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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第267章 石蘭貿易站

布狄卡的四蹄碾過林間腐葉,巧克力沙色的鬃毛被風掀起,如同流動的琥珀。這匹十歲的荷蘭溫血馬脊背挺拔,肌肉線條在皮毛下繃成緊實的弧線——它曾是馬爾斯受傷後芬恩的坐騎,如今載著伊登,每一步都透著久經沙場的沉穩。不遠處,傑克跨下的“桑尼”正邁著密蘇里狐步馬特有的流暢步伐,棕色皮毛在樹蔭下泛著溫潤的光,竟與傑克父親約翰的髮色如出一轍。這匹馬本是約翰的備用坐騎,交給傑克時特意叮囑過悉心照料,此刻它與布狄卡一樣,雖已十歲出頭,卻正處於心智與腳力的巔峰,鼻翼翕動間捕捉到騎手心中的焦躁,四蹄愈發急促,幾乎要化作兩道殘影穿梭在林間。

兩人方才在草莓鎮的老巡警那裡挖到了關鍵線索:綁匪大機率會在石蘭貿易站駐足,或是換乘交通工具。那地方遠離黑水城的管控,四周被濃密的橡樹林與松濤包裹,既便於藏匿行蹤,又能快速撤離。可一旦過了靜水溪,縱橫交錯的陸路與蜿蜒的水路便會織成一張逃逸網,再想追蹤無異於大海撈針。

石蘭貿易站外圍的大樹枝繁葉茂,粗壯的枝幹交錯成天然的隱蔽所。傑克和伊登翻身下馬,將布狄卡與桑尼拴在林間深處的樹幹上,給它們套上籠頭以防嘶鳴暴露行蹤。隨後兩人貓著腰爬上一棵老橡樹,濃密的枝葉將身形完全遮蔽,只露出兩隻握著望遠鏡的眼睛,死死鎖定著不遠處的貿易站。

貿易站的景象在望遠鏡鏡片中清晰浮現:幾間破舊的木屋歪歪扭扭地立著,木板牆佈滿裂痕,屋頂的瓦片殘缺不全,露出裡面發黑的木樑。院子裡散落著幾個酒桶,七八名穿著粗布衣衫、腰間別著槍支的漢子正或坐或站,有的叼著菸捲閒聊,有的靠著牆擦拭武器,彼此間的神態疏離,顯然並非鐵板一塊。

“伊登,你看清了嗎?他們有多少人?”傑克壓低聲音,氣息幾乎貼在伊登耳邊,望遠鏡的金屬邊框冰涼地抵著他的眉骨。

伊登微微調整望遠鏡角度,目光掃過院子裡的人影,眉頭擰成一團:“至少八個,而且派系明顯——那邊兩個穿皮靴的,腰間掛著相同的銅釦,應該是一夥;剩下的幾個衣著雜亂,說話時互相提防,更像是臨時拼湊的散匪。這裡根本不是甚麼據點,就是個三不管的大車店,魚龍混雜得很。”他忽然頓住,鏡片定格在一個光頭男人身上——那男人滿臉橫肉,左臉頰有道猙獰的刀疤,正抱著一個酒罈猛灌,“是他們!那三個大個子裡的光頭!賈斯珀他們十有八九被藏在這裡了。”

傑克的心跳驟然加快,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腰間的左輪手槍,槍柄的紋路硌得掌心發疼:“你有甚麼計劃嗎,伊登?”

伊登緩緩放下望遠鏡,指尖敲擊著樹枝,目光在貿易站的佈局上快速遊走:“第一步,確認賈斯珀、艾薩克和萊維的位置。最好他們沒被分開關押——雖然這種可能性不大,但我要是綁匪,肯定會這麼做,分而治之能讓營救難度翻倍。”他指向木屋旁一個獨立的地窖入口,那入口被一塊破舊的木板蓋住,旁邊還堆著幾個空酒桶,“等確定了他們的位置,我去那邊的酒窖放火。我剛才看見有人從裡面抬酒出來,雖然這地窖建在屋外奇怪得很,但大機率是存酒的地方。也許原來的房屋塌了,這幫雜碎懶得修繕,就直接用了地窖。這地方樹木多,螞蟻蛀空了木樑也說不定。”

“你確定那是酒窖?”傑克提出質疑,眉頭緊鎖,“誰會把酒窖建在屋子外面?萬一裡面潮溼漏水,酒不都廢了?”

伊登聳聳肩,語氣帶著幾分篤定:“我親眼看見他們抬著橡木酒桶出來,總不能是存屍體的吧?”話雖如此,他還是補充道,“等晚上偵查時再確認一遍。火一燒起來,這幫人肯定會忙著救火,你就趁亂衝進去救人,我在外面接應,咱們速戰速決。”

傑克點點頭,忽然像是想到了甚麼,臉色一沉:“萬一……他們把萊維他們關在酒窖裡怎麼辦?”

伊登的神色猛地一僵,方才的篤定褪去大半,蹙眉沉思道:“按理說不會……酒窖通風極差,長時間關人會窒息。但這幫匪徒沒甚麼章法,也不能排除意外。”

“那就等晚上偵查清楚再說。”傑克的語氣異常堅定,“我們先回林間躲著,後半夜再行動,到時候摸清人質位置和酒窖情況,再決定要不要按計劃來。”

伊登頷首同意,兩人再次確認了貿易站的守衛分佈,便悄無聲息地爬下大樹,朝著馬匹藏身的方向退去,只留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掩蓋了他們的蹤跡。

與此同時,草莓鎮警局裡正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警長坐在辦公桌後,臉色鐵青得如同鍋底,嘴裡罵罵咧咧,胸口劇烈起伏著——他覺得自己這陣子簡直倒了八輩子血黴。

誰都知道,“灰狐”比爾·邁那雖算個有名的匪徒,卻絕非擅長正面戰鬥的狠角色,更何況他年近七十,腿腳早已不如年輕時靈便。正因如此,派去尚恩山搜山的警察們或多或少都帶著幾分輕視,沒人把這個老狐狸放在眼裡。可輕視的代價,卻是三條人命和十幾名傷員——搜山隊剛進入尚恩山的密林,就遭到了比爾的伏擊,對方利用地形優勢打了就跑,把警察們耍得團團轉。

唯一的“收穫”,是副警長拼死搶回了比爾偷走的三匹阿拉伯馬。可這在警長看來,簡直是莫大的諷刺。

“哦!謝特!謝特!”警長猛地將手裡的檔案摔在桌上,紙張散落一地,“我要這些馬有甚麼用?!我要的是那三個孩子!是比爾·邁那那個老混蛋!”他指著門口的副警長,聲音因憤怒而嘶啞,“你們難道要讓我跟孩子們的家人說‘哦,別擔心,先生,雖然我們放跑了綁匪,但我們把他偷的馬找回來了’?!謝特!要是我是孩子的父親,現在就掏槍頂在說這話的人腦袋上!”

吼完這句話,他氣咻咻地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顫抖著從口袋裡掏出菸捲,猛猛抽了兩大口,煙霧繚繞中,眼底滿是疲憊與焦躁。四周的警察們面面相覷,沒人敢說話,連呼吸都放輕了,整個警局裡只剩下警長粗重的喘息聲和菸頭燃燒的滋滋聲。

“哐當——!”

一聲巨響打破了死寂,警局的木門被人狠狠踹開,門板撞在牆上又彈回來,發出沉悶的迴響。警長嚇得猛地一哆嗦,嘴裡的菸頭掉落在褲腿上,灼熱的痛感讓他瞬間蹦了起來,手忙腳亂地拍打著火星。

三個風塵僕僕的男人逆光走了進來,身上還帶著林間的寒氣與硝煙味。為首的男人身形挺拔,穿著深色皮衣,腰間別著兩把勃朗寧1900手槍,眼神銳利如鷹隼;左側的男人留著深棕色長髮,面容硬朗,手臂上纏著繃帶,正是約翰·馬斯頓——他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雙手死死攥著,指節泛白;右側的亞瑟·摩根則穿著標誌性的棕色外套,神情沉穩,目光掃過警局內的眾人,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三人中最年輕的芬恩徑直走到警長辦公桌對面,毫不客氣地拉出椅子,一屁股坐下,椅腿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他摘下頭上的偵察兵帽子,隨手扔在辦公桌上,帽簷上的灰塵簌簌落下。緊接著,他翹著二郎腿,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拿出一個純金打火機——打火機外殼雕刻著複雜的花紋,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咔嗒”一聲,火焰燃起,他低頭點燃香菸,隨後將打火機隨手一扔,金屬與木質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讓警長的心跟著猛跳了一下。

芬恩吸了一口煙,煙霧從鼻腔緩緩噴出,籠罩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他目光深沉地盯著警長,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卻藏著不易察覺的狠厲:“警長先生,我的孩子走丟了。你可以幫幫我嗎?”說完,他右手夾著煙,左手隨意地捋了捋那頭紅得刺眼的頭髮——那抹紅色,在警局昏暗的光線下,像一團燃燒的火焰,更像一道警示的血色標記。

警長的喉嚨發緊,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芬……芬恩先生……”他怎麼可能不認識這個男人——範德林德家族的核心成員,手段狠辣,性情乖張,當年在西部留下的傳說,至今仍讓不少人聞風喪膽。

“哦?你認識我,那太好了。”芬恩輕笑一聲,煙霧從他嘴角溢位,“看來不用我多費口舌了。誰能告訴我,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伊登給我留了字條,說要來草莓鎮轉轉的,可我們趕到這裡,連他們的影子都沒見著。”

警長的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小心翼翼地組織著語言:“他……他們幾天前確實來過草莓鎮……向老巡警打聽了比爾·邁那的蹤跡……不過……”他頓了頓,不敢直視芬恩的眼睛,“不過他們後來應該是被比爾·邁那綁架了。”

“甚麼?!”約翰猛地一拍桌子,椅子被他起身時帶得向後滑動,發出刺耳的聲響。他右手瞬間按在腰間的槍柄上,眼神猩紅,語氣裡滿是滔天怒火,“那個老混蛋!我要斃了他!”

亞瑟一把按住約翰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他看向警長,眼神冰冷,語氣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誰幹的?具體是哪夥人?我要一個名字,一個準確的位置。”

警長嚇得渾身發抖,連忙用求助的目光望向站在角落的老巡警。老巡警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語氣侷促卻條理清晰地說道:“是比爾·邁那策劃的。他在捕獸人之家遇到了伊登先生、傑克先生和三個孩子,見他們帶著不少財物,就動了歹心,聯合了幾個同夥實施了綁架。”

老巡警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緩緩道來:比爾·邁那在捕獸人之家偶然撞見伊登一行人,看到他們腰間的槍支、隨身攜帶的錢袋,以及那三匹品相極佳的馬匹,便起了貪念。他暗中跟蹤,最後夥同一幫人綁走了三個孩子。伊登和傑克先生去追殺比爾·邁那,一直追到尚恩山山口!

芬恩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落在老巡警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審視:“在那之後,你們做了甚麼,警官先生?”

老巡警有些拘謹地挺直身體,如實回答:“我們立刻組織了人手,前往尚恩山搜捕比爾·邁那。可那老狐狸太狡猾了,對尚恩山的地形瞭如指掌,我們幾次都被他耍得團團轉。”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愧疚,“我們損失了三名警員,十幾人受傷,卻還是讓他帶著人質跑了。唯一的收穫,就是搶回了他偷走的三匹阿拉伯馬。”

亞瑟·摩根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下巴,眉頭微蹙:“是在加拿大西部混過的那個‘灰狐’比爾?那個只會欺負平民、不敢跟硬茬正面交鋒的膽小鬼?”

老巡警聞言微微一愣,臉上露出幾分詫異——在草莓鎮警方看來,比爾·邁那已是棘手的匪徒,可在亞瑟眼裡,竟只是個欺軟怕硬的廢物。但轉念一想,他便釋然了——眼前這三人,都是當年範德林德幫的核心成員,那夥人當年三五個人就敢搶劫聯邦銀行,與民兵警衛隊正面硬剛,自然看不上比爾·邁那這種只會搞伏擊、欺負婦孺的手段。

“是的,就是他。”老巡警連忙點頭,補充道,“伊登先生來打聽訊息時,我推測比爾·邁那找了幾個幫手,分別是託福·‘快刀’·懷特、以西結·‘鐵砧’·科爾、薩姆森·布魯克斯和馬庫斯·格雷。快刀懷特還有個表弟,叫喬布?華盛頓,平時靠趕馬車運貨為生。伊登先生和傑克先生出發去石蘭貿易站後,我特意去找了喬布,卻發現他已經不見了。我審問了他幾個狐朋狗友,得知喬布最近說過要發一筆大財,喝多了之後還提到了卡門?‘紅蠍’?穆尼奧斯和傑裡邁亞?‘夜梟’?莫斯的名字。”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肯定:“這說明我的推測沒錯,比爾·邁那背後還有更大的勢力支撐。據我所知,卡門?‘紅蠍’?穆尼奧斯是邊境最大酒館‘荒漠之花’的老鴇,表面上開酒館,暗地裡卻幹著牽線搭橋、走私軍火的生意。而石蘭貿易站自從原來的老闆搬走後,就成了三不管地帶,有些底層匪徒說,胡里奧·塞佩達在那裡很有話語權。”

芬恩聽著這一連串花裡胡哨的外號,只覺得頭疼,他轉頭看向亞瑟,語氣帶著幾分不耐:“這些甚麼鳥啊蟲啊的,你聽說過嗎?”

亞瑟聳聳肩,攤了攤手:“沒聽過。我只知道比爾·邁那這個老東西,剩下的這些名字,都是些沒見過世面的小角色,或是藏頭露尾的雜碎。”

老巡警的臉皮抽了抽,連忙補充道:“卡門和胡里奧都是傑裡邁亞?‘夜梟’?莫斯的手下,兩人都是墨西哥人,手段狠辣。但沒人見過傑裡邁亞本人,甚至沒人知道他是男是女,年齡多大。他們是近幾年在邊境興起的‘哮狼幫’裡的核心成員,這夥人神出鬼沒,專幹綁架、走私的勾當,行事極為隱秘。”

“哮狼幫?”芬恩的眼神驟然變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哦!我終於聽到一個熟悉的名字了。又是這群廢物,上次沒把他們趕盡殺絕,倒是敢捲土重來,還敢動我的人。”他猛地站起身,皮衣下襬掃過桌面,將那隻純金打火機掃落在地,“走吧!先去石蘭貿易站,找到伊登和孩子們。然後再去那個甚麼花酒館,會會那個‘紅蠍’。”

“是荒漠之花,芬恩。”約翰沉聲提醒,語氣裡滿是急切,恨不得立刻就趕到石蘭貿易站。

芬恩無所謂地擺了擺手,彎腰撿起打火機,隨意擦了擦上面的灰塵:“都行,仙人掌花也好,荒漠之花也罷,等我們到了,它就該改名叫‘鬼門關’了。”

三人轉身就要出門,芬恩卻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警長,眼神裡帶著幾分戲謔的嘲諷。他抬手指了指旁邊的老巡警:“警長先生,我覺得這位警官比你靠譜多了。”說完,不等警長反應,便帶著亞瑟和約翰大步走出警局,留下滿室的狼藉和警長滿臉的冷汗與尷尬。

屋外,馬爾斯和博阿迪西亞早已被牽到門口,兩匹馬似乎察覺到了主人的怒火,不安地刨著蹄子,鬃毛倒豎。芬恩翻身上馬,紅色的髮絲在風中飛舞,他低頭看了看胯下的坐騎,語氣冰冷:“走吧,馬爾斯。去石蘭貿易站,給那些雜碎送份大禮。”

三匹馬蹄聲急促,朝著石蘭貿易站的方向疾馳而去,揚起一陣塵土。陽光穿過雲層,灑在他們身後,卻沒能驅散前路的陰影——一場血腥的營救,即將在那片荒蕪的貿易站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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