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4年,當第一縷晨光掠過歐洲大陸的輪廓,沒有人能預料到,這一年會成為人類歷史的重要轉折點。整個世界的格局,正被一場醞釀已久的風暴悄然改寫,舊的秩序在炮火中搖搖欲墜,新的勢力在混亂中悄然崛起,而那些被捲入洪流的國家與人民,只能在時代的浪潮中艱難掙扎,探尋著未知的前路。這一年的每一個月份、每一個日子,都鐫刻著歷史的厚重印記,每一件大事、每一次抉擇,都在悄然影響著未來數十年的全球走向。
這一年的8月15日,註定要被載入全球航運史的史冊——巴拿馬運河正式建成通航。這條耗時十餘年、凝聚了無數人血汗的航運要道,宛如一條銀色的紐帶,橫亙在美洲大陸的最南端,將浩瀚的大西洋與遼闊的太平洋緊密連線在一起。在此之前,船隻從大西洋前往太平洋,不得不艱難地繞過南美洲南端險惡的合恩角,航程長達上萬海里,不僅耗時數月,還要面對狂風巨浪、暗礁險灘的致命威脅,無數船隻在此傾覆,葬身海底。而巴拿馬運河的通航,徹底改變了這一局面,它將兩大洋之間的航行距離縮短了足足5000多海里,一艘萬噸級輪船從紐約前往舊金山,航程從原來的2.2萬海里縮減至1.5萬海里,航行時間從數月縮短至半個多月,極大地降低了航運成本,提高了航運效率。
通航當天,巴拿馬運河沿岸彩旗飄揚,鑼鼓喧天,來自世界各地的船隻齊聚於此,見證這一歷史性的時刻。第一艘透過運河的輪船鳴響了悠長的汽笛,汽笛聲穿透雲霄,彷彿在宣告一個全新航運時代的到來。這條運河不僅成為了全球航運的核心樞紐,更成為了美國鞏固其海上霸權的重要基石。早在運河修建之初,美國就透過各種手段介入,取代法國成為了運河的主要修建者和控制者,運河通航後,美國完全掌握了這條戰略要道的控制權,得以自由調配其海軍力量,加強對美洲乃至全球海域的掌控,進一步鞏固了其在美洲的霸主地位,也為其後續在全球範圍內擴張勢力奠定了堅實基礎。彼時的美國,正藉著運河通航的東風,一步步從美洲走向世界,成為全球格局中不可忽視的新興力量。
然而,相較於1914年發生的另一件驚天大事,巴拿馬運河的通航,不過是歷史長河中一朵微不足道的浪花,短暫地吸引了世界的目光後,便被一場席捲全球的戰火所淹沒。這場改變世界命運的大事,便是奧匈帝國皇儲弗朗茨·斐迪南大公的遇刺,這起發生在巴爾幹半島的刺殺事件,如同一個火星,點燃了歐洲大陸早已堆積如山的火藥桶,最終引發了那場震驚世界的第一次世界大戰。
1914年6月28日,巴爾幹半島的波斯尼亞首府薩拉熱窩,陽光明媚卻暗藏殺機。這一天,奧匈帝國皇儲弗朗茨·斐迪南大公與妻子索菲亞,受邀前往薩拉熱窩進行訪問。斐迪南大公作為奧匈帝國的皇位繼承人,此次訪問的目的,既是為了彰顯奧匈帝國對波斯尼亞的統治權,也是為了緩和當地日益高漲的民族主義情緒。彼時的巴爾幹半島,被稱為“歐洲的火藥桶”,這裡民族眾多、矛盾複雜,奧匈帝國、俄國、德國、英國、法國等列強紛紛在此角逐勢力,各種民族主義組織風起雲湧,局勢動盪不安。塞爾維亞民族主義者對奧匈帝國的殖民統治早已不滿,他們渴望擺脫奧匈帝國的控制,實現民族獨立與統一,而斐迪南大公的到訪,無疑成為了他們發洩不滿的目標。
當天上午,斐迪南大公夫婦乘坐敞篷汽車,在薩拉熱窩的街頭緩緩行駛,沿途擠滿了圍觀的民眾,有的民眾揮手致意,有的則面色凝重,眼神中藏著不滿與憤怒。就在車隊行駛至一座橋樑附近時,一名塞爾維亞民族主義者向汽車投擲了一枚炸彈,萬幸的是,炸彈並未命中汽車,只是炸傷了隨行的幾名軍官和路邊的民眾。斐迪南大公夫婦雖然受驚,但並未受傷,他們並沒有取消訪問行程,而是繼續前往目的地。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更大的危險還在後面。
中午時分,當車隊結束訪問,沿原路返回時,塞爾維亞民族主義組織“黑手社”的成員加夫裡洛·普林西普,早已在街頭的一家咖啡館門口等候多時。這位年僅19歲的年輕人,懷揣著對民族獨立的狂熱追求,手中緊握著一把勃朗特1906手槍,眼神堅定而決絕。當斐迪南大公夫婦的汽車緩緩駛過咖啡館門口時,普林西普迅速衝出,近距離向汽車連開兩槍。槍聲劃破了薩拉熱窩街頭的寧靜,也劃破了歐洲大陸的和平。第一顆子彈擊中了索菲亞的腹部,第二顆子彈擊中了斐迪南大公的頸部,鮮血瞬間染紅了他們的衣物,也染紅了汽車的座椅。斐迪南大公夫婦當場倒在汽車上,沒過多久,便雙雙身亡。
刺殺事件發生後,薩拉熱窩街頭一片混亂,民眾驚慌失措,四處逃竄,軍警迅速出動,逮捕了普林西普等相關嫌疑人,但一切都已經無法挽回。這起刺殺事件,成為了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的直接導火索。奧匈帝國得知斐迪南大公遇刺的訊息後,舉國震驚,憤怒不已,他們將所有的怒火都發洩到了塞爾維亞身上,認為這起刺殺事件是塞爾維亞政府暗中策劃的。此時的奧匈帝國,早已渴望吞併塞爾維亞,擴大自己在巴爾幹半島的勢力範圍,而這起刺殺事件,恰好給了他們一個絕佳的藉口。
奧匈帝國隨即向其盟友德國尋求支援,而德國為了實現自己稱霸歐洲的野心,早已想借機會打擊俄國和法國等競爭對手,於是毫不猶豫地給予了奧匈帝國“空白支票”式的無條件支援——承諾無論奧匈帝國對塞爾維亞採取何種行動,德國都會全力支援,絕不退縮。得到德國的支援後,奧匈帝國更加有恃無恐,開始積極準備對塞爾維亞宣戰。
1914年7月23日,奧匈帝國向塞爾維亞發出了最後通牒,通牒中包含了十項極為苛刻的條款,其中包括要求塞爾維亞禁止一切反奧宣傳、解散所有反奧民族主義組織、允許奧匈帝國官員進入塞爾維亞境內調查刺殺事件等。這些條款,無疑是對塞爾維亞主權的嚴重侵犯,塞爾維亞政府雖然深知自己實力薄弱,無法與奧匈帝國抗衡,但也不願輕易屈服,失去國家主權。塞爾維亞政府對通牒中的大部分條款表示接受,但拒絕了奧匈帝國官員進入境內調查的要求,認為這一要求嚴重損害了國家的主權和尊嚴。
雙方隨後展開了為期五天的緊張談判,談判過程中,雙方互不相讓,矛盾日益激化。奧匈帝國態度強硬,拒絕做出任何讓步,一心想要逼迫塞爾維亞屈服;而塞爾維亞則在俄國的暗中支援下,也逐漸堅定了立場,不願輕易妥協。最終,談判徹底破裂,奧匈帝國認為塞爾維亞的回應無法滿足自己的要求,決定正式向塞爾維亞宣戰。
1914年7月28日,奧匈帝國正式向塞爾維亞宣戰,戰火率先在巴爾幹半島點燃。這一天,奧匈帝國的軍隊越過邊境,向塞爾維亞發起了進攻,炮彈呼嘯著飛向塞爾維亞的土地,村莊被炸燬,平民流離失所,昔日寧靜的巴爾幹半島,瞬間變成了人間煉獄。塞爾維亞軍隊雖然頑強抵抗,但由於國力薄弱、裝備落後,根本無法抵擋奧匈帝國的猛烈進攻,節節敗退,大片領土被奧匈帝國佔領。
奧匈帝國向塞爾維亞宣戰的訊息,迅速傳遍了歐洲大陸,引發了連鎖反應。俄國作為塞爾維亞的盟友,且一直以“斯拉夫民族的保護者”自居,得知塞爾維亞被宣戰的訊息後,立即履行對“斯拉夫民族同盟”的承諾,於7月30日實行全國動員,調動大量軍隊,全力支援塞爾維亞,準備與奧匈帝國和德國抗衡。俄國的全國動員,引起了德國的極大不滿,德國認為俄國的動員行為是對自己的挑釁,也是對歐洲和平的威脅。
1914年8月1日,德國以俄國實行全國動員為由,正式對俄國宣戰。隨後,德國按照早已制定好的“施裡芬計劃”,準備先集中力量擊敗法國,再回頭對付俄國。8月3日,德國正式對法國宣戰,德軍迅速越過德法邊境,向法國發起了猛烈進攻,法國軍隊奮起抵抗,雙方在德法邊境展開了激烈的廝殺,傷亡慘重。
8月4日,德國為了快速擊敗法國,無視比利時的中立國身份,大舉入侵中立國比利時。比利時雖然國力弱小,但也進行了頑強的抵抗,試圖阻擋德軍的進攻,但終究實力懸殊,很快便被德軍佔領。德國入侵比利時的行為,引起了英國的極大不滿。英國一直以來都奉行“大陸均勢”政策,不願看到德國在歐洲大陸稱霸,而且英國與比利時之間有著明確的條約約定,承諾保護比利時的中立地位。於是,英國隨即以保護比利時中立為藉口,正式對德國宣戰。
8月6日,奧匈帝國正式對俄國宣戰,塞爾維亞也正式對德國宣戰。至此,歐洲主要強國——奧匈帝國、德國、俄國、法國、英國,全部捲入了戰火之中,一場席捲全球的浩劫,正式拉開了序幕。隨著戰爭的不斷擴大,越來越多的國家被捲入其中,協約國與同盟國兩大軍事集團相互對峙,在歐洲大陸、亞洲、非洲等多個戰場展開了激烈的廝殺,整個世界都陷入了戰火的泥潭之中。
歐洲戰場上,戰火紛飛,民不聊生。德軍與法軍在凡爾登、索姆河等地區展開了慘烈的陣地戰,雙方投入了大量的兵力、火炮和彈藥,炮彈如同雨點般落在戰場上,將大片土地炸成了焦土,無數士兵倒在血泊之中,屍骨無存。村莊被戰火摧毀,農田被炮彈炸燬,大量平民失去了家園,被迫流離失所,忍受著飢餓、寒冷和疾病的折磨,哀嚎聲、哭泣聲遍佈整個歐洲大陸。昔日繁華的城市,變成了一片廢墟;昔日寧靜的鄉村,變成了人間煉獄,戰爭的殘酷,在這裡展現得淋漓盡致。
與歐洲戰場上各國廝殺、民不聊生的慘狀截然不同,遠在大西洋彼岸的美洲大陸,卻呈現出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美國資本正藉著這場全球性的浩劫,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歡之中,賺得盆滿缽滿。彼時的美國,雖然尚未正式參戰,但卻憑藉著其獨特的地理位置和強大的工業實力,成為了這場戰爭最大的“幕後贏家”。
美國的各類產業,尤其是與戰爭相關的產業,藉著戰爭的東風,瞬間崛起,訂單源源不斷地從歐洲戰場傳來,讓美國資本賺得盆滿缽滿。其中,黑水會議旗下的各類產業,表現得尤為突出。黑水會議作為美國極具影響力的資本聯盟,掌控著美國國內的軍工、機械、汽車製造、食品、菸酒、服裝、皮革、銅礦、煤礦、冶金、造船等多個重要產業,幾乎涵蓋了國民經濟的各個領域。
戰爭爆發後,歐洲各國為了支撐戰爭,需要大量的戰略物資和生活物資,而美國則成為了這些物資的主要供應國。黑水會議旗下的軍工企業,日夜不停地生產步槍、機槍、火炮、彈藥、坦克等各類武器裝備,這些武器裝備被一船一船地運往歐洲戰場,成為了歐洲各國士兵廝殺的工具,也成為了美國資本攫取鉅額利潤的重要手段。據統計,僅1914年一年,美國軍工企業的產量就增長了近一倍,利潤更是翻了幾番。
除了軍工產業,黑水會議旗下的其他產業也迎來了爆發式增長。機械產業生產的各類機械裝置,被運往歐洲,用於戰爭生產和基礎設施修復;汽車製造產業生產的軍用汽車,成為了歐洲各國軍隊的主要運輸工具,訂單源源不斷;食品產業生產的罐頭、麵包、肉類等食品,被大量運往歐洲戰場,滿足士兵的飲食需求;菸酒、服裝、皮革等產業,也藉著戰爭的東風,擴大了生產規模,增加了出口量,賺取了鉅額利潤。
與此同時,黑水會議旗下的銅礦、煤礦、冶金等資源產業,也迎來了前所未有的發展機遇。戰爭需要大量的銅、煤、鋼鐵等資源,用於製造武器裝備和軍用物資,而美國擁有豐富的銅、煤、鋼鐵等資源,黑水會議掌控著這些資源的開採和加工,藉著戰爭的需求,大量出口資源,賺取了鉅額的外匯。造船產業也不甘示弱,為了滿足物資運輸的需求,美國的造船廠日夜不停地建造輪船,船舶產量大幅提升,不僅滿足了美國國內的運輸需求,還出口到歐洲各國,進一步增加了美國資本的利潤。
在這場戰爭中,美國資本憑藉著戰爭的紅利,迅速積累了鉅額財富,美國的工業實力和經濟實力也得到了極大的提升,為其後續成為世界霸主奠定了堅實的經濟基礎。當歐洲各國在戰火中消耗國力、民不聊生之時,美國卻在後方享受著戰爭帶來的紅利,經濟蓬勃發展,城市日益繁榮,與歐洲的慘狀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就在歐洲戰場打得不可開交、美國資本狂歡不已的時候,遠在亞洲的日本,也藉著這場戰爭,露出了其侵略擴張的野心,將矛頭直指中國的山東地區,給中國帶來了沉重的災難。1914年8月23日,日本以協約國成員的身份,正式對德國宣戰。然而,日本宣戰之後,並沒有派遣一兵一卒前往歐洲戰場,參與協約國與同盟國的廝殺,而是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中國身上,將矛頭直指德國在華的殖民地——膠州灣以及膠濟鐵路。
日本覬覦中國山東地區,早已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早在甲午戰爭之後,日本就已經開始覬覦中國的領土和資源,山東地區地理位置優越,資源豐富,交通便利,更是日本侵略中國的重要跳板,因此,日本一直想要將山東地區據為己有。而一戰的爆發,給了日本一個絕佳的機會。此時的德國,正深陷歐洲戰場,無力東顧,根本沒有多餘的兵力來防守其在華的殖民地,日本正是抓住了這一機會,趁機出兵山東,試圖取代德國,成為山東地區的實際控制者。
1914年9月,日軍正式在山東龍口登陸。登陸後的日軍,迅速向山東內陸推進,一路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給山東當地的百姓帶來了沉重的災難。日軍所到之處,村莊被燒燬,農田被破壞,平民被殺害,大量的財產被掠奪,無數百姓被迫流離失所,忍受著飢餓和寒冷的折磨。日軍的侵略行為,激起了山東當地百姓的強烈反抗,許多百姓自發組織起來,拿起武器,與日軍展開了頑強的鬥爭,但由於百姓沒有先進的武器裝備,也沒有統一的組織領導,終究無法抵擋日軍的進攻,反抗最終以失敗告終。
日軍登陸龍口後,迅速向青島推進。青島作為德國在華的重要殖民地,德國在青島修建了堅固的防禦工事,駐紮了一定數量的軍隊。然而,由於德國深陷歐洲戰場,無法向青島派遣援軍,青島的德軍兵力薄弱,裝備落後,根本無法抵擋日軍的猛烈進攻。日軍對青島發起了猛烈的進攻,動用了大量的火炮、軍艦等武器裝備,對青島的防禦工事進行了狂轟濫炸,青島城內一片火海,大量的建築被炸燬,平民傷亡慘重。
經過數月的激烈戰鬥,日軍最終攻佔了青島,隨後,日軍又逐步佔領了濟南及膠濟鐵路全線,徹底取代了德國,成為了山東地區的實際控制者。日軍佔領山東後,在山東地區實行了殘酷的殖民統治,瘋狂掠奪山東的資源和財富,壓迫山東當地的百姓,試圖將山東地區徹底淪為自己的殖民地。
事實上,在一戰爆發後,不僅僅是日本,英、法、日、澳等協約國成員,都趁德國陷入歐洲戰爭、無力顧及全球殖民地之際,迅速出兵,佔領了德國在全球的大量殖民地。英國佔領了德屬東非、西南非等殖民地,擴大了自己在非洲的勢力範圍;法國佔領了德屬多哥、喀麥隆等殖民地,進一步鞏固了自己在非洲的統治;日本除了佔領中國山東地區外,還佔領了德屬馬里亞納、馬紹爾等太平洋島嶼,擴大了自己在太平洋地區的勢力;澳大利亞等國也趁機佔領了德國在大洋洲的一些殖民地。隨著這些殖民地的被佔領,德國苦心經營多年的殖民體系,徹底瓦解,德國的全球影響力,也一落千丈。
日本佔領山東的訊息,很快便傳到了海外的華人圈子裡,引起了廣大華人的極大憤慨和擔憂。此時的孫文清和黃醒,正旅居美國,他們心繫祖國,時刻關注著國內的局勢。當得知日本佔領山東的訊息後,二人悲痛不已,焦急萬分,恨不得立刻回到祖國,投身到反抗日本侵略的鬥爭之中。
當天下午,孫文清和黃醒便匆匆趕到了馬掌望臺——這座由範德林德家族建設的大型莊園,不僅是芬恩目前居住的地方,也是他們幾人經常相聚、暢談國事的場所。馬掌望臺莊園坐落於一座小山的頂端,視野極為開闊,能夠俯瞰遠處的城鎮與大地之心,莊園內擺放著幾張簡約桌椅,周圍環繞著繁茂的草木,靜謐雅緻且不失恢弘,是一個適合思考和交談的絕佳之地。
此時的芬恩,正坐在一張椅子上,手裡夾著一支香菸,眼神凝重地望向遠方的大海,眉頭緊緊地皺著,臉上佈滿了愁雲,彷彿在思考著甚麼沉重的事情。香菸的煙霧嫋嫋升起,模糊了他的臉龐,卻掩蓋不住他眼神中的悲涼與清醒。芬恩雖然是美國人,但他在中國生活了多年,對中國有著深厚的感情,尤其是對山東地區,他更是有著特殊的情懷——他的父親是山東人,因此,他常常說自己是“半個山東人”,這片土地的命運,他始終放在心上。
“芬恩先生!日本佔領了山東!這件事您一定知道吧?”孫文清快步走到芬恩面前,語氣裡滿是焦灼,甚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他的眉頭緊緊地皺著,雙手緊緊地握成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臉上佈滿了悲痛和焦急的神色。黃醒跟在孫文清的身後,他的臉色也十分難看,眉頭皺得緊緊的,眼神中充滿了憤怒和不甘,呼吸也有些急促。
芬恩緩緩轉過頭,看到孫文清和黃醒二人焦急的神色,緩緩點了點頭,將手中的香菸湊到嘴邊,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煙霧,語氣平靜卻難掩沉重:“當然知道,我昨天就看到了訊息,一夜未眠。我作為半個山東人,這片土地的命運,我始終放在心上,聽到這個訊息,我的心裡也不好受。”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每一個字,都帶著幾分悲涼,彷彿感受到了山東百姓所遭受的苦難。
黃醒往前半步,眼神中的憤怒更甚,語氣直率又帶著幾分質問:“您這話是甚麼意思?難道我們就眼睜睜看著山東落入日本人手裡,一點都不擔心嗎?那可是我們中國的土地,是我們無數同胞生活的地方,難道我們就要這樣束手無策,任由日本人肆意踐踏嗎?”黃醒的聲音越來越高,語氣中充滿了不甘和憤怒,他實在無法接受祖國的領土被外國列強侵佔,無法接受同胞遭受外國侵略者的壓迫和欺凌。
芬恩無奈地嘆了口氣,指尖微微用力,菸灰簌簌落在地上,他抬起頭,望向孫文清和黃醒二人,眼神裡滿是悲涼與清醒,語氣沉重卻字字懇切:“我不是不擔心,我比誰都擔心。但是,你們要明白一個道理——落後就要捱打,這是顛撲不破的真理,也是這個世界最殘酷的規則。對於這片土地上的百姓而言,德國的殖民地,與日本的殖民地,又有甚麼本質的差別呢?都是被外國列強侵佔,都是被壓迫、被掠奪,百姓都要忍受苦難,都無法掌握自己的命運。”
聞言,孫文清和黃醒二人面色一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芬恩的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他們的心上,讓他們無比沉重,也讓他們無比清醒。他們不得不承認,芬恩說的是對的,自鴉片戰爭以來,中國便一直遭受著外國列強的侵略和欺凌,清政府腐朽無能,簽訂了一系列喪權辱國的不平等條約,將大片領土割讓給外國列強,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無論是德國佔領山東,還是日本佔領山東,本質上都是外國列強對中國的侵略和掠奪,而中國之所以會遭受這樣的苦難,根源就在於國家的落後和弱小。
過了許久,孫文清才緩緩抬起頭,臉上的焦灼稍稍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無奈和悲涼,他輕輕嘆了口氣,眼神中充滿了迷茫,彷彿在黑暗中找不到前進的方向。黃醒也低下了頭,拳頭依舊緊緊地握著,眼神中充滿了不甘和無力,他想要反抗,想要奪回祖國的領土,卻不知道自己該做些甚麼,該從哪裡做起。
芬恩彈了彈菸灰,將手中剩下的菸蒂扔在地上,用腳踩滅,話鋒一轉,語氣中多了幾分一絲希望:“慶幸的是,現在已經不是大清當家了。至少,袁世凱還有反抗日本人的心思,還有維護國家主權的想法,這就比當年的清政府,多了一絲希望。當年的清政府,腐朽無能,膽小懦弱,面對外國列強的侵略,只會一味地妥協、退讓,簽訂喪權辱國的不平等條約,根本不會反抗,而袁世凱,雖然有自己的野心,但至少他還敢與日本人抗衡,這一點,就比清政府強太多了。”
孫文清神色微動,嘴唇動了動,遲疑了許久,才低聲問道:“芬恩……您覺得,美國政府會對日本佔領山東這件事,有甚麼看法?”他的語氣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像是在黑暗中尋找一根救命稻草。孫文清知道,美國此時的實力日益強大,在全球格局中有著重要的影響力,他希望美國政府能夠出面干預,阻止日本佔領山東,幫助中國奪回山東的主權,讓山東的百姓擺脫日本的壓迫和欺凌。
黃醒也抬起了頭,眼神中也多了一絲期盼,緊緊地盯著芬恩,等待著他的回答。他們都知道,這或許是一個渺茫的希望,但他們還是不願意放棄,他們渴望有人能夠幫助中國,渴望祖國能夠擺脫苦難,渴望同胞能夠過上安穩的生活。
芬恩有些煩躁地撓了撓頭皮,臉上露出了一絲為難的神色,坦誠道:“說實話,我也不確定。美國政府的決策,往往都是以自己的國家利益為出發點,他們只會做對自己有利的事情。但以我對西奧多先生的瞭解,他絕不會坐視日本在東亞做大,損害美國的利益。西奧多先生西奧多先生一直奉行‘門戶開放’政策,希望能夠在東亞地區獲得更多的利益,而日本佔領山東,擴大自己在東亞的勢力範圍,無疑會損害美國在東亞的利益,因此,西奧多先生大機率會出面干預這件事,阻止日本進一步擴張。”
聽到這話,孫文清和黃醒二人臉上稍稍露出一絲釋然,微微鬆了口氣,心中的焦灼也緩解了一些。他們知道,芬恩對西奧多先生的為人和外交政策也十分了解,芬恩的話,讓他們看到了一絲希望,他們希望西奧多先生能夠出面干預,讓日本撤出山東,還山東百姓一個安寧。
可就在這時,芬恩卻忽然皺起了眉頭,往前傾了傾身子,語氣陡然嚴肅起來,眼神中充滿了懇切,帶著幾分沉重的告誡:“但你們要記住,中國的命運,從來都不能交到別人的手裡!無論是美國,還是其他任何國家,他們都不會真心實意地幫助中國,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的國家利益,一旦中國的利益與他們的利益發生衝突,他們會毫不猶豫地犧牲中國的利益,拋棄中國。”
芬恩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帶著幾分懇切的告誡,彷彿在喚醒迷茫中的孫文清和黃醒。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孫先生,我給你一個建議,組織一些有志之士來美國學習,我會幫你們聯絡弗吉尼亞軍事學院,讓他們系統學習西方的軍事理論和作戰方法,掌握先進的軍事技能——這才是你們唯一的出路,也是中國唯一的出路。”
“弗吉尼亞軍事學院是美國最著名的軍事院校之一,這裡培養出了無數優秀的軍事人才,擁有先進的軍事教學體系和強大的師資力量,在這裡,他們能夠學到最先進的軍事理論、作戰方法和指揮技巧,能夠掌握最先進的武器裝備的使用方法。等他們學成歸國,就能夠帶領中國的軍隊,反抗外國列強的侵略,平定國內的戰亂,拯救處於苦難之中的祖國和同胞。”芬恩的語氣堅定,眼神中充滿了期許,他真心希望中國能夠擺脫苦難,希望中國的百姓能夠過上安穩的生活。
芬恩頓了頓,又想起了自己之前看到的景象,語氣中多了幾分沉重和擔憂:“相信我,你們不能指望那些軍閥。看看墨西哥現在的處境就知道了——今年4月,美國出兵佔領了墨西哥的韋拉克魯斯,扶持反政府武裝,干涉墨西哥的內政;7月,墨西哥獨裁者韋爾塔政權倒臺,革命派的卡蘭薩、潘喬·比利亞、薩帕塔等派系隨即陷入內戰,相互廝殺,墨西哥國內亂作一團,民不聊生。”
“我之前去找伊登和傑克的時候,去過美墨邊境,那裡的慘狀觸目驚心。邊境的村莊被戰火摧毀,農田被炮彈炸燬,大量的平民失去了家園,被迫流離失所,他們忍受著飢餓、寒冷和疾病的折磨,每天都有人因為飢餓和疾病而死亡,還有很多人被戰火無情地殺害。街頭到處都是流離失所的難民,到處都是屍體和廢墟,哀嚎聲、哭泣聲不絕於耳,那種慘狀,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芬恩的眼神中充滿了悲涼,彷彿又看到了美墨邊境的慘狀。
“我敢斷言,墨西哥沒有七八年的時間,根本無法恢復平靜,而在那之後,美國也絕不會允許它發展強大起來。墨西哥之所以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就是因為國內軍閥割據、相互內鬥,沒有一個統一的領導,沒有一支強大的軍隊,無法團結起來,抵禦外國列強的干涉和侵略,最終只能淪為外國列強幹涉內政、掠奪資源的物件。”芬恩的語氣沉重,帶著幾分告誡,“中國現在的處境,與墨西哥十分相似,國內軍閥割據,相互內鬥,沒有一個統一的領導,沒有一支強大的軍隊,一旦外國列強大舉入侵,中國只會重蹈墨西哥的覆轍,陷入更深的苦難之中。”
黃醒微微皺眉,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起來,似是瞬間抓住了芬恩的核心用意,他向前一步,眼神緊緊地盯著芬恩,試探著問道:“你的意思是……我們不能指望別人,無論是美國政府,還是國內的軍閥,我們都不能指望,我們要自己組建軍隊,掌握主動權,依靠自己的力量,反抗外國列強的侵略,平定國內的戰亂,拯救祖國?”
芬恩擺了擺手,語氣堅定得沒有一絲遲疑,眼底閃爍著篤定的光芒:“當然要!這是中國唯一的出路,也是你們唯一的希望。你們之前跟我說過,袁世凱情緒一激動,就會犯反覆發作的劇烈頭痛——這顯然說明他的健康狀況已經不容樂觀,他撐不了幾年了。而且,他手下那些人,個個心懷鬼胎、各謀私利,根本不是一條心,他們都在暗中積蓄力量,等待著袁世凱倒下的那一天,好爭奪權力,稱霸一方。”
“日後,一旦袁世凱倒臺,他手下的那些軍閥,必然會陷入內鬥之中,相互廝殺,爭奪地盤和權力,國內的局勢會變得更加混亂,百姓會遭受更多的苦難,而外國列強,也會趁機進一步入侵中國,掠奪中國的資源和領土,中國只會變得更加弱小,更加被動。換句話說,袁世凱撐不了幾年了,中國的未來,不能寄託在他的身上,也不能寄託在那些心懷鬼胎的軍閥身上,只能寄託在你們自己的身上,寄託在那些有志於拯救祖國的年輕人身上。”
“所以,你們現在必須行動起來!”芬恩的聲音陡然提高几分,帶著幾分急切的期許與不容置疑的堅定,他向前傾了傾身子,眼神緊緊地盯著孫文清和黃醒二人,彷彿要將自己的期許,都傳遞給他們,“組織一些可靠的、有抱負的、心懷祖國的年輕人,來弗吉尼亞軍事學院學習,讓他們在這裡刻苦學習,努力提升自己的軍事素養和能力。等他們學成歸國,找準時機,組建一支真正屬於中國人自己的軍隊,一支紀律嚴明、裝備先進、戰鬥力強大、心懷祖國和同胞的軍隊。”
“到那時,你們就能夠憑藉這支軍隊,平定國內的內亂,結束軍閥割據的局面,實現國家的統一和穩定;你們就能夠憑藉這支軍隊,抵禦外國列強的侵略,奪回被外國列強侵佔的領土和主權,讓中國擺脫被侵略、被壓迫的命運;你們就能夠憑藉這支軍隊,保護中國的百姓,讓百姓過上安穩、幸福的生活,真正把中國的命運,握在自己的手裡!”
芬恩的話語,鏗鏘有力,擲地有聲,眼神中充滿了篤定和期許,彷彿已經看到了中國未來的希望。孫文清和黃醒二人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迷茫和無力,漸漸被堅定和決心所取代。他們緊緊地握著拳頭,眼神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心中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按照芬恩的建議,組織有志之士來美國學習,努力提升自己,將來學成歸國,組建屬於中國人自己的軍隊,拯救祖國,拯救同胞,真正把中國的命運,握在自己的手裡。
此時,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馬掌望臺上,照亮了三人堅定的臉龐。遠處的大海,波濤洶湧,彷彿在訴說著歷史的滄桑與厚重,也彷彿在見證著這三個心懷家國的人,所做出的堅定抉擇。1914年的戰火,依舊在全球範圍內燃燒,中國的危局,依舊沒有改變,但孫文清和黃醒二人,卻在黑暗中找到了前進的方向,心中燃起了希望的火焰。他們知道,未來的道路,必然充滿了艱難險阻,必然會遇到無數的挫折和困難,但他們不會退縮,不會放棄,他們會帶著這份堅定和決心,勇敢地走下去,為了祖國的未來,為了同胞的幸福,奮力拼搏,永不言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