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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第308章 張作霖

燕京的風聲,一日緊過一日,壓得人喘不過氣。

黑龍會會館被炸的驚天大案,鬧得沸反盈天,日本公使天天堵在新華門門口拍桌子抗議,把袁世凱攪得焦頭爛額。他一連換了三批辦案人員,翻遍了半個燕京,卻連兇手的一根毛都沒摸到。

袁世凱本就常年犯頭疼,經這麼一折騰,更是疼得直咧嘴,一天到晚光剩扎針續命了!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這事兒十有八九跟李府的芬恩脫不了干係,可他半點兒不敢去查——日本人得罪不起,芬恩背後的美國人,更是碰都碰不得!這差事,純屬裡外不是人,怎麼做都是錯。

就在袁世凱愁得團團轉時,段芝貴眼珠子一骨碌,立馬湊上前,給乾爹出了個“好主意”——推薦正在燕京的張作霖,去李府拜訪芬恩,查探此案。

這主意可不是憑空想的,裡頭藏著段芝貴的小心思:倆人有仇,而且仇得明明白白!段芝貴是袁世凱的心腹紅人年這會兒正頂著奉天將軍兼巡按使的頭銜,明面上是張作霖的頂頭上司。可在張作霖那幫結拜弟兄眼裡,他就是個只會舔袁世凱、沒半點真本事的吉祥物,還是個招人煩到骨子裡的吉祥物!

張作霖的結拜弟兄,個個都是奉天地面上的狠角色:老大馬龍潭,時任東邊鎮守使兼奉天右路巡防統領官,是奉系裡頭資歷最老、文武雙全的硬茬;老二吳俊升,奉天巡防營後路統領兼洮遼鎮守使,手握重兵,性子烈得像炮仗;老三馮德麟,是陸軍第二十八師師長,而張作霖自己,正是陸軍第二十七師師長。

說起來也有意思,整個奉天省,攏共就倆正規師——張作霖的第二十七師,駐防在奉天省城及周邊,牢牢攥著省城的控制權;馮德麟的第二十八師,守在遼西一帶,師部駐北鎮,與二十七師互為犄角。

可想而知,段芝貴這個奉天將軍當得有多憋屈:手裡沒多少實權,還得被張作霖這幫人明裡暗裡擠兌,在奉天連口氣都喘不勻。此次他跑到燕京,一邊上躥下跳地勸進、表忠心,一邊沒少在袁世凱跟前嚼舌根,說張作霖的壞話,盼著能借袁世凱的手,壓一壓張作霖的氣焰。

而張作霖,也沒閒著。他同樣是來燕京表忠心、喊勸進口號的,可心裡的算盤打得比誰都響——他就是想借著勸進的由頭,在袁世凱面前刷夠存在感,試試能不能把奉天督軍的名頭,實打實攥在自己手裡。為了表這份“忠心”,他特意把年僅十四歲的長子張學良,也帶到了燕京。少年身形尚顯單薄,眉眼間雖有幾分張作霖的英氣,卻還帶著未脫的青澀,明著是讓兒子見世面、長見識,實則是把這根軟肋擺出來,讓袁世凱放心。

當然,這只是他明面上的功夫——暗地裡,他早就讓留在奉天的老八張作相等人,趁著他在燕京牽制段芝貴的功夫,在奉天庫庫挖段芝貴那本就不多的家底兒,能撈一點是一點。至於結拜弟兄裡的老七是誰?求你別問。

袁世凱一聽段芝貴的主意,頓時眼前一亮,覺得這主意簡直絕了!張作霖和段芝貴倆人,跑到燕京在自己面前上躥下跳,各懷鬼胎,他心裡門兒清。在他看來,這事兒說白了,就是一根骨頭逗倆狗,而奉天督軍的名頭,就是那根能讓倆人搶破頭的肉骨頭——既不用自己出面得罪芬恩和美國人,又能坐看張作霖和段芝貴互相牽制,何樂而不為?

這邊段芝貴鞍前馬後,無微不至地照顧著乾爹袁世凱,盼著能借袁世凱的手,收拾張作霖;那邊張作霖,卻在奉天會館裡過得逍遙自在。他天天擺酒請客,賓客滿堂,一口一個“擁戴大總統登極”,口號喊得震天響,恨不得讓全燕京的人都知道他的“忠心”,可底下的算盤珠子,崩得比誰都響,字字句句、一舉一動,都在為自己謀算。一旁的張學良,大多時候只是安靜地站在父親身後,垂著眉眼,不吵不鬧,偶爾被賓客問及,也只是靦腆地頷首示意,少年人的拘謹藏都藏不住。

沒多久,袁世凱的命令就傳了過來。張作霖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兩枚寒光閃閃的鐵膽,指尖摩挲著鐵膽上的紋路,忽然嘿嘿一笑,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又幾分瞭然:“袁大總統這是……把我當槍使了啊。”

貼身副官趙喜順站在一旁,聞言面露不解,低聲請示:“大帥,那咱們去不去?那芬恩深不可測,聽說手底下能人輩出,個個都是狠角色,可不是好惹的。”

張作霖猛地把鐵膽往桌上一放,“當”的一聲脆響,眼神瞬間變得精亮如狼,透著一股梟雄的狠勁:“去,怎麼不去?袁大頭讓我去查案,我就順水推舟,去會會這位如雷貫耳的芬恩先生。”

查案?在他眼裡,查個屁!袁世凱的身子骨早就空了,油盡燈枯是早晚的事,他一死,天下必定大亂,諸侯混戰的日子,肉眼就能看見。他之前本打算拉日本人當靠山,可他心裡清楚,日本人狼子野心,早晚要吞了東北,根本靠不住。如今芬恩擺在面前,背後還有美國人撐腰,他之前還擔心貿然去拜訪,會遭袁世凱猜忌,落個私通外援的罪名,這回倒好,是袁大頭親自下令讓他去的,正好順理成章,名正言順!

第二天一早,張作霖喜氣洋洋地換了一身素色長衫,褪去了督軍的戾氣,看上去倒像個儒雅的富商,準備出門去見芬恩。一旁的張學良,穿著一身合體的青布短衫,身姿挺拔卻仍顯單薄,雙手規矩地垂在身側,眼神裡帶著幾分對未知的好奇,又有幾分少年人的怯意,安靜地等著父親動身。

身旁的貼身副官趙喜順,立刻上前一步,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極低,語氣裡滿是擔憂:“大帥,對方來路不明,城裡風聲又緊,要不,多帶兩名警衛跟著?也好有個照應,以防不測。”

張作霖低頭繫著腰間的絲絛,頭也沒抬,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語氣輕鬆卻透著篤定:“帶甚麼人?就我跟小六子兩個去。”

趙喜順一愣,連忙急聲道:“大帥,這太冒險了!對方若是心懷不軌,您和少主子身邊連個護衛都沒有,可如何是好?”

張作霖抬眼瞥了他一眼,眼神平靜無波,可語氣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芬恩那種層次的人物,真想對付我,我就算帶一個營的人,也照樣沒用。真要動起手來,誰能攔得住?反倒帶一堆人去,顯得我張作霖心窄、量小、沒格局,丟不起那個人。”

說著,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身邊少年張學良的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衣衫傳過去,張學良微微一僵,隨即抬起頭,眼神清澈,帶著幾分依賴地看向父親。十四歲的他,還未經歷太多風雨,青澀的眉眼間,藏著少年人的純粹,雖努力學著沉穩,卻還是難掩眼底的稚氣。“我帶小六子去,是顯誠意。他若願意跟我結盟,咱們就敞開了談,共論天下大勢;他若真想害我,我張某人,認栽!”

話音剛落,張作霖正擦拭玉扳指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抬眼看向趙喜順,語氣沉了下來,聲音壓得極低,只有三人能聽見:“你也跟著一起去吧。但你記住,就跟當初來燕京的時候,咱們說好的一樣,你首要的任務,是顧好小六子!真要是談崩了,刀一亮,槍一響,你甚麼都別管,甚麼都別顧,第一時間帶著小六子衝出去,往死裡跑,就算拼了你的命,也得把他安全送回奉天。”

趙喜順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看向張作霖,眼裡滿是震驚和動容,聲音都有些發啞:“大帥……”

張作霖眼神冷而堅硬,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我張作霖的命,可以賭,也賭得起。但張家的種,絕不能丟在這京城裡頭,絕不能斷了香火!”

他死死盯著趙喜順,再次強調:“你給我記住,真到了那一步,護好少主子,比護我重要一萬倍!哪怕我死在這兒,你也得帶著小六子活著出去!”

趙喜順喉嚨一緊,眼眶微微發紅,猛地單膝跪地,重重點頭,語氣堅定得沒有一絲遲疑:“屬下……記住了!定不辱使命,拼了性命,也必護少主子周全!”

“好。”張作霖滿意地點點頭,伸手扶起趙喜順,又拍了拍少年張學良的肩膀,緩緩站起身。方才眼底的狠厲和沉鬱,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再次變回了那個在袁世凱面前,憨厚恭順、唯唯諾諾、一心勸進的奉天大帥。張學良被父親拍得微微低頭,指尖輕輕攥了攥衣角,努力壓下心底的怯意,學著父親的模樣,挺直了單薄的脊背。

他抬步向外走去,聲音爽朗,帶著幾分意氣風發:“走!就咱們爺仨,去會會這位名滿天下、深不可測的芬恩先生!”張學良連忙跟上父親的腳步,步伐略顯侷促,卻緊緊跟著,少年人的身影,在晨光裡,既有稚氣,又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韌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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