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蘭貿易站早就是副荒敗模樣,木板牆裂著指寬的縫,屋頂瓦片塌了大半,風一吹就嗚嗚作響。但對往來趕路人、運貨商來說,這兒好歹是有牆有頂的遮身地——總比在野地裡搭帳篷挨凍受氣強,久而久之倒成了個臨時落腳點。可正因為無主管轄,來這兒的人三教九流魚龍混雜,賭徒的吆喝、醉漢的罵聲、亡命徒腰間槍套的碰撞聲,混著馬糞與黴味在空氣裡打轉。
胡里奧·塞佩達縮在吧檯後,指尖轉著枚生鏽的硬幣,典型的三流匪徒做派——瘦得跟猴似的,眼窩深陷,唯有那雙眼睛透著股精於算計的賊光。他沒別的本事,就勝在識時務這一點上,說是匪徒裡的“異類”都不為過。你別指望他跟人玩兒命,遇上硬茬能當場跪下來喊爹,老大要是陷入絕境,他保準是第一個撒丫子跑路的主兒,連回頭看一眼都嫌浪費時間。
也正因如此,他打心底裡崇拜比爾·邁那。不是佩服對方的狠辣,而是眼饞那五次成功越獄的本事——在胡里奧眼裡,這簡直是亡命徒的“超能力”,比槍打得準、刀玩得溜實用多了。所以當喬布·華盛頓一夥人堵上來,逼著他清這次的賬目時,胡里奧頭搖得跟撥浪鼓,嘴硬得很:“要賬找比爾去!跟我談交易的是他,那是我摯愛親朋、手足兄弟!”說這話時,他腰桿挺得筆直,彷彿真有甚麼生死情誼,全然不顧倆人年齡差了快三十歲,比爾能當他爹的事實。
喬布·華盛頓被這貨的“死磕”氣紅了臉,指節捏得咯咯響。身旁的以西結·“鐵砧”·科爾更是按捺不住,大手一把按在腰間左輪上,粗聲罵道:“你這混蛋是找死!”眼看拳頭就要揮上去,胡里奧卻一點不怵,梗著脖子冷笑:“有種就動手!殺了我,你們半分錢都別想見到——比爾那老狐狸要是知道我死了,這筆賬直接爛在肚子裡!”
薩姆森·布魯克斯伸手攔住了以西結,他摸著下巴上的絡腮鬍,眼神沉凝:“這小子雖滑頭,倒也算講點‘規矩’,是個能談的主兒。”馬庫斯·格雷也點頭附和,目光掃過門外漆黑的夜色:“等比爾·邁那來也不遲,何況還有託福·‘快刀’·懷特跟著他。就憑那兩個毛頭小子,根本鬥不過這老狐狸加狠角色的組合。”一群臨時組隊的亡命徒雖各懷心思,卻也只能按捺住火氣,散在屋裡各處抽菸等待,空氣裡瀰漫著壓抑的焦躁。
沒人知道,胡里奧那套“情義論”全是裝的——他壓根就是個打工的,真正付錢的主兒另有其人。卡門·“紅蠍”·穆尼奧斯早已派人傳了信,說會帶人過來接貨。胡里奧打得一手好算盤:要是能把喬布這幾個大塊頭拉去給卡門效力,自己好歹算半個介紹人,不僅尖貨能拿提成,拉人入夥還有額外獎勵,兩頭的錢都能賺,想想就美得冒泡。至於拉人不成?他壓根沒往這方面想——卡門那女人的手段,他比誰都清楚,軟的硬的來一套,沒有拿不下的人。一想到卡門的模樣,胡里奧渾身燥熱,下意識把手伸進某處撓了撓,還賤兮兮地把手湊到鼻尖聞了聞,臉上露出猥瑣的笑。
再說,他手底下那幾個弟兄,全是些貪生怕死的臭魚爛蝦,真遇上事兒,跑的比他還快。如今把喬布這群人留在這兒,萬一有不長眼的來黑吃黑,這些大塊頭還能替他擋一陣子,簡直是免費保鏢。胡里奧在心裡為自己的機智點了個贊,提起牆角的馬燈,彎腰掀開吧檯後面地上的木板蓋板,一股潮溼的黴味混雜著淡淡的藥味撲面而來。
地下室裡,三個小鬼被繩子綁得跟粽子似的,直挺挺地躺在地上,還在呼呼大睡,呼吸均勻得很。胡里奧皺了皺眉,踢了踢旁邊的麻袋嘟囔:“比爾那老傢伙到底用了甚麼破藥?睡得跟死豬似的,別是藥勁兒太大把腦子搞傻了——傻子可值不了幾個錢!”吐槽完,他打了個綿長的哈欠,隨手把蓋板蓋好,腳步聲漸漸遠去。
蓋板剛一合上,三個小鬼立馬睜開了眼,眼裡哪有半分睡意。賈斯珀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急切:“快快快!艾薩克,你趕緊的!剛才你特麼都咬到我手了,幸虧我憋住了沒叫出聲,不然咱倆都得完蛋!”
艾薩克委屈地癟了癟嘴,扭動著僵硬的身子:“這破地方太黑了,我啥也看不見,而且這姿勢也太彆扭了,胳膊都麻了!賈斯珀,你先給我解開繩子唄,用牙解也太難了,根本使不上勁。”
“你個笨蛋!”賈斯珀無奈地罵了一句,聲音壓得更低,“萊維,你盯著上面的動靜,有一點聲音就打暗號!艾薩克,你往我這邊挪挪,坐穩了——先說好,你要是敢放屁,我直接把你留在這兒喂老鼠!”萊維點點頭,豎起耳朵貼緊地面,賈斯珀則笨拙地扭動身子,用牙齒一點點去咬艾薩克手腕上的繩子結。
地下室裡的三小隻忙得腳不沾地時,貿易站外的陰影裡,傑克和伊登也開始了行動。倆人蹲在矮牆後,藉著微弱的月光觀察著屋裡的動靜,心裡都憋著一股勁。熟悉他們的人都知道,約翰和芬恩的性格里多少帶著點殘暴,下手狠辣絕不留情;而亞瑟的性格底色則善良得多,哪怕是對陌生人,也會留幾分餘地。遊戲裡有個很有意思的細節:亞瑟喝多了酒,遇上流浪狗會蹲下來調戲兩句,跟狗絮絮叨叨說半天話;可約翰喝多了,要是有流浪狗衝他叫,只會一腳把狗踢飛——典型的美國紅脖子做派。
伊登骨子裡繼承了芬恩的狠勁,芬恩從小就嫉惡如仇,後來家境鉅變,心底壓抑的負面情緒更是全撒在了敵人身上,一旦上頭,那股嗜血的狠勁甚至帶著點變態的瘋狂。有人說,這是山東人的血統在作祟——山東兵出了名的見血就瘋,打起仗來不要命,這點在芬恩身上倒是體現得淋漓盡致。
趁著屋裡的人睡得正香,伊登貓著腰,像只靈活的狸貓,悄悄摸到貿易站側面的酒窖蓋板旁。蓋板是塊破舊的木板,邊緣已經腐朽,他屏住呼吸,輕輕掀開一條縫,往下瞅了瞅——酒窖裡黑漆漆的,只有牆角堆著幾桶發黴的威士忌。確認沒甚麼異常後,他躡手躡腳地掀開木板,順著陡峭的石階往下爬,鞋底摩擦石頭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剛爬到樓梯底部,伊登就僵住了——樓梯邊上,一個壯漢抱著一把破舊的雙管霰彈槍,背靠著冰冷的石牆呼呼大睡,呼嚕聲跟打雷似的,震得周圍的灰塵都微微顫動。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嚇了伊登一跳,他下意識按住腰間的匕首,心裡暗罵:“你這守夜的還不如不守,睡得比豬都死,純屬給我送人頭!”
匕首出鞘,發出“嗤”的一聲輕響,伊登卻犯了難。芬恩曾經教過他殺人的訣竅:從後心由下往上捅,避開肋骨直刺肺部,這樣血液會瞬間填滿肺葉,讓對方連呼救的機會都沒有。當時芬恩說得眉飛色舞,手把手教他發力角度,伊登也學得認認真真,可現在問題來了——這壯漢背靠著石牆,後心貼得死死的,根本沒法下手!
伊登左手攥著一塊撿來的破布,右手緊握著匕首,站在原地急得冒冷汗,心裡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線上等,挺急的!這破姿勢怎麼捅後心?總不能把人掰過來吧?萬一弄醒了,自己肯定不是這壯漢的對手。
壯漢的呼嚕聲依舊震天響,可忽然間,聲音戛然而止。伊登嚇得瞬間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盯著對方,連大氣都不敢喘,手裡的匕首握得更緊了,心跳快得要蹦出嗓子眼。過了幾秒,壯漢抽抽了兩下鼻子,接著又發出了更響的呼嚕聲,伊登這才鬆了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
他盯著壯漢一張一合的嘴,舔了舔乾燥的嘴唇,眼裡閃過一絲狠厲。自己年紀小,體能肯定比不上這些成年壯漢,只能靠快和狠,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伊登深深吸了口氣,腳步放得極輕,緩緩繞到壯漢側面,左手的破布猛地捂了上去,死死捂住對方半開半合的嘴和鼻子!
壯漢瞬間驚醒,眼睛猛地睜大,下意識想要掙扎,伊登卻早有準備,右手匕首自右往左,狠狠刺向對方的脖頸!刀刃劃破面板、刺穿喉管的聲音格外清晰,溫熱的鮮血瞬間噴濺出來,糊了伊登一臉。他下意識眨了眨眼,避開濺向眼睛的血珠,可緊咬著的牙齒上還是沾了幾星血跡,濃重的血腥味直衝鼻腔。
頸部的劇痛讓壯漢渾身抽搐,雙手向前亂伸,想要推開伊登,卻連一點力氣都使不上。伊登咬緊牙關,左手用力把壯漢的頭往身後的石牆上撞去,“咚”的一聲悶響,壯漢的掙扎弱了幾分,伊登趁機手腕一轉,匕首在對方喉管裡狠狠擰動——刀刃直接從喉管後面切了出來,鮮血噴湧得更兇,染紅了他胸前的衣服。
瀕死的壯漢盯著面前狀如餓鬼的伊登,眼裡滿是恐懼和不甘,雙手漸漸失去力氣,耷拉在身體兩側,頭一歪,徹底沒了動靜。伊登喘著粗氣,拔出匕首,甩了甩上面的血跡,眼神依舊冰冷,只是微微顫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
伊登喘著粗氣拔出匕首,甩淨刃上血跡,眼神冰冷地掃過酒窖。他從一開始就盤算好要借火製造混亂——既能給傑克爭取營救時間,又能把這些亡命徒的注意力釘死在酒窖。他快步衝到牆角,一腳踹翻裝滿劣質威士忌的木桶,琥珀色酒液瞬間漫過地面,浸透了堆在一旁的發黴木屑。緊接著摸出隨身火石,“咔嗒”一聲擦亮,引燃攥在手裡的破布,精準扔向酒液邊緣。
火苗剛一舔到酒液便猛地竄起半尺高,雖未立刻蔓延成大火,但刺鼻的酒精蒸汽與煙霧已快速瀰漫開來。伊登不做片刻停留,矮身貼著石階邊緣,藉著煙霧掩護飛速往上爬,腳掌輕蹭石階幾乎不發出聲響。等他掀開蓋板溜出酒窖時,身後的火勢才開始順著木屑瘋狂蔓延,濃煙裹著焦糊味往貿易站屋裡鑽。“著火了!”屋裡的人被濃煙嗆醒,紛紛咒罵著湧往酒窖,沒人察覺陰影裡的伊登已縮到矮牆後,與等候的傑克形成呼應,也沒人留意側面窗戶旁,另一個瘦小身影正趁機挪動。
傑克趁著混亂,貓著腰跑到貿易站側面的窗戶下,窗戶沒鎖,只是虛掩著。他輕輕推開窗戶,翻身跳了進去,落地時差點撞到旁邊的酒架,趕緊穩住身形。屋裡空無一人,只剩下滿地的菸蒂和酒瓶,他快速在屋裡轉了一圈,終於在吧檯後面找到了那塊木板蓋板——沒想到入口藏得這麼隱蔽。
傑克來不及吐槽,一把掀開蓋板,順著石階往下跑,嘴裡低聲喊著:“賈斯珀!艾薩克!萊維!”可映入眼簾的,卻是三個小鬼緊閉雙眼、一動不動躺在地上的模樣,跟昏迷了似的。傑克心裡一緊,瞬間手足無措,下意識就要拔出刀,想給他們割斷繩子。
“別割!”賈斯珀猛地睜開眼,聲音壓得極低,“繩子是纏上的,沒係扣兒!”話音剛落,他身子一扭,身上的繩子就嘩啦一聲掉在了地上,艾薩克和萊維也緊跟著扭動身子,掙脫了束縛。
傑克看著這一幕,臉上滿是震驚,隨即反應過來,從挎包裡掏出三把勃朗寧1906手槍,遞給三個小鬼:“拿好槍,上膛!記住,這地方不是兒戲,敵人不死,我們就得死!”賈斯珀三人接過槍,熟練地上膛,眼裡褪去了之前的稚氣,多了幾分與年齡不符的堅定。地下室裡,四個少年握緊武器,靜靜等待著最佳的突圍時機,而貿易站的大火,還在熊熊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