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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第273章 路易斯 B?桑切斯

荒漠之花酒館的根基,本是科羅拉多河沿岸一處依水而建的大車店——那會兒河灣的水還沒這麼渾濁,往來的趕車人、牧人靠著這汪水歇腳,木屋漏風卻能擋沙,粗糲的木板床能卸下一路疲憊,僅此而已。沒人能料到,一場革命會徹底攪亂這片荒蠻的邊境。1910年墨西哥革命的槍聲劃破沉寂年韋爾塔的政變更是給了搖搖欲墜的民選政府致命一擊,馬德羅總統倒臺,墨西哥全境陷入軍閥割據的亂局,中央政府的號令如同風中殘燭,連都城都難以掌控,更別提遙遠的北部邊境。

索諾拉州與新奧斯丁交界的這片土地,成了真正的“三不管”真空地帶——索諾拉的軍閥忙著爭奪南部城池,無暇北顧;科羅拉多河的濁浪像一道天然的屏障,把這裡和新奧斯丁的地方勢力隔離開來,那些盤踞在新奧斯丁的牧場主、警長,懶得為這片荒沙耗費心力。官方的建制、法律、稅收,在這裡通通失效,唯一的規則,就是弱肉強食。

這裡是亡命徒的天堂,是亂世裡的“避風港”:美國西部的逃犯揣著懸賞令,連夜越過邊境躲進這片荒沙;墨西哥革命的敗兵丟了槍支,拖著傷腿在這裡苟活,偶爾聚在一起,還會對著南方的方向罵幾句韋爾塔的獨裁;走私犯揹著私酒、軍火,藉著河灣的夜色穿梭,把違禁品送到兩邊的黑市;賞金獵人扛著步槍,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張臉,盼著能認出某個懸賞榜上的目標,換一筆賞金;還有些無家可歸的亡命徒,在這裡渾渾噩噩,白天靠打零工餬口,晚上就著劣質威士忌,在酒館的角落爛醉如泥。

改變這一切的,是一個叫路易斯·B·桑切斯的墨西哥人。他從前也是個走私犯,看透了亂世的兇險,索性盤下了那間大車店,把破舊的木屋翻新,改成了“荒漠之花酒館”——沒有精緻的招牌,只有一塊燻黑的木板,用炭筆寫著酒館的名字,風吹日曬,字跡早已模糊。可就是這間簡陋的酒館,漸漸成了這片邊境的核心:亡命徒們在這裡喝酒、賭錢、交換訊息,走私犯們在這裡洽談生意,賞金獵人們在這裡歇腳待命。圍繞著酒館,人們自發搭建起木屋、帆布帳篷,有人開了黑市,有人擺了小攤,有人搭了簡易的馬廄,一個邊境驛站式的集鎮,就這麼在荒沙裡快速冒了出來。

這裡沒有規劃好的街道,腳下的路是被馬蹄、腳步踩出來的沙土路,風起時,黃沙漫天,迷得人睜不開眼;建築更是雜亂無章,木屋的木板參差不齊,縫隙裡塞著乾草擋風,帆布帳篷的邊角磨出了毛邊,被風吹得嘩嘩作響;酒館的牆壁上佈滿了彈孔,那是某次亡命徒爭執時留下的痕跡;黑市的攤位上,擺著私酒、舊槍支、劣質菸草,還有些偷來的牲畜皮毛,空氣中瀰漫著酒氣、汗味、牲畜的腥臭味,混雜著黃沙的乾澀,這就是這片集鎮獨有的氣息。它的核心功能,從來都不是宜居,而是“物物交換、走私交易、亡命徒落腳”,每一寸土地,都透著亂世的粗糲與兇險。

後來,路易斯·B·桑切斯忽然不知所蹤——有人說他賺夠了錢,帶著家人連夜離開了這片亂世;有人說他捲入了走私犯的火併,被亂槍打死,屍體丟進了科羅拉多河;還有人說他被墨西哥的軍閥抓走,再也沒回來。沒人知道他的去向,只知道酒館換了主人,是一個叫卡門·“紅蠍”·穆尼奧斯的女人。這個女人心狠手辣,手段凌厲,把酒館打理得井井有條,也牢牢掌控著這片集鎮的黑市交易。可鎮上的人,還是習慣叫這個不倫不類的小鎮“路易斯·B·桑切斯”,像是在紀念那個建起這片避風港的走私犯。

說句題外話,路易斯·B·桑切斯這個地方,並非虛構。一條鐵軌橫穿小鎮,把它硬生生分成了兩個行政區域,甚至分屬兩個時區——一邊是墨西哥索諾拉州的時區,一邊是美國新奧斯丁的時區,站在鐵軌兩邊,看的是同一個太陽,卻有著不同的時間。這個小鎮規模不大年的時候,人口也只有八千左右,依舊是那個混亂、粗糲,不受任何官方管控的三不管地帶。

對此一無所知的伊登和傑克,還有奉命保護兩人安全的黑水安保隊員埃米利奧·羅哈斯、塔溫·紅雲、傑西·華盛頓,一路追到這裡,站在高處的丘陵上時,幾個人全都傻眼了——埃米利奧三人始終下意識將伊登和傑克護在中間,警惕地掃視著下方的動靜,盡顯安保隊員的本職。

“哦!謝特!”伊登皺著眉,伸手撥開臉上的黃沙,語氣裡滿是詫異,“不是說只是個破酒館嗎?這裡怎麼會有一個集鎮?我們之前得到的訊息裡,可沒提過這些!”他的紅頭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眼神銳利地掃過下方的集鎮,透著幾分警惕——這裡太過混亂,顯然比預想中危險得多。身旁的傑西下意識往前站了半步,隱晦地將伊登擋在身後少許,眼底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關切。

幾人站在丘陵上,視野開闊,能清清楚楚地俯瞰整個集鎮:雜亂的木屋、帆布帳篷錯落有致,酒館的煙囪裡冒著裊裊炊煙,黑市的攤位前圍著幾個人,隱約能看到有人揹著步槍,在集鎮裡來回遊蕩,空氣中似乎都能聞到酒氣和火藥的淡味。

埃米利奧·羅哈斯皺著眉,緩緩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也藏著同伴間的關切:“抱歉,伊登。我們跟著你們過來,本來就是擔心你們的安全,出發前只從往來旅人那裡打聽了荒漠之花酒館的大致位置,壓根不知道這裡會形成一個集鎮——而且沒人提過‘路易斯·B·桑切斯’這個地方。”他頓了頓,補充道,“黑水安保本就不負責情報蒐集,我們沒法從總部拿到更詳細的訊息,只能靠沿途打聽,看來是漏掉了關鍵情況,讓你們陷入了更復雜的環境裡。”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勁裝,手一直按在腰間的柯爾特M1905手槍上,目光時不時落在伊登和傑克身上,時刻保持著警惕。

塔溫·紅雲——這位出身切羅基部落的黑水安保隊員,眉峰皺得更緊,視線先快速掃過伊登和傑克,確認兩人無恙後,才投向集鎮邊緣的幾頂印第安帳篷,語氣低沉地說道:“這裡的人員構成,比我們想象的還要複雜。我看到了幾頂印第安帳篷,看紋飾不是我們部落的——我們部落多虧了範德林德家族的接納,才能擺脫顛沛流離,過上安穩的正常生活,有了自己的農場和房屋,不可能有人來這種荒蠻之地落腳,這些應該是其他偏遠部落的人。”他的臉上畫著淡淡的部落紋飾,腰間掛著一把戰斧,眼神裡滿是疑惑,說著便下意識往伊登和傑克身側挪了半步,隱晦地將兩人護在範圍內,同時示意自己能去探探這些印第安人的口風,提前排除潛在危險。

傑西·華盛頓雖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卻也藏著幾分細心,咧嘴笑了笑,伸手撓了撓頭:“哦!也許這是個好訊息!”他聳了聳肩,語氣輕鬆,下意識往伊登和傑克身邊靠了靠,“那個甚麼‘紅蠍’卡門?我可不覺得這些印第安人,會心甘情願當她的手下——說不定,我們還能找他們幫個忙,也能多一層照應。”話音剛落,傑克就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壓低聲音補了句:“傑西,別太大聲,萬一被下面的人聽見,就暴露了。”傑西撇撇嘴,識趣地放輕了語氣,卻還是衝傑克擠了擠眼,又抬手拍了拍伊登的胳膊,示意他放寬心。

埃米利奧順著傑西的目光看過去,指尖輕輕敲了敲腰間的柯爾特M1905手槍槍柄,點頭附和道:“嗯,不止有印第安人。我看到了幾個賞金獵人,他們的穿著、腰間的步槍,還有那種眼神,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們應該也是來這裡找活兒幹,或者追查目標的。”他頓了頓,轉頭看向伊登,補充了句關鍵資訊,“而且他們大多單獨行動,沒跟任何人結伴,暫時看不出和卡門有沒有關係。”

傑克轉頭看向伊登,眼神裡帶著幾分詢問,他剛滿十八歲,早已褪去少年的稚氣,身形挺拔,雖不及伊登心思縝密,卻也跟著伊登經歷了諸多兇險,多了幾分青年的沉穩與銳利:“伊登,我們怎麼辦?直接闖進去?還是再等等?”埃米利奧、塔溫·紅雲和傑西三人,立刻將目光投向伊登,更時刻留意著周圍動靜——他們主動跟著過來,盼著能幫上忙,更盼著伊登和傑克能平平安安。塔溫·紅雲率先開口補了句:“我可以先悄悄繞到那些印第安帳篷那邊,探探這些人的態度,順便確認他們是不是和卡門對立,優先排除一處潛在危險,給你們掃清一些障礙。我出身切羅基部落,我們部落承蒙範德林德家族接納才得以安穩定居,我對部落習性的熟悉,多少能看懂他們的紋飾和神態,溝通起來會更方便些。”埃米利奧也點頭,語氣堅定:“我和傑西可以守住兩側,防止有人突然靠近;傑克,你多照應著伊登,別讓他貿然行動。”

伊登沉默了片刻,指尖輕輕摩挲著下巴,目光緩緩掃過下方的集鎮,大腦快速運轉著——十六歲的他,雖帶著少年未脫的清爽,眼神卻銳利沉穩,遠超同齡人的老練。期間,埃米利奧悄悄挪到丘陵邊緣,半蹲身子警戒,視線在集鎮入口和伊登、傑克之間來回掃視,一刻也不放鬆——他只是習慣了警惕,更擔心兩人出事;傑西也收起了嬉皮笑臉,靠在一塊岩石上,耳朵警惕地捕捉著周圍的風吹草動,同時餘光始終鎖定著伊登和傑克;傑克攥緊了腰間的勃朗寧1900手槍,身姿挺拔地站在伊登身側,沒有了少年人的莽撞,眼神緊張卻不亂,時不時看向伊登,等著他的指令。片刻後,伊登抬起頭,眼神堅定,語氣沉穩:“別慌。不管是卡門·‘紅蠍’·穆尼奧斯,還是傑裡邁亞·‘夜梟’·莫斯,她們都不可能控制這麼多人。”他頓了頓,看向埃米利奧三人,語氣緩和了些,“辛苦你們跟著跑這一趟,後續小心些就好,不用太過拘謹。”隨後繼續說道,“如果這個小鎮上的人,全都是她們的手下,她們也就不用縮在這麼個破地方,靠走私、黑市謀生,早就去爭奪更大的地盤了。”

說完,他轉頭看向埃米利奧,語氣帶著幾分篤定,也明確了換裝的緣由:“埃米利奧,你們馬鞍包裡應該備了便裝吧?你們三個穿黑水安保的制服太惹眼了,一旦被卡門的人或是賞金獵人認出,肯定會平添麻煩,得換成便裝。我和傑克不用換,我們本來就是牛仔打扮,只是連日奔波,品質上乘的衣服沾了些黃沙塵土,顯得有些髒而已。”不等埃米利奧回答,傑克就搶先開口:“伊登說得對,我記得你們備了便裝,昨天收拾馬鞍的時候,我看到你們放了幾件普通的棉布襯衫和工裝褲,專門用來替換制服的。”

埃米利奧立刻點頭,語氣肯定:“有的,伊登。我們特意備了便裝,就是怕穿黑水的制服太惹眼,跟這裡的環境格格不入。我們這就去拿,很快就能換好。”

“好。”伊登點點頭,語氣乾脆,轉頭給三人分配任務,語氣裡沒有命令,更像是同伴間的商量:“埃米利奧,你和傑西去馬鞍包拿你們的便裝,找隱蔽的沙坡換上,全程注意警戒,別讓任何人靠近,免得暴露行蹤;塔溫,你也一起過去換,換好後再去部落帳篷附近晃一圈,不用暴露身份,只需要看看他們的態度,有沒有卡門的人盯著,優先確認那邊是不是安全,能不能作為後續的退路,一旦發現異常,立刻撤回;傑克,你跟我在這裡等著,我們不用換裝,省點時間,全程不要和陌生人說話。”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埃米利奧三人身上,語氣輕鬆了些:“記住,我們是一起過來的,小心行事就好,傑西別亂調侃,埃米利奧留意周圍的賞金獵人,塔溫一旦發現異常,就用我們約定的手勢示意,別單獨行動。”

幾人紛紛點頭應和,埃米利奧三人立刻進入警戒狀態,動作默契十足:埃米利奧和傑西立刻轉身,貓著腰往放馬鞍的地方快步走去,腳步輕盈,儘量不發出動靜,走之前還特意掃視了一圈四周,確認沒有隱患;塔溫·紅雲也緊隨其後,臨走前又叮囑了一句“小心周遭動靜”,便跟著兩人一同前往。伊登和傑克則不用換裝,他倆本就是地道的牛仔打扮——利落的牛仔襯衫、耐磨的牛仔褲,腳上是擦得原本鋥亮、如今卻沾了塵土的皮靴,只是連日奔波,品質上乘的衣料沾了不少黃沙和塵土,顯得有些破舊狼狽,卻依舊掩不住骨子裡的牛仔氣場。傑克靠在一塊岩石上,輕聲問道:“伊登,等他們換好衣服,我們就直接進去嗎?”伊登拍了拍他的肩膀,少年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嗯,先吃飯歇腳,打探訊息,酒館不急,免得打草驚蛇——有埃米利奧他們在,我們能更安心些。”片刻後,埃米利奧三人換好便裝回來,粗糙的棉布襯衫、破舊的牛仔褲,換下了顯眼的黑水安保制服,瞬間和周圍的環境融入了不少,幾人匯合後,便朝著集鎮入口走去。

走進集鎮,那種粗糲、混亂的氣息,更加濃烈。腳下的沙土路坑坑窪窪,佈滿了馬蹄印和腳印,風起時,黃沙撲面而來,迷得人睜不開眼;路邊的木屋大多沒有門窗,只有幾塊破舊的木板擋著,偶爾能看到有人從裡面探出頭,眼神警惕地掃視著過往的行人;帆布帳篷的邊角被風吹得嘩嘩作響,裡面隱約傳來說話聲、咳嗽聲,還有牲畜的嘶鳴聲;黑市的攤位前,幾個男人壓低聲音交談著,手裡拿著私酒、舊槍支,眼神警惕,時不時看向四周,生怕被人盯上。

這裡的建築,處處透著糊弄——有的木屋是用幾塊破舊的木板隨便拼湊起來的,縫隙裡塞著乾草,勉強能擋擋風沙;有的是用馬廄改造的,牆壁上還殘留著牲畜的糞便,散發著難聞的腥臭味;還有的乾脆就是幾頂帆布帳篷,搭在沙地上,連地基都沒有。走了沒多遠,伊登幾人就看到了一間格外顯眼的房子——說是房子,其實就是一間改造過的馬廄,牆壁上釘著幾塊粗糙的木板,房門上掛著一個破木牌子,木牌子被燻得發黑,上面用炭筆寫著“獨眼龍的食物和酒”,字跡歪歪扭扭,還有幾處磨損,看不清原貌。

“看樣子,這應該是個飯館?”傑克壓低聲音說道,眼神裡沒有了少年人的好奇,只剩沉穩的警惕,仔細打量著那間房子——房門虛掩著,裡面隱約傳來刀具砍骨頭的聲音,還有一股混雜著肉香、酒氣和血腥味的味道,飄了出來。

伊登幾人對視一眼,點了點頭——他們一路追來,早就飢腸轆轆、口乾舌燥,正好藉著吃飯、歇腳的名義,進去打探一下訊息,順便觀察一下週圍的情況。埃米利奧悄悄走到伊登和傑克身邊,壓低聲音叮囑:“進去之後,緊緊跟著我們,不要亂跑,不要亂說話,不管看到甚麼、聽到甚麼,都不要輕易開口,這裡魚龍混雜,小心別惹上麻煩。”

推開門走進去,一股濃烈的氣味撲面而來——烤肉的香味、劣質威士忌的酒氣、砧板上的血腥味,還有一股淡淡的黴味,混雜在一起,嗆得人忍不住皺起眉頭。屋子裡光線昏暗,只有幾盞油燈掛在房樑上,昏黃的燈光搖曳著,照亮了不大的屋子:一張破舊的吧檯,佔據了屋子的一角,吧檯上擺著幾個缺了口的酒杯、幾瓶劣質威士忌,還有一些雜亂的雜物;吧檯後面,是一個碩大的砧板,砧板上沾滿了血跡,旁邊放著一把碩大的砍骨刀,刀刃上還沾著肉末和血跡;屋子裡擺著幾張破舊的木桌,木桌表面坑坑窪窪,沾滿了油汙,有的桌子旁邊,還坐著幾個衣衫襤褸的亡命徒,手裡拿著酒杯,眼神渾濁,時不時看向伊登幾人,透著幾分警惕。

一個體型肥胖的男人,正站在吧檯後面,低著頭,揮舞著手裡的砍骨刀,用力砍著砧板上的肉,“咚咚咚”的聲音,在不大的屋子裡迴盪。他的體型和範德林德幫的皮爾遜先生差不多,胖乎乎的,肚子圓滾滾的,像是揣了一個皮球;髮型也和皮爾遜有些相似,亂糟糟的棕色頭髮,粘在額頭上,沾滿了油汙和汗水。聽到開門聲,他停下手裡的動作,抬起頭,熱情地招呼道:“嘿!歡迎來到我的小店!幾位遠道而來的朋友,吃點兒甚麼?喝點兒甚麼?”

這個男人的造型,格外奇特——他的右眼是瞎的,眼窩深陷,上面蓋著一層薄薄的眼皮,眼皮上還沾著油汙;左眼渾濁發黃,卻透著幾分精明。他看人的時候,會不由自主地把腦袋往前湊,微微昂著頭,用左眼死死地盯著對方,那種眼神,既熱情,又帶著幾分警惕,讓人心裡有些發毛。他的脖子上,掛著一條髒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圍裙,圍裙上沾滿了油汙、血跡和雜物,像是從來沒有洗過;手裡的砍骨刀,碩大而笨重,刀刃鈍得有些發亮,卻依舊透著寒氣。

傑西·華盛頓忍不住皺起眉頭,眼神在男人的臉上和砧板上的肉之間來回掃視——砧板上的肉,顏色暗紅,分不清是甚麼動物的肉,上面還沾著一些毛髮和血跡,看起來格外噁心。他咧了咧嘴,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又有幾分嫌棄:“夥計,我有點搞不懂了——你到底是屠夫,還是廚師?砍骨刀比菜刀還大,你這肉,看著可不像是用來做菜的。”話音剛落,埃米利奧就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胳膊,眼神示意他別多嘴,同時餘光掃過伊登和傑克,生怕傑西的話惹來麻煩;伊登也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傑西收斂些。

獨眼龍聞言,咧開嘴嘿嘿笑了起來,笑聲憨厚,卻透著幾分狡黠,他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油汙蹭得臉上到處都是:“哈哈!我都行!”他拍了拍砧板上的肉,語氣得意,“我這裡,既出售生肉,也做熟菜——麵包、罐頭、燉菜,甚麼都有;酒水也齊全,啤酒、威士忌、白蘭地,只要你有錢,都能買到。”

說完,他的左眼又微微眯了起來,目光在伊登和傑克身上來回掃視——伊登和傑克雖然換上了便裝,但身上的氣質,依舊和那些亡命徒不一樣,眼神銳利,身姿挺拔,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討好,又有幾分炫耀,特意強調道:“對了,幾位要是想喝好點的,我這裡還有範德林德酒廠的高階貨!純糧釀造,沒有兌水,口感絕對正宗!就是價格,要稍微高一些,你們要是不缺錢,不妨試試。”

傑西·華盛頓又咧了咧嘴,伸手指了指砧板上的肉,語氣裡的嫌棄更濃了:“行吧行吧,先不說酒了——你先告訴我,你這砧板上的,到底是甚麼肉?別是甚麼不乾淨的東西,我們可不想吃完拉肚子,甚至送命。”傑克見狀,輕輕拉了拉傑西的衣角,語氣沉穩地勸道:“傑西,別問了,伊登都說了,只要乾淨就行,別惹不必要的麻煩。”塔溫·紅雲也悄悄往傑西身側靠了靠,眼神警惕地掃視著飯館裡其他亡命徒,生怕傑西的話惹來禍端。

聽到這話,獨眼龍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神瞬間變得警惕起來,他死死地盯著傑西,語氣裡帶著幾分防備:“你關心這個做甚麼?我這裡的肉,都是乾淨的,能吃!你們要麼點,要麼走,別問這麼多廢話!”亂世之中,邊境的食材本就緊缺,有些肉,確實不方便明說,傑西的追問,顯然觸動了他的防備心。

伊登見狀,連忙伸手攔了攔傑西,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語氣親切,對著獨眼龍說道:“嘿!老闆,別生氣,別生氣。”他頓了頓,放緩了語氣,“如你所見,我們幾人一路奔波,狼狽了一些,但你放心,我們並不缺錢。我們只是想點一些乾淨、能吃的東西,比如牛肉、羊肉甚麼的,只要不是人肉,就行。”他的語氣輕鬆,帶著幾分調侃,既化解了尷尬,也隱晦地表達了自己的擔憂——在這片三不管地帶,甚麼離譜的事情都有可能發生,吃人肉,也並非不可能。一旁的埃米利奧適時補充道:“老闆,我們趕路急,餓壞了,只要食材幹淨、做熟,錢我們多給,不用省。”

獨眼龍聞言,又咧開嘴哈哈笑了起來,這次的笑聲,比之前真誠了不少,他捧著圓滾滾的大肚子,笑得渾身發抖:“哦!這位紅頭髮的小鬼,說的有道理!”他上下打量了伊登幾人一番,眼神裡的警惕漸漸散去,“你們看上去,確實跟那些有變態傾向的混蛋不一樣,不像是會追問這些廢話,也不像是會吃不乾淨東西的人。”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不少,說道:“你們要是願意等,我就用牛肉罐頭,給你們燉點兒土豆和胡蘿蔔,再烤幾片面包,保證好吃,也保證乾淨。牛肉罐頭是新到的,還沒開封,絕對沒問題。”

伊登笑著點了點頭,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十美元的紙幣,用指尖捻著,在獨眼龍面前晃了晃,語氣輕鬆,卻帶著幾分強調:“嘿!真是位善解人意的老闆!”他把紙幣遞過去,眼神認真,“我們要的,就是乾淨的食物——乾淨的食材,乾淨的餐具,乾淨的廚具,錢不是問題,只要你能讓我們滿意。”

獨眼龍看到那張十美元的紙幣,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眼神裡滿是貪婪,他連忙伸出手,一把奪過紙幣,小心翼翼地塞進圍裙的口袋裡,生怕被人搶走。他拍了拍口袋,語氣裡滿是討好:“放心吧,紅頭髮的先生!保證讓您滿意!乾淨、衛生,絕對不會讓你們吃不乾淨的東西!”

說完,他轉身開啟身後的一扇小門——那扇門很小,黑漆漆的,裡面隱約傳來雜亂的聲音。他正要往裡走,忽然像是想到了甚麼,又轉過身來,伸手指了指砧板上的肉,語氣認真,又帶著幾分辯解:“對了,幾位放心,這一塊不是人肉!我保證!絕對是能吃的肉!”

說完,他嘴裡嘟囔著甚麼,聲音含糊不清,隱約能聽到“至少這塊不是”“別多問”之類的話,然後便低著頭,鑽進了那扇黑漆漆的小門裡,門“吱呀”一聲關上,裡面傳來他翻動東西的聲音。

伊登幾人面面相覷,臉上都露出了無奈的表情——獨眼龍的話,非但沒有讓人放心,反而更加讓人懷疑了。伊登忽然對著那扇小門,提高了聲音,喊道:“老闆!記得!餐具和廚具,都要用新的!或者洗乾淨的!我們額外付錢,只要乾淨!”

小門裡面,傳來獨眼龍不耐煩的聲音:“知道了知道了!放心吧!絕對乾淨!不會讓你們吃髒東西的!”

聽到這話,伊登幾人這才稍稍放下心來,分工明確地找了一張靠牆的木桌坐下,互相照應著警戒四周:埃米利奧選了靠門的位置,方便觀察外面的動靜,手始終放在腰間的柯爾特M1905手槍上,眼神警惕地掃視著飯館裡的每一個人,一旦有陌生人靠近,便立刻投去警告的目光;塔溫·紅雲靠著牆,視線時不時看向集鎮方向,留意著印第安帳篷那邊的動靜,也時刻關注著伊登和傑克的狀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戰斧;傑西雖然收斂了嬉皮笑臉,卻還是忍不住探頭往吧檯後面瞥,傑克悄悄碰了碰他的胳膊,示意他安分些,傑西也立刻收斂,餘光重新落回伊登身邊;伊登則坐在中間,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大腦快速梳理著目前的情況,偶爾和埃米利奧交換一個眼神,無聲地確認彼此的警惕狀態——他們一邊等待著食物,一邊悄悄觀察著周圍的情況,配合默契,一舉一動都透著小隊的默契,埃米利奧三人的警惕,從不是刻意強調的“保護”,而是同伴間發自內心的關心,畢竟,在這片兇險的邊境,唯有彼此照應,才能避免陷入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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