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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第246章 抉擇

馬掌望臺莊園的氣壓低得像塊浸了水的鉛塊,連風穿過廊柱的聲音都透著沉悶。邦尼叉著腰站在臺階下,指尖幾乎要戳到芬恩的鼻樑上,罵聲像上了膛的連珠炮似的滔滔不絕,從他冒險衝進暴徒窩點的魯莽行為,數落到平日裡總不安分的老毛病,半點情面沒留。

芬恩則擺出一副標準的“闖禍後認錯”姿態,腦袋耷拉得快碰到胸口,肩膀垮成了一道弧線,雙手規規矩矩地垂在身側,活像只被暴雨澆透、連尾巴都抬不起來的喪家犬,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服氣的小別扭。

伊登和賈斯珀倒是半點不怯,一左一右緊緊貼在老爹身後,小腰桿挺得筆直,陪著挨訓的模樣頗有幾分“共患難”的義氣。更夠意思的是傑克,不知從哪兒湊了過來,還拉著萊維、艾薩克兩個小夥伴,五個半大孩子排著筆直的一隊,動作整齊得像被亞瑟操練過似的,一個個低著頭,手指在身側不安地摳來摳去,眼神卻偷偷往芬恩和邦尼這邊瞟。

芬恩用眼角的餘光偷瞄著這陣仗,心裡的天平翻得叮噹響:憑甚麼同樣參與了行動,亞瑟和約翰就能置身事外,舒舒服服地待在屋裡,就他一個人在這兒挨訓?這倆傢伙的藉口未免也太好使了點!

另一邊,亞瑟的理由說得滴水不漏,他站在瑪麗面前,背脊挺得筆直,一本正經地解釋:“約翰和芬恩都是我的摯愛親朋、手足兄弟,黑水安保的弟兄又都是我的手下,這種危險關頭,我自然該衝在最前面,總不能讓弟弟和弟兄們替我冒險。”

瑪麗抱著胳膊琢磨了兩秒,眉峰漸漸舒展,覺得這話確實沒毛病。畢竟亞瑟是這群人的大哥,護著弟弟們、擔起責任本就是分內之事,便沒再多追究,只是叮囑他下次務必注意安全。

約翰的理由則精準拿捏了艾比蓋爾的軟肋,他耷拉著眉梢,眼神裡帶著幾分憨傻,一副“我本愚鈍”的模樣:“我本來就不聰明,腦子轉不過彎,芬恩和亞瑟做甚麼,我跟著做就是了,我也不知道那是冒險。”

艾比蓋爾被他這副蠢樣子氣得又氣又笑,抬手在他胳膊上錘了兩下,力道輕得像撓癢,半點真火氣都沒有,最後也只是嘆了口氣,嘮叨了兩句“下次別跟著瞎起鬨”。

唯獨芬恩,成了邦尼的重點“關照物件”。

邦尼氣咻咻地叉著腰,胸口還在因為憤怒微微起伏,額角的青筋都隱約可見:“說!你明知道那些暴徒手裡都有槍,為甚麼非要跑去冒那種險?就不能等警方部署好再行動?”

被罵得正狠的芬恩反倒來了精神,猛地抬起頭,梗著脖子,語氣裡帶著股莫名的得意和炫耀:“你不懂~亡命徒的時代早徹底過去了!我們這些曾經的牛仔,親手把那些作亂的暴徒肅清,為這個混亂的時代畫了個完美的句號!這是值得驕傲的事!”

下一秒,清脆的巴掌聲就響亮地劃破了莊園的寂靜。這場單方面的“教訓”,把臨時借住在莊園客房的克萊門特·索恩和亞瑟·霍金斯看得直捂臉,倆人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全程不敢抬頭,生怕和芬恩對視上。

芬恩捱了打,半邊臉瞬間紅了起來,卻還不忘惡狠狠地瞪了那倆貨一眼,心底把這倆“叛徒”罵了千百遍——沒錯,他篤定是這倆人把自己的行蹤洩露出去,不然邦尼怎麼會這麼快就知道他去冒險了!

他的理由再簡單不過:亞瑟和約翰倆人事先都沒把握自己的藉口能過關,肯定不會主動把這事告訴瑪麗和艾比蓋爾;米爾頓和羅斯留在了範霍恩貿易港,正忙著主持新成立的FBI範霍恩分局,壓根沒功夫往這兒跑;西恩帶了一隊聖丹尼斯警察在那兒協助工作,聽說亨利·詹金斯還有意向在那兒設立一個州警分局——畢竟範霍恩貿易港人員混雜,治安問題向來棘手,確實得重點抓。特拉平也回了聖丹尼斯,有訊息說他可能會以聖丹尼斯警察局副局長的身份,兼任範霍恩警局的局長,統籌兩地治安。

除了特拉平,還有個特殊的“兼職大佬”——查爾斯·波拿巴,他本身是聯邦司法部長,這會兒臨時兼任了新成立的FBI局長。畢竟祖上有拿破崙那樣的傳奇爺爺,表親又是西奧多,全是實打實的硬關係,由他牽頭負責FBI,也沒人敢有異議。

莎迪和飛鷹則帶了一隊精銳的黑水安保去了瓜馬島,那裡剛完成秩序整頓,還有些殘餘勢力蠢蠢欲動,莎迪會全面負責那裡的安保工作,確保當地民眾和產業的安全。

這麼一圈盤下來,所有相關的人都有明確的去向和理由,不可能是洩密的人。除了克萊門特和亞瑟·霍金斯,還能有誰?芬恩越想越氣,暗咒這倆喪門星活該被人追得滿瓜馬島亂竄,自己當初就不該心軟救他們,純屬給自己找不痛快!

芬恩這一連串的微表情和小動作,克萊門特·索恩和亞瑟·霍金斯要麼沒看懂其中的深意,要麼就是看懂了卻故意裝糊塗沒往心裡去。可這一切,怎麼可能瞞得過和他朝夕相處十幾年的邦尼?

十幾年的老夫老妻,邦尼對芬恩的瞭解早已到了“見微知著”的地步,他一個眼神、一個撇嘴的小動作,甚至是呼吸節奏的變化,邦尼都能精準讀懂背後的心思,說是“他一撅屁股,就知道是要拉屎還是放屁”,半點不誇張。

“別瞪他們倆!”邦尼的聲音陡然沉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跟他們沒關係。我之所以知道,是因為報紙上都登了——範德林德家族芬恩·李、約翰·馬斯頓,黑水安保亞瑟·摩根,勇往直前協助警方剿滅大批持槍暴徒……好傢伙,你們倒成了人人稱讚的英雄,就沒想過家裡人會擔心嗎!”

芬恩埋著頭,聽到“英雄”兩個字,嘴角忍不住偷偷往上扯了扯,藏不住的得意勁兒差點溢位來,連捱打的疼都忘了大半。

可這細微的動作,瞬間就被邦尼抓了個正著。

“你還笑!”邦尼一聲厲喝,音量陡然拔高。

芬恩被這聲厲喝嚇得一哆嗦,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立馬把剛冒出來的笑容斂得乾乾淨淨,重新板起臉低頭裝死,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生怕再惹邦尼生氣。

半晌,莊園裡靜得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邦尼沒再繼續罵,也沒再做任何動作,這份沉默比剛才的怒罵更讓芬恩心慌。

芬恩心裡犯起了嘀咕,琢磨著邦尼是不是消氣了,便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偷偷瞄了一眼——這一眼,直接讓他魂都差點飛了!

邦尼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眼眶紅得像浸了水的櫻桃,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暈開小小的溼痕,她卻強忍著沒發出一聲抽泣,這副模樣比嚎啕大哭更讓芬恩心慌意亂。

站在後面的伊登用胳膊肘輕輕捅了捅身邊的傑克,把聲音壓得極低,一副“過來人”的篤定模樣:“完嘍!我跟你說,媽一掉眼淚,我爸就得乖乖認錯下跪,這招百試百靈!”

話音剛落,芬恩就“噌”地一下半蹲下來,雙手緊緊拉住邦尼的手,語氣裡滿是驚慌和急切:“邦尼,我錯了!我不該瞞著你去冒險,讓你擔心了!”

幾乎是同一時間,伊登在後面小聲跟了一句:“邦尼,我錯了!”他學得有模有樣,連語氣裡的急切都模仿了七八分。

爺倆的聲音重合得嚴絲合縫,除了離得最近的傑克,壓根沒人聽見。可伊登顯然是得意忘形了,又湊到傑克耳邊,壓低聲音精準預判:“你看著,我爸接下來肯定會說‘邦尼,你要相信我,我是愛你的!我保證下次不會了!’”

果然,芬恩的聲音緊接著響起:“邦尼,你要相信我,我是愛你的!我保證下次不會了!”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邦尼吸了吸鼻子,語氣裡帶著濃濃的委屈,眼淚還在往下掉,“聖丹尼斯那次,你也是這麼保證的,結果轉頭就又去闖禍!”

芬恩立馬換上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把半邊還帶著紅印的耳朵湊過去,賤兮兮地討饒:“那要不你再使勁擰我耳朵?就像上次那樣,放心,這次我絕對不喊疼,也不躲!”

邦尼被他這副明知故犯又刻意討好的模樣氣笑了,憤憤地伸手捏住他的耳朵,指尖剛用上一點力,就看見芬恩齜牙咧嘴、眉頭皺成一團的求饒樣——其實她壓根沒使勁,芬恩這是故意裝出來的。邦尼憋了半天的火氣,終究沒忍住,“噗嗤”一聲破涕為笑,捏著他耳朵的手也鬆了力道。

幾天後的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戶灑進馬掌望臺莊園,空氣中瀰漫著早餐的香氣,莊園的氛圍總算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芬恩扶著腰,一步一挪地慢慢走下樓,臉色還有些蒼白——哄好邦尼的代價,就是被她纏著折騰了大半宿,這會兒渾身痠軟得厲害,活像根被抽去了筋骨的蘿蔔。反觀邦尼,氣色倒是紅潤得很,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走路都帶著輕快的勁兒。

芬恩倒了杯熱咖啡,捧著杯子窩在客廳的沙發裡,隨手拿起茶几上的一份報紙翻看起來。一開始他看得漫不經心,目光在版面上來回掃動,可看著看著,他的身子猛地坐直了,原本鬆弛的肩膀瞬間繃緊,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來,握著報紙的手指都在微微發抖,指節泛白。

“芬恩先生,您早餐想吃點甚麼?”滿倉端著一盆乾淨的餐具從廚房走進來,看到芬恩坐在沙發上,便輕聲問道。長貴叔年紀大了,腿腳不太方便,邦尼便留了勤快又會做飯的滿倉在莊園裡幫忙,平日裡負責三餐和一些雜活兒,滿倉對這裡的待遇也十分滿意,幹活格外盡心。

“先不著急吃!”芬恩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把報紙往茶几上重重一拍,紙張發出“啪”的一聲脆響,沉聲道,“滿倉,把今年所有的報紙都找過來!不管是本地的還是外地的,一份都不能少!”

滿倉見他神色凝重,眉宇間滿是焦急,不敢有半分耽擱,連忙點頭應道:“好的!您稍等,芬恩先生!我這就去書房找!”說完便轉身快步往書房走去。

沒過多久,滿倉就抱著一摞厚厚的報紙走了回來,整整齊齊地堆在了芬恩面前的茶几上。芬恩迫不及待地伸手拿起報紙,一張張地快速翻著,目光死死盯著版面,臉色越來越難看,眉頭擰成了一個解不開的死結,呼吸也變得越來越沉重。

1907年5月,潮州黃岡起義,失敗……報紙上的字跡清晰刺眼,寥寥數語便概括了這場起義的結局。

1907年6月,惠州七女湖起義,失敗……又是兩個冰冷的字,像重錘一樣砸在芬恩的心上。

1907年9月,欽廉防城起義,失敗……芬恩的手指微微顫抖,指尖劃過報紙上的字跡,像是要確認這不是幻覺。

1907年12月,鎮南關起義,失敗……一連串的“失敗”字樣,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芬恩緊緊包裹住,讓他喘不過氣來。

芬恩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復內心的激盪,卻怎麼也壓不住翻湧的情緒,他緩緩閉上雙眼,整個人像一尊凝固的雕塑,一動不動地坐在沙發上。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身上,在地面投下長長的影子,卻驅散不了他周身的沉重與壓抑。

邦尼下樓時,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對勁。她沒說話,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拿起芬恩面前的幾份報紙看了看,當看到那些關於起義失敗的報道時,她瞬間明白了甚麼,隨即沉默地坐在芬恩身邊,輕輕握住了他冰涼的手,用自己的體溫給他傳遞些許暖意。

邦尼轉頭看向芬恩,看到他眼角無聲滑落的淚水,順著臉頰砸在手上,冰涼的觸感讓她的心像被甚麼東西緊緊揪緊了,疼得厲害。她湊近他,聲音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芬恩,你想怎麼做?告訴我,不管你做甚麼,我都支援你。”

芬恩緩緩睜開眼,通紅的眼眶裡還含著未落下的淚水,他用手背用力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一般,帶著一絲決絕問道:“邦尼,咱們家還有多少現金?我是說,能立刻動用、不受限制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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