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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第317章 棉花坡

與歷史上護國軍缺槍少糧、困守絕境的窘迫截然不同,這一次,有了芬恩援建的兵工廠與貿易公司加持,滇軍將士不僅手握嶄新的武器,彈藥更是充足到足以支撐連日激戰,甚至還能吃上鮮香的罐頭、甜膩的巧克力,喝上爽口的可樂——這些在亂世戰場中堪稱奢侈的補給,成了士氣最堅實的底氣。

士氣高漲的護國軍,一路勢如破竹、高歌猛進,鐵甲踏過滇黔邊境,直逼四川腹地。臨近川境時,載恩的結拜大哥何鼎臣,發動川中袍哥子弟全力相助,一邊幫載恩轉運糧草彈藥,一邊主動請纓為護國軍引路,憑著對川地山川地勢的熟悉,避開了北洋軍的多處暗卡,為大軍入川掃清了不少阻礙。

護國軍第一軍五千將士順利入川,勢如猛虎,一度順利攻佔納溪、藍田壩,兵鋒直指瀘州——這座長江上游的軍事重鎮,一旦拿下瀘州、重慶,便能牢牢控制長江上游要道,護國軍討伐袁世凱、扞衛共和的戰略目標,便邁出了最關鍵的一步。

袁世凱得知訊息後震怒不已,急調曹錕出任徵滇總司令,派遣張敬堯、吳佩孚、馮玉祥等部共計約十萬北洋軍,兵分多路向護國軍瘋狂反撲。敵我兵力懸殊,裝備差距漸顯,護國軍寡不敵眾,被迫退守納溪,一場決定入川主力存亡的惡戰,已然箭在弦上。

棉花坡,坐落於四川納溪縣城東約五公里處,是瀘州通往納溪、滇黔兩地的咽喉要道,地勢高聳突兀,視野開闊無阻,核心制高點為朱坪山,山勢險峻、易守難攻,乃是兵家必爭之地。正如納溪當地官府所言,失棉花坡則納溪不保,納溪不保則護國軍入川主力必遭圍殲之禍,此處,便是護國軍的生死防線。

二月十六日,蔡鍔急電王楷,令其率領第六支隊約兩千將士從敘永馳援納溪。軍令如山,王楷率部星夜兼程,晝夜疾行百餘里,終於在二月十七日午前十一時抵達納溪,來不及休整片刻,便即刻接防棉花坡核心陣地,扛起了守護納溪的重任。

王楷抵達陣地時,只見陣地上屍骸遍地,殘垣斷壁間,士兵們神色惶惶、軍心動搖,陣地已然瀕臨失守。見狀,他當即召集全軍將士,當眾宣佈鐵血軍規:“士兵退,班長殺;班長退,排長殺;排長退,連長殺;連長退,營長殺;營長退,團長殺;我王楷退,全軍殺!”話音未落,便當場處決了數名臨陣脫逃計程車兵,以鐵血手段立威肅紀。震懾之下,軍心瞬間安定,將士們眼中重新燃起了鬥志。隨後,王楷親自率軍正面反擊,身先士卒、奮勇衝鋒,硬生生將北洋軍擊退二三里,成功奪回棉花坡正面高地,與敵軍佔據的紅廟高地形成對峙之勢,暫時穩住了戰局。

二月十八日清晨,北洋軍率先發難,調集重炮對棉花坡護國軍陣地展開“地毯式”轟擊,炮火晝夜不停、轟鳴不止,山石碎裂、塵土飛揚,整個陣地被硝煙籠罩,彷彿人間煉獄。

面對強敵猛攻,王楷沉著部署、從容應戰:他令少量兵力依託戰壕工事,憑藉排槍、手榴彈、擲彈筒與迫擊炮的配合,死死阻攔北洋軍的集團衝鋒;同時親率主力部隊,多次從敵軍側翼或敵後迂迴穿插,襲擾敵軍補給線,分割包圍孤立之敵,打了一場又一場漂亮的突襲戰。每到深夜,他便親自率領敢死隊,趁著北洋軍疲憊休憩之際摸營劫寨,以大刀、刺刀展開近距離白刃戰,刀光劍影間,大量殺傷敵軍有生力量。連日來,王楷全程未下火線,衣甲被汗水與血水浸透,卻始終堅守陣地、親自督戰,以必死之心激勵著全軍將士,與陣地共存亡。

炮火反覆沖刷,陣地數次易手,雙方死傷慘重、屍橫遍野,鮮血染紅了棉花坡的每一寸土地,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與血腥味,令人窒息。

就在這炮火間隙,一道吊兒郎當的聲音打破了陣地上的死寂:“呦!王廠長?咋給造得這麼狼狽?”載恩依舊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哪怕身處槍林彈雨的戰場,也絲毫不見懼色,腳下踩著碎石,晃悠悠地走進了戰壕。

王楷靠在冰冷的戰壕壁上,臉上滿是塵土與血跡,聞言苦笑著搖頭:“你要是再晚來一步,我恐怕就不只是狼狽這麼簡單了——炮,拉進來了嗎?”

載恩彎腰拿起王楷立在一旁的刀,輕輕拔出,藉著微弱的光線打量著刃口,語氣憤憤:“拉進來了!他孃的,這幫北洋犢子圍得是真嚴實,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闖進來。話說,我從辛亥年就開始給戰場送貨,這一路過來,就沒遇過一次好走的路!”

王楷被他這番話逗得稍稍舒展了眉頭,疲憊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載恩收起刀,忽然湊近,語氣急切地問道:“哎,跟你說正經的,這幫狗日的北洋軍,到底來了多少人?”

王楷撓了撓臉上的塵土,略一思忖,沉聲道:“大概十萬吧。”

“臥槽!十萬對五千?”載恩瞬間瞪大了眼睛,滿臉震驚,隨即狠狠啐了一口,罵道,“真特麼不要臉!仗著人多欺負人少,算甚麼本事!”

王楷淡淡一笑,語氣平靜卻堅定:“這是打仗,不是江湖踢館,講的是勝負存亡,可不是甚麼臉面。”

載恩砸了砸嘴,悻悻道:“也對。那說說,對面領頭的是誰?把你給幹得這麼慘。”

王楷接過載恩遞來的煙,點燃後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語氣凝重:“張敬堯,袁世凱手下頭號悍將,這次北洋軍徵滇的前敵總指揮,向來以兇狠殘暴、能征善戰聞名,是個難對付的角色。”

載恩點著煙,吸了一口,臉上滿是不屑,嗤笑道:“人多打人少也配叫悍將?等老子見著他,指定扇他幾個大耳帖子,給你出這口惡氣!”

“扇誰啊?”話音剛落,一陣劇烈的咳嗽聲便隨之傳來,蔡鍔身著軍裝,臉色因連日操勞與肺病顯得格外蒼白,扶著戰壕壁,緩緩走了過來。

載恩轉頭一見是蔡鍔,立刻嬉皮笑臉地調笑道:“嘿!蔡大將軍,您這麼大的官兒,咋還偷聽我們倆說悄悄話呢?”

蔡鍔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語氣嚴肅:“戰場之上,硝煙未散,你卻躲在這裡抽菸閒聊,目無軍紀,我若是按軍法處置你,你服不服?”

載恩卻絲毫不懼,反而得意洋洋地揚了揚下巴:“嘿!我又不是護國軍的兵,不受你這軍法管束!用我大哥的話講,我就是個社會閒散人員,你管不著我!”

蔡鍔深知他的性子,胡攪蠻纏起來沒個盡頭,索性不再搭理他,轉頭看向王楷,語氣緩和了許多,滿是關切:“辛苦了,王楷。如今炮已送到,咱們,準備反攻!”

在此之前,北洋軍憑藉重炮優勢,在戰場上肆意轟擊護國軍陣地,將陣地上的松林夷為平地,戰壕被炸燬無數,護國軍將士只能被動防禦、苦苦支撐,連還手之力都沒有。如今載恩將火炮順利送來,就如同給絕境中的護國軍注入了一劑強心針,王楷心中積壓多日的鬱氣,終於得以舒展。

他當即調整戰術,決定趁北洋軍不備、驕縱輕敵之際,以火炮為掩護,集中兵力對紅廟高地的北洋軍陣地發動突襲。紅廟高地乃是棉花坡的核心制高點之一,張敬堯在此部署了精銳部隊,修建了堅固的防禦工事,配備了充足的火力,此前護國軍曾多次發起進攻,均因缺乏炮火支援而慘敗而歸,如今,便是一雪前恥、奪回高地的最佳時機。

此時,張敬堯正坐鎮藍田壩後方指揮部,自恃手握十萬重兵、裝備精良,壓根沒將五千護國軍放在眼裡,一心盤算著憑藉人數優勢,將護國軍困死在棉花坡,坐等勝利降臨。

這位北洋悍將,出身貧寒,卻野心勃勃,憑藉著好戰暴虐的性子、奸詐狡猾的手段,在北洋軍中層級攀升,深受袁世凱的器重與信任——他甚至敢自行招兵買馬、擴充實力,倒逼袁世凱任命自己為第七師師長,骨子裡的驕橫與輕敵,早已深入骨髓、刻進骨子裡。此前,他多次接到前線士兵彙報,稱王楷所部已然陷入絕境,彈盡糧絕、傷亡慘重,只需最後一擊便可攻破棉花坡陣地,因此他愈發懈怠,整日在指揮部中飲酒作樂、歌舞昇平,絲毫沒有將前線戰事放在心上,更未料到護國軍會突然擁有炮火支援。

然而,就在他以為勝券在握、即將大功告成之際,前線突然傳來急報,士兵驚慌失措地跪地稟報:“司令!不好了!王楷部突然出現猛烈炮火支援,火炮威力極強,我軍紅廟高地陣地遭到瘋狂轟擊,防線已然出現鬆動,傷亡慘重,前沿的機槍火力點也被炸燬了不少!”

“甚麼?!”張敬堯猛地一拍桌子,酒杯摔落在地,酒水四濺,他雙目圓睜、怒不可遏,厲聲質問道,“他們怎麼會有火炮?!沿途設卡的部隊都是飯桶嗎?!讓他們把火炮給我攔下來!”

王楷部有了火炮,便意味著他精心策劃的“困殺”計劃徹底落空,這不僅打破了他的如意算盤,更讓他顏面盡失——身為北洋頭號悍將,竟被一支五千人的孤軍打了個措手不及,傳出去,他顏面何存?

怒火中燒的張敬堯,全然不顧手下將領的苦苦勸阻,執意要親自前往紅廟高地檢視情況。一來,他要親眼確認王楷部的炮火來源,弄清楚這些火炮究竟是如何突破層層封鎖送到陣地的;二來,他要親自到前線督戰,穩住軍心,調集兵力一舉攻破王楷部的防線,奪回紅廟高地,挽回自己丟失的顏面。

俗話說,氣大傷身,暴怒之下的張敬堯,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冷靜與理智,一門心思只想著復仇雪恥,卻不知,自己這一去,便是將自己推向了危險的邊緣。

不久後,紅廟高地前沿,張敬堯身著黃呢軍服,腰佩指揮刀,身姿挺拔卻難掩戾氣,帶著一支精銳衛隊,浩浩蕩蕩地親臨陣地。他那身顯眼的黃呢大衣,在灰濛濛的戰場上格外扎眼,剛一出現,便被不遠處戰壕裡的載恩,用望遠鏡看得一清二楚。

載恩身邊,幾個袍哥子弟與洪門弟子正悄悄打量著遠處,一個袍哥湊上前來,壓低聲音問道:“哎!楚大哥,那個穿黃大衣的,指定就是張敬堯吧?”

另一個洪門弟子眯著眼睛看了看,撇了撇嘴,語氣中滿是不屑與豔羨:“指定是他沒跑了!你看他那身黃呢大衣,料子這麼好,夠我吃一個月的,頓頓有肉,不愁溫飽!”

“那咱們咋整?”又一個袍哥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急切,“真要按之前說的,去把他給抓過來?”

“咋滴?你害怕了?”一旁的洪門弟子嗤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嘲諷。

“你放屁!你才害怕呢!”那袍哥頓時急了,壓低聲音反駁道,“我就是之前聽蔡將軍他們說過,戰場上講究的是團隊配合,不需要趙子龍那種孤身闖陣的莽夫,得顧全大局!”

“哼,你們愛咋說咋說,反正我跟著我們堂主,寸步不離!”另一個身材魁梧的洪門弟子沉聲道,“就算是走麥城,俺也要當週倉!”

這時,一個歲數稍小、臉上還帶著稚氣的袍哥,怯生生地插了一句,聲音細若蚊蚋:“呃……可是,七進七出的趙子龍,還有走麥城的關雲長,那可都是頂尖兒的大英雄啊……”

這話一出,原本還在低聲議論的一群江湖子弟,瞬間倒吸一口涼氣,臉上的神色頓時變得凝重起來,紛紛閉上了嘴巴,戰壕裡陷入了一片死寂——亂世之中,英雄便是他們心中的信仰,少年一句無心之言,竟讓這群刀口舔血的江湖人,一時語塞。

載恩放下望遠鏡,回頭瞪著身後這群洪門、哥老會的子弟,沒好氣地罵道:“罵了隔壁的!甚麼特麼趙子龍、關雲長的!現在是在打仗,不是講江湖傳說!再說了,臨陣提這些,晦不晦氣!都給我打起精神來,待會兒聽我號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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