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雖屬客套,卻讓呂岱心頭暗喜。當年孫澎拜訪的呂岱、步騭、嚴畯三人中,唯他當即叩首歸順。投效後呂岱被安排至太史慈麾下,既熟悉軍務又積累資歷。
孫澎麾下三位呂姓將領——呂範、呂岱、呂蒙雖同姓卻非同宗,畢竟呂氏在大漢經數百年繁衍早已枝繁葉茂。
此三位呂將軍中,前二者皆居要職:呂範自平定廬江後便輔佐徐琨鎮守當地;呂蒙作為狼牙營統帥,雖名義上統轄徐庶,實則私下已拜其為師學 ** 。唯有呂岱歷經大半載勤學苦練,終在太史慈撤離蘄春後獲孫澎提拔,調往餘姚歸於蔣欽轄制。
孫澎將自己麾下這支編號零零零的部隊定位為兼具海軍與陸戰功能的特殊力量。在遠洋作戰環境下,艦船必須兼顧運輸與補給雙重功能。不同於內河作戰可以隨時靠岸休整,遠洋艦隊需要儲備大量糧秣與淡水,這就要求艦船必須合理規劃空間佈局。
針對交州局勢,孫澎經過周密推算:張津實際掌握的兵力不過三萬之數,且需分兵駐守荊州、益州交界地帶,特別是南部蠻族活動區域。這種情況下,揚州方面調集的五千精銳完全可能形成壓倒性優勢。
值得注意的是,曹操扶持張津的戰略意圖恰好為孫澎提供了絕佳契機。當黃忠登艦準備啟程時,艦隊意外迎來了三位重量級人物:賦閒多時的前吳郡太守盛憲(字孝章),以及知名學者虞翻(字仲翔)等隨行人員。這支突然出現的智囊團讓甘寧等將領倍感詫異。
眾人萬萬沒想到,最後登船的那位竟是孫澎身邊的心腹重臣、揚州智囊團的核心人物魯肅魯子敬!
盛憲、虞翻、魯肅齊集一堂,這般陣仗究竟意欲何為?
待三位登船後,魯肅取出一份孫澎的親筆軍令交給甘寧與蔣欽。二人閱畢,不由得長舒一口氣。此前他們一直納悶,此次出征孫澎將兩支水師臨時整編卻未明確統帥人選,待見到黃忠到來時更是摸不著頭腦。此刻方才明白,原來孫澎早已安排魯肅出任餘姚海軍都督,全軍上下皆須聽其號令。
這般安排令甘寧、蔣欽心服口服。畢竟魯肅輔佐孫澎屢建奇功,去年揚州蓬勃發展,全賴其運籌帷幄。只是二人仍不解:為何連虞翻與盛憲也要隨行?雖說虞翻堪稱文武全才,真動起手來未必輸給呂岱、祖安等年輕將領,可盛憲這等文弱書生隨軍又有何用?
待魯肅清點完人數,三十餘艘戰船便自餘姚軍港揚帆起航,沿著海岸線向南駛去。這一動向立刻引得各方密探紛紛傳訊:江東水師異動!
航程中,魯肅召集眾將議事。諸位將軍想必都有疑問。他展開軍事地圖,現將主公籌劃的交州戰略為諸位詳解。若有不解之處,待我說完再議。眾將皆屏息以待。
魯肅邊說邊鋪開地圖,手指點向番禺位置:“首戰目標就是番禺縣!”
“張靜駐軍龍川,我軍突襲番禺,若張津無膽直接與主公交鋒,便只能從龍川撤軍回援。”
“番禺縣的人口約佔南海郡三成,張津絕不會坐視我軍入侵。”
“拿下番禺後,全軍立即從海路西進,直取高涼郡與合浦郡,沿途伺機上岸劫掠,聲勢越大越好。”
“張津的部隊靠兩條腿跑,絕對追不上我軍戰船速度,只能跟在後面吃灰。”
“打完高涼與合浦後不需進攻交址,直接班師回程。”
“回程途中再根據張津動向選擇下一步目標,總而言,我要讓交州沿海永無寧日!”
蔣欽皺眉道:“我懂戰略了,
孫澎調派盛憲前往交州,協助管理新佔領的城池土地,僅憑盛憲的聲望就足以震懾當地世家。
虞翻同樣如此。當初王朗被孫策擊敗,誓死不降,虞翻曾協助王朗逃脫。儘管如此,孫策卻未對虞翻動手,足見名望在當時的影響力。
再往前追溯,董卓掌權時,孔融多次在朝堂上公然頂撞董卓,結果如何?董卓非但未加害於他,反而任命他為北海相!北海本就是孔氏家族的根基之地,連殘暴如董卓,也不敢輕易對孔融下手。孫澎將盛憲和虞翻派往交州,就是為了挑釁士燮——有膽量的話,不妨試試斬殺這兩人?
或許是上天眷顧,海軍出征當日,海上恰好颳起強勁的東北風。藉著順風之勢,船隊僅用三天便抵達泉州補給站。完成最後補給後,魯肅率領船隊繼續南下,不到兩日便抵達珠江三角洲,並在後世稱為“港島”的無名小島暫歇。
次日清晨,船隊直撲番禺!
番禺守軍名義上有五百人編制,但在官吏吃空餉的風氣下,實際兵力不足三百人。面對揚州海軍四千人的登陸部隊,番禺縣令毫不猶豫開城投降。
張津當年憑藉何進的關係,在董卓入京前混到交州刺史之位。後來各地紛紛設立州牧,士燮寫信向曹操討要交州牧一職,最終曹操順水推舟,將張津提拔為交州牧。然而張津志大才疏,不僅未能改善交州民生,反而不斷壓榨官吏與世家, ** 他們出人出力、征戰四方。
幾年後,交州將領因不堪忍受張津的盤剝而反叛,曹操便順勢將交州牧之位轉授士燮。如今張津早已眾叛親離,番禺縣令又怎會為他賣命?
孫澎剛搭上番禺縣令這條線,這位縣太爺簡直喜出望外。等揚州軍一進城,甘寧剛開口要糧餉,縣令二話不說就開啟官倉,拍著胸脯說:將軍儘管搬!要多少人手招呼一聲,下官派人幫您裝船!
甘寧在水上混了這麼多年,頭回見到這麼幹脆的官老爺,連最基本的 ** 流程都整不會了。
還是黃忠機靈,提醒他只拿庫房裡的馬蹄金,那些銅錢甭管。番禺縣令點頭哈腰一路相送,直到把揚州軍送到海邊。轉頭就派人快馬加鞭給龍川送信:張州牧!大事不好!揚州水師偷襲番禺,把官倉搶得乾乾淨淨,連個銅子兒都沒留!您可得給咱們老百姓做主!
旁邊的師爺看得目瞪口呆,心裡直嘀咕:好傢伙!怪不得我混到白頭還是個師爺,您三十來歲就當上縣太爺——這手黑得能蘸墨寫字了!揚州軍明明沒動銅錢,到您嘴裡就成片甲不留了?
更絕的是今年賦稅可以直接賴賬,全推給揚州軍。反正敵軍來襲是事實,三百守軍打不過也是事實。要是負隅頑抗,說不定人家破城後還要屠城洩憤。這麼一想,縣令大人簡直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難怪開城門那麼痛快!
難怪帶路那麼積極!
難怪還幫著敵軍運糧草!
原來這就是當官的學問?
妙!真是妙!
番禺縣令派的信使跑死一匹快馬,終於把軍情送到張津手上。果然,張津一聽就炸了:多少人馬?
信使縮著脖子答:烏泱泱數都數不清!
上萬水軍?那得多少戰船?
信使硬著頭皮編:船帆把日頭都遮住了!
張津氣得拍案而起:放屁!孫澎會撒豆成兵?船在水上漂著怎麼遮天?上萬人渡海?謊報軍情該當何罪!
信使垂首不語。他只是個傳話的,番禺縣令讓他說甚麼,他就原樣複述。
張津不耐煩地揮退信使。無論番禺縣令是否虛報軍情,他此刻的處境都極為被動——誰能料到孫澎竟跨海奇襲!
張津急忙展開地圖。望著交州漫長的海岸線,他陷入了沉默。
為甚麼交州的海岸線如此之長?這該如何設防?根本防不勝防!
原本張津與曹操暗中約定:他只需在龍川屯兵數月,牽制孫澎部分兵力,事後朝廷便賜他侯爵之位。
他的算盤打得極精:孫澎不是正屯兵廬江與曹操對峙嗎?去年孫澎趁曹操北上用兵時趁機要挾,如今他以牙還牙,也想碰碰運氣。
若孫曹兩軍真打起來,他絕不介意出兵豫章。佔便宜的事,他向來不會錯過。
可如今,孫澎的海軍狠狠扇醒了他。
夢,該醒了。
交州地處大漢最南端,而番禺更位於交州南部的沿海。
曹操甚至未在此安插細作。揚州海軍突襲番禺的訊息,竟是荊州黃祖獲悉後主動告知曹操。
可想而知,曹操得知此事時有多震驚。
莫說曹操,就連黃祖初聞此訊也一臉茫然:上萬軍隊乘船渡海攻打番禺?
原來,番禺縣令為誇大敵軍規模,刻意在城中散播謠言。當地百姓目不識丁,那日確實見到浩浩蕩蕩的軍隊入城,但具體人數全憑縣令一張嘴。
真正的高手,連自己人都騙。
番禺縣令藉機大發橫財,暗中蓄養數百死士,整座番禺城已無人能制衡其權勢。
荊州細作們被牽著鼻子走,傳回的訊息與番禺縣令報給張津的資料分毫不差。
黃祖怕曹操不當回事,特意將兵力數字了一番。如今曹操看到的戰報,說是番禺戰況,倒更像是黃帝大戰蚩尤的遠古神話。
簡直荒謬!
更令曹操焦灼的是,孫澎在廬江按兵不動,兩萬大軍始終未動。據探子回報,周瑜的水軍頻繁現身尋陽一帶,向西便是蘄春,此舉分明在向黃祖 ** ——要打便打,揚州奉陪到底!
曹操頓感棘手,孫澎竟敢同時與三方開戰?江東哪來這般底氣?
原本指望張津在南方施壓迫使孫澎退兵,未曾想局勢竟演變成這般模樣。
更令他心驚的是正在修建的琅琊港——孫澎既能派一萬人突襲番禺,自然也能如法炮製向琅琊投送兵力。如此,他精心佈置的南北防線豈不形同虛設?
再這樣下去,遲早要完!
更雪上加霜的是,就在收到番禺戰報的兩天前,北方傳來訊息:袁紹自二月起便開始動員,新一輪的戰事已蓄勢待發。
袁紹劍指何人,不言而喻。
其麾下謀士並非庸才,如今孫澎在南方創造如此有利局面,袁紹豈會錯失良機?
即便沒有孫澎,袁紹也早有意南下。北方四州既已平定,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袁紹不伐曹又能伐誰?
至於西涼的馬騰、韓遂?
那塊雞肋之地,攻取代價過高,還需耗費大量兵力防備羌族與羯族的襲擾,倒不如任其內鬥,彼此消耗。
袁紹的逼迫比預期更早降臨,曹操短暫的休整時光就此中斷。
當袁紹的軍隊完成戰前部署,曹操就必須親赴北方全程應對這位勁敵。
然而南方的孫澎卻如影隨形,始終無法擺脫。曹操雖有出兵討伐的念頭,但經過實際評估後,眾謀士都認為短期內難以攻克江東。
於是曹操再度面臨與去年相同的難題:如何維持與孫澎的外交關係,避免其在曹袁大戰時從南方發難?
某件事突然浮現在曹操腦海中——那個孫澎,似乎對杜夫人...
念頭剛起就被強行打斷。向來只有我曹孟德奪取他 ** 室,孫澎這小輩簡直是痴人說夢!待我蕩平江東之日,定要將他妻妾盡數...
最終,曹操留下曹仁、程昱坐鎮,並安排張合高覽這對降將協防汝南。只撥給曹仁兩萬兵馬,自己則率領餘部返回許昌。
這場消耗戰實在拖不起了。
去年此時,孫策席捲江東,曹操尚且不以為意,認為其有勇無謀終將死於非命。
而今孫澎異軍突起,竟讓曹操倍感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