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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第325章 新紮西南王

張作霖在奉天帥府裡拍著桌子罵娘時,遠在成都的硝煙還沒散盡。

滇軍揍劉存厚這一仗,看似是西南軍閥為了地盤火併,根子卻在北京鐵獅子衚衕的段祺瑞府上。

段祺瑞的算盤打得精響,名曰 “強幹弱枝”,實則是挑唆西南內訌。你們先打,打得兩敗俱傷,他再以中央的名義出面 “勸架”,順手把四川這塊肥肉收歸北洋。

這盤棋的棋子,從一開始就擺得極具挑釁性。

護國戰爭剛落幕,滇軍未撤,黔軍亦留,燕京政府便匆匆下了任命:雲南澄江人羅佩金署理四川督軍,黔軍將領戴戡為四川省長,川軍宿將劉存厚為川軍軍長。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哪裡是平衡?分明是鬥蛐蛐。

羅佩金不是看不懂,而是他根本不屑於玩這種鬼蜮伎倆。

這位 1904 年便官費赴日的陸軍上將,先後就讀於振武學校與日本陸軍士官學校 年加入中國同盟會,是雲南支部的核心骨幹。1909 年回國後,經李根源舉薦,他成了雲南陸軍講武堂的步兵科教官,暗中播撒革命火種,更是密薦蔡鍔來滇任職,為日後的重九起義埋下了伏筆。

1911 年 10 月 30 日,農曆九月初九,作為新軍第七十四標標統,羅佩金與蔡鍔、李根源等聯袂發動昆明 “重九起義”,率部主攻總督署,那是真刀真槍為光復雲南立下了首功。後來他歷任南防總司令、軍政部長,一步步從戰場走向中樞。

1915 年,袁世凱復闢帝制,羅佩金怒髮衝冠。為了護國軍的軍餉,他抵押了全部家產,換得十二萬銀元,分文不少地充作了軍費。護國戰爭期間,他是蔡鍔的總參謀長。彼時蔡鍔身染重病,前線衝鋒陷陣、運籌帷幄的,一直是羅佩金。

戰爭勝利後,他被授予陸軍上將銜 年,經蔡鍔力薦,他遠赴四川,署理督軍一職。

受過高等級現代軍事教育的羅佩金,太清楚國內軍隊的弊病了。當燕京政府下達 “強滇弱川” 的裁編命令時,他只當是整肅軍紀、提升軍隊戰鬥力的良策,絲毫未察覺這是段祺瑞設下的陷阱。

搞權謀,從來不是羅佩金,更不是蔡鍔的強項。

川軍本就對滇黔軍隊賴著不走憋了一肚子火,如今羅佩金拿著段祺瑞的命令,要裁撤川軍,還要更換將領,劉存厚第一個不信。

“這麼好的事情,你咋不先裁撤滇軍?”

劉存厚的質問,羅佩金竟無言以對。他一心想效仿古人,殺人立威,便設計扣押並處決了川軍將領劉禹豐,想以此震懾三軍。

可他忘了,吳起殺妻求將那是戰國,如今的四川,早已是火藥桶。

這一刀,不僅沒鎮住場子,反而點燃了川軍的公憤。

恰在此時,段祺瑞的密電 “不小心” 落到了劉存厚手裡。電文裡,段祺瑞不僅透露了羅佩金的全部計劃,還煽動道,羅佩金要求更換的川軍將領,絕不止劉存厚一人。

忍無可忍的劉存厚,率川軍主力圍攻成都皇城內的滇軍。一時間,成都城內炮聲隆隆,民房損毀無數,百姓傷亡慘重,昔日繁華的錦官城,淪為了軍閥混戰的戰場。

訊息傳到北京,燕京政府立刻跳出來,宣佈罷免羅佩金、劉存厚二人的職務。可這道命令,在激戰正酣的成都,如同一張廢紙。

真正的變局,來自雲南。

唐繼堯早已收到席正銘的建議,此刻果斷出手。滇軍精銳借道瀘州,星夜入川救援。靠著芬恩援建的雲南兵工廠出產的精良武器,滇軍在裝備上佔據了絕對優勢,再加上城內滇軍的策應,兩面夾擊之下,劉存厚的川軍迅速潰敗。

成都之圍已解,燕京政府的第二道命令又至 —— 任命黔軍將領戴戡為四川督軍。

這一回,唐繼堯連裝樣子都懶得裝了。他直接扣下了命令,以滇黔聯軍總司令的名義,任命雄克遠暫代四川督軍,主持川省善後事宜。

雄克遠是四川人,在川軍中有極高威望。他一上任,便迅速整飭軍紀,安撫百姓,原本混亂不堪的四川,竟在短短數月內安定了下來。

此事讓唐繼堯沾沾自喜。他坐在昆明的督軍府裡,看著西南三省的地圖,心中不禁生出幾分飄飄然:“當這個西南王,似乎也沒甚麼難度嘛!席正銘這個小夥子,出的主意果然靠譜。”

席正銘適時進言,話語裡帶著三分點撥,七分誘惑:“督軍,蜀地已平,接下來該考慮荊州了。”

“荊州?” 唐繼堯一愣。

“正是。” 席正銘微微一笑,“諸葛亮當年隆中對,第一步便是取荊州,聯吳抗曹。如今的湖北,便是天下之荊州。督軍若是隻想偏安西南,便需拿下湖北,作為屏障,否則終會被人堵在四川,永無出頭之日;若是想爭天下,更需拿下湖北,控江漢、連川粵、通南北,進退自如,再圖中原!”

這番話,正說到了唐繼堯的心坎裡。可他臉上卻露出了難色,糾結道:“話雖如此,可王佔元盤踞湖北多年,根基深厚。我自問不擅長打仗,當年護國戰爭,全靠松坡兄(蔡鍔字松坡)撐著門面。如今松坡兄不在,我若出兵攻打王佔元,萬一輸了,這西南王的臉面,可就丟盡了。”

席正銘等的就是這句話。他躬身道:“督軍放心,我有兩位結拜兄弟,可助督軍一臂之力。我們三人早年間義結金蘭,按年歲排定:大哥何鼎臣,二哥楚中天,我席正銘,是老三。”

“哦?” 唐繼堯來了興致,“西南三省誰不知道你席先生的兩位義兄?說來聽聽。”

“我的二哥,楚中天,乃是洪門碧血堂的堂主。” 席正銘緩緩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敬重,“他生於 1886 年,比我年長兩歲,性情剛正,身手不凡,在洪門之中威望極高。”

“楚閻王!” 唐繼堯脫口而出,“此人我早有耳聞,拿日本人當狗打,在江湖上那是響噹噹的人物。如今雲南、四川的茶館裡,都不講三國了,天天講他的故事,說他是趙子龍轉世。我還愁呢,自己這馬上要當劉備了,趙子龍卻跑了。”

席正銘笑道:“三國裡,趙子龍不也先投了公孫瓚嗎?後來古城相會,才歸了劉備。楚中天雖在東北,卻一直記著蔡將軍的遺願,心向革命。”

唐繼堯的眼睛亮了一半,又問道:“那大哥何鼎臣呢?”

“我大哥何鼎臣,沉穩幹練,在四川、湖北一帶頗有勢力,手下弟兄眾多,擅長安撫地方、統籌糧餉。” 席正銘一字一頓道,“有他在,可保後方無憂,也能暗中協助向海潛聯絡地方武裝。”

這一回,唐繼堯的雙眼徹底放光。他一拍大腿,站起身來,在書房裡踱來踱去:“好!好!打仗我不行,挑唆別人內亂我拿手啊!讓向海潛去捅王佔元的菊花,再讓你大哥何鼎臣從旁協助,何愁拿不下湖北!”

新紮西南王唐繼堯,頓時覺得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他站在地圖前,手撫湖北地界,低聲吟誦:“漢賊不兩立,王業不偏安!”

就在唐繼堯做著劉備夢的時候,成都的一處酒樓裡,卻是另一番景象。

戴戡與雄克遠,正設宴款待何鼎臣。

戴戡 年同樣官費赴日留學,就讀於宏文學院。在日本,他結識了梁啟超與蔡鍔,加入了他們組織的 “政聞社”,是梁啟超進步黨在西南地區的重要軍事支柱。沒錯,他也是蔡鍔的人。

而蔡鍔,此刻正被芬恩 “扣” 在上海同仁醫院 —— 那所美國聖公會創辦的高階醫院裡,強令養病。這位護國元勳,並未如世人傳言那般病逝,他在等待一個時機,一個北伐成功的時機。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三人席間絕口不提蔡鍔的名字,也不提那盤宏大的棋局,只談四川的農桑、賦稅與治安。可言語間的默契,早已勝過千言萬語。

“四川乃西南根基,絕不能再亂。” 雄克遠端起酒杯,“有勞兩位兄臺相助。”

戴戡微微一笑:“都是為了華夏,何談相助。守住四川,靜待湖北而動,便是對孫先生在廣東建軍校最大的支援。”

何鼎臣放下筷子,目光堅定:“有我在,四川的糧餉,絕不會缺。我與正銘、中天義結金蘭,此生同心,必護華夏根基。”

同一時間,湖北漢口的一處隱秘會館內。

席正銘受唐繼堯之命,秘密出使 “江東”,聯絡向海潛。

其實,兩人的聯絡,從未斷過。

一見面,向海潛便大吐苦水,將一張早已寫好的單子推到席正銘面前:“老弟,你來得正好。反王佔元,我早就想幹了!可你看看,缺兵、缺武器、缺糧、缺錢…… 啥都缺,弟兄們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輕舉妄動啊。”

席正銘拿起單子看了一眼,隨手放在一邊,端起桌上的酒杯,滋啦喝了一口:“放心,這些都不是事兒。”

“哦?” 向海潛挑眉。

“唐繼堯現在做夢都想當劉備,” 席正銘嘿嘿一笑,“在劉備眼裡,關羽和荊州是甚麼分量?你要的這些,他都會給。”

向海潛將信將疑,又把單子拿起來,撓了撓頭:“我這要的,是不是有點兒忒狠了?”

“狠點才好。” 席正銘放下酒杯,眼神變得深邃,“他要當劉備,咱們就給他搭臺子。只要他肯出糧出槍,助你拿下湖北,咱們的目的就達到了。”

“雄克遠那邊,靠得住嗎?” 向海潛突然問道。

席正銘嘴角上揚,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雄克遠是孫先生最早的一批會員,戴戡是蔡將軍政聞社的人,何鼎臣是我結拜大哥 —— 也就是楚中天的大哥。你說,靠得住嗎?”

向海潛聽完,愣了半晌,隨即哈哈大笑,拿起筷子敲了敲桌子:“哎呀…… 你們這是拿老唐當日本人整啊!”

席正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聲音低沉卻堅定:“要不咋辦呢?亂世紛爭,多打一仗,便多死萬人。少死一個,華夏就多一分元氣啊。”

窗外,夜色正濃。可這黑暗之中,卻有無數星火,正在悄然匯聚。

從上海同仁醫院的病房,到昆明的督軍府;從成都的酒樓,到漢口的會館。一張覆蓋西南、牽動全國的大網,正在緩緩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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