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徹底明白了對方的意圖。這些土著深知以部落之力難以抵抗大軍壓境,故而選擇臣服。但他們既不願遷徙,也不想拱手讓出世代經營的家園,這才先擺出強硬姿態。
如此看來,施梅爾卡帕這番周折,不過是要面見統帥,換取他們真正想要的東西——對整個緬滇地區的治理權。這樣施梅爾部族就能成為吳國在此地的代理人,倒也未嘗不可。
孫澎暗自盤算著得失。另一邊的施梅爾卡帕氣定神閒,這位當了十年酋長的領袖深諳耐心之道。這些年來他頻繁往返中原,在諸侯混戰時期就為逃亡者指明這條通往世外桃源的道路。
約莫半盞茶時分,孫澎舒展眉頭沉聲道:準了!不過既然你們要這裡的治權,朕興師動眾奪取三河流域的意義何在?因此,你們每年需向朕的朝廷納貢,並昭告四方——你們永遠是大吳的子民!
此言一出,侍立後方的趙雲眼中精光一閃——稱謂變了!
施梅爾卡帕也敏銳地注意到那個陌生的自稱。大吳國?聯絡最近得到的訊息,他心中漸漸浮現一個驚人的猜測:那片長期 ** 的中原大地,或許已經重歸一統。
趙雲心中思忖的遠不止一個問題。孫澎既已亮明身份,便是徹底攤牌。若施梅爾卡帕應允,自然皆大歡喜。
倘若拒絕,他們再想脫身,恐怕難如登天!
念及此處,趙雲不露聲色地攥緊佩劍——此行因陪同孫澎,他並未攜帶慣用的虎膽亮銀槍。
此番可謂孤身涉險,若被魯肅與諸葛亮知曉,免不了又要被嘮叨許久。
此刻對峙的情形與方才正好調轉,陷入沉思的換成了施梅爾卡帕。
最終的決定終令趙雲暗自舒了口氣。
聞得施梅爾卡帕應承,孫澎展顏一笑。
既成同盟,朕當自陳身份——孫澎字叔弼,大吳天子!
天子!
雖早有預料的施梅爾卡帕仍不免心頭一震。
昔年遊歷中原時,曹操與袁紹尚是梟雄。施梅爾卡帕試探道。
哼,陳年舊事也敢妄言?如今中原唯我大吳獨尊,至於曹袁之流,墳頭草都三尺高了。趙雲冷聲截斷話頭。不知為何,他初見此人便覺其心懷叵測。
受教了。施梅爾卡帕頷首。
孫澎拂袖道:既如此,兩日後大軍借道貴部征討下一個部落,相關情報還需你詳細說明。
理當效勞。施梅爾卡帕指向東南,三河流域中,我部倚仗錫唐河天險,另兩部落分據伊洛瓦底江與膘河——此二河於他們便如錫唐河於我部。
距此東南方向的伊洛瓦底部落,其首領黑巖性情暴烈,素來崇尚武力。將軍出兵前,須得周密謀劃。
伊洛瓦底部落這些年一直低調發展,得益於伊洛瓦底江流域的豐饒資源,他們的軍事實力日益強盛。而黑巖部落素來與我們兩家不睦,但因忌憚伊洛瓦底的強勢,雙方反而維持著表面的和平。
孫澎挑眉笑道:你們施梅爾部落的防禦工事我們見識過了,除了建材差異外,佈局和中原數年前的規格相差無幾。若伊洛瓦底部落真如你形容的那般強盛,為何十幾年來始終未對你們動手?
倒非孫澎多疑,只是他難以相信這偏遠之地竟存在如此不可小覷的勢力。
施梅爾卡帕對這番質疑早有預料,神色如常答道:伊洛瓦底與我們世代聯姻,血脈牽連之下,他們自然不便輕易撕破臉。
聯姻?
這理由倒能服人。畢竟即便在吳地,這等姻親羈絆亦是常事。
不過眼前這位酋長倒是心狠——伊洛瓦底顧念姻親未下 ** ,他卻要借刀 ** 玩一手驅虎吞狼。
有意思!
見孫澎不再追問,施梅爾卡帕繼續道:再往南便是蒲甘部落。想必二位來時已察覺,三河流域乃至更南之地崇佛之風極盛,其中尤以蒲甘部落為甚。他們麾下豢養著千餘人規模的僧兵。
僧兵?孫澎譏誚道,佛門不是整天喊著慈悲為懷?這般操持兵戈,豈不是違逆佛陀本意?莫非你們供奉的佛祖……換了心思?
施梅爾卡帕無奈搖頭:這話糊弄虔誠信眾尚可。真要說來,亂世中誰會將虛無縹緲的教義當真?
聽起來,你倒未被當地風俗浸染。
或許曾經信過。他目光掠過帳外飄搖的經幡,但自從機緣巧合去過中原幾回,許多念頭就變了。不過這些都不重要——區區千名僧兵,掀不起甚麼風浪。
孫澎頷首起身:明白,具體事宜待我等回去商議,兩日內朕的大軍必至,這兩日還需你安撫部族人心。
他已察覺施梅爾部落原住民對中原人的敵意,想必是擔憂戰火將至。若牴觸情緒過甚,恐卡帕也難以周旋。
施梅爾卡帕應道:我會向他們闡明利害。
見事已談妥,孫澎便與趙雲告辭離去。二人剛走,先前引路的青年便悄然入內。
首領,當真要與中原人合攻黑巖部?
施梅爾卡帕笑著搖頭:花珀,記住我們並非同盟。今日來的趙子龍雖屬儒將,但數十萬吳軍中多的是暴戾武夫,若聽聞你這般言論,怕是要將你釘在牆上。
名為花珀的青年霎時面色發白。
瞧你這膽量。卡帕朗笑,我們是為吳國辦事的僕從,談不上聯合。我這輩子是無望了,或許你能等到那天。說著目光漸柔,重新落座。
可戰爭會死人的!花珀漲紅著臉爭辯。
卡帕長嘆:不錯,但若無犧牲,何來進步?徐徐圖之?我等不起,你也等不起,子子孫孫都等不起!吳國這場戰火,正是那兩個部落抓不住的機遇!
他眼底燃起熾焰未覺,那火焰名為野心。
施梅爾卡帕冷聲吩咐:傳令下去,準備迎接吳 ** 隊過境,若有差池,休怪我不講情面!
花珀聞言渾身一顫,慌忙退出首領宮殿。
殿內只剩施梅爾卡帕獨自沉思。族中許多人都覺得他從中原回來後變得瘋狂,唯有他自己明白:這條看似冒險的路,才是部落崛起的契機。中原有句老話說得好——亂世方顯英雄本色。若各族始終相安無事,施梅爾部落永遠只是錫唐河畔的小部族。
施梅爾部落的 ** 尚未傳至吳軍大營。當孫澎與趙雲踏進營門時,焦灼等候的魯肅、徐庶總算放下心頭大石。
陛下終於回來了!魯肅聲音發顫,險些落淚。徐庶也紅著眼眶仔細打量,確認孫澎安然無恙才長舒一口氣。
此行太過兇險!
縱使要去,也該帶上徐晃將軍他們!
此起彼伏的勸諫聲中,孫澎笑著擺手:朕這不是平安歸來了?子龍將軍的武藝你們還不放心?趙雲聞言默默退開,顯然不願參與這場勸諫。
此次出訪收穫頗豐,進帳詳談。孫澎攬過二人肩膀大步走向中軍帳,留下滿臉疑惑的魯肅與徐庶。
待聽完孫澎講述施梅爾部落的見聞,特別是施梅爾卡帕真實意圖後,兩位謀士面面相覷——原來那位首領並非真要拒絕吳軍,而是在討價還價?
早該如此!
若是一開始就講清楚,也不必匆忙調兵護衛陛下了!
咳咳——
言歸正傳!
“子敬,元直,你們有何見解?伊洛瓦底部落與蒲甘部落,我們該先對誰下手?”孫澎手指輕叩桌案,沉聲問道。
魯肅略作沉吟,答道:“陛下,若從遠征利弊考量,眼下不必急於對付偏居東南的伊洛瓦底部落。此部落既如陛下所言是一塊硬骨頭,不如先拿下蒲甘,再揮師南下。”
孫澎微微頷首,此話確有理據。
此時,徐庶亦上前諫言:“陛下,丞相所言雖有理,但丞相久居廟堂,恐怕未必深知將士心意,尤其是子龍等人。若因伊洛瓦底強悍便避而不戰,絕非他們的作風。故臣以為,要打便挑最強的打,殺雞儆猴,總得選一隻夠分量的雞。”
“此戰若勝,既可一勞永逸,又能震懾施梅爾卡帕。”
專挑硬骨頭啃!
孫澎眼中鋒芒驟現,魯肅瞥見其神色,心中暗歎——
壞了,陛下又被說動了,看來伊洛瓦底這一仗是非打不可了……
果不其然!
孫澎稍作思量,當即拍板:“就依元直之策!要打便打最強的,方顯我吳國之威!”
恰好步入殿中的趙雲聞言,立刻明白戰局已定。其實歸途中眾將已商議多時,卻始終猶豫不決,最終竟是徐庶一語讓陛下定了乾坤!
“趙雲聽令!即刻集結大軍,以最快速度越過施梅爾部落,直取伊洛瓦底!”孫澎霍然起身喝道。
“末將遵命!”
“此番青龍軍團若再出紕漏,休怪朕不顧往日情面!”
孫澎聲如寒鐵。
吳國上下皆在關注這場首戰,若無法攻破目標,軍心必將大受動搖。
陛下不必憂慮,小小部落在臣眼中不足為懼!
君臣商議妥當後各自行動。趙雲召集主要將領備戰,徐庶隨軍出征,唯有孫澎與魯肅留守在施梅爾部落十里外等候捷報。
......
兩日後的深夜,趙雲親率十五萬步兵與五萬輕騎兵,借道施梅爾部落,悄然抵達伊洛瓦底部落二十里外。
兩軍隔空對峙!
趙雲大軍剛現蹤跡,伊洛瓦底部落便陷入混亂。
伊洛瓦底部落高地處,一個全身黑甲的壯漢正凝望施梅爾部落方向。
首領,探子回報確認中原軍隊來自施梅爾部落,且該部落未見交戰痕跡。一名同樣身著黑甲的中年男子跪地稟報。
施梅爾卡帕這是何意?名為黑巖的部落首領沉聲問道。
恐怕施梅爾卡帕已與中原人暗中勾結,欲先拿我們開刀!
這位謀士始終輔佐黑巖,曾力勸首領不要對鄰近部落用兵。除了通婚關係外,更因不願部落卷入戰火。他深知施梅爾部落看似弱小,實則首領施梅爾卡帕精於算計,絕不僅表面這般簡單。
三河流域原本相安無事,未料最先發難的竟是施梅爾部落。
施梅爾卡帕在上次三部交易時便顯露野心,只是沒想到這麼快就與中原人勾結。黑巖眼神陰冷地說道。
現下當如何應對?中原出兵之事已傳遍部族,諸統領皆有異心。中年男子嘆曰。
伊洛瓦底部落久居太平,驟聞中原大軍壓境,不免慌亂。
何須多言!我伊洛瓦底唯有戰死之子民,絕無跪生之輩!黑巖厲聲喝道,殺氣凜然。
中年人對這回答毫不意外。順昌逆亡,本是黑巖行事之道。
謹遵鈞命。中年人肅然應諾,躬身退下。
是日,部族中數十人暴斃。黑巖宣稱此乃忤逆神佛,天降懲戒。然明眼人皆知,此乃固權之策。
彼時青龍軍大營內,眾將雲集。常勝將軍趙子龍掛帥,徐庶為謀,二十萬雄師談笑間便欲踏平蠻夷。
黃忠、徐晃、張繡等將領齊集帳中。孫澎對此戰極為重視,竟遣出整個青龍軍團高層。
陛下何須令子龍親征?某一人足矣!徐晃揮斧抱怨。
黃忠捋須笑道:公明豈可妄議聖意?
此言一出,素來桀驁的徐晃亦噤若寒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