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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2025-11-19 作者:敲敲尼

十一月底時,袁熙便特意將孫權調回北平,凡事也好有個商量。仲謀來得正好,有要事需你參謀。

袁熙握住孫權手腕,將他引入內殿,簡要說明幽州困境。

孫權步履穩健,耳聞袁熙之言,思緒卻飄回江東啟程前夕——燭火搖曳中,他與孫澎促膝長談至天明。

三弟當真神機妙算。火炕之計既得袁熙信任,再借一場大勝助其立威。

二虎相爭將化為三足鼎立,令北方局勢愈發撲朔 ** 。

唯有如此,孫澎的江東棋局才能順利推進。

可恨!張南、焦觸也配稱幽州子弟?

殿內迴盪著孫權的冷笑。

口口聲聲以本地人自居,卻行此手足相殘之舉!主公可曾想過——二人明知此計兇險,為何仍極力慫恿?

袁熙嘆道:父親不喜我,能派他們來幽州,本就是種棄用。

正因退無可退,他們才要鋌而走險。勝則共享其利,敗亦不過解甲歸田。至於戰敗罪責......他苦笑著指了指自己,自然由我這州牧承擔。

孫權突然拍案:顯奕太過仁厚!

仲謀此言何意?

所謂糧草誘敵之計,根本痴人說夢!孫權眼中寒光乍現,如今天下大勢已變。袁公坐擁河北四州,若我是胡人首領,凜冬將至時——他指尖輕叩案几,第一要務當是遣使求和!

“昔日劉牧使如何平息三郡烏桓之患?隆冬時節,丘力居部缺糧,劉公徵募數萬烏桓勇士入幽州為邊軍,供其衣食。幽州得兵力之助,烏桓解饑饉之困。”

“今大將軍威儀,豈遜當年劉伯安?這些草原部族連遣使議和的念頭都沒有,徑直就要縱兵劫掠。可曾想過,是何人截斷了雙方對話之途?”

“須知刀兵一起必有傷亡。胡人冬日南下掠奪,往往十不存三。若非山窮水盡,斷不會行此險策。”

“若能化干戈為玉帛,豈非兩全其美?為何他們連嘗試溝通都不願?其中必有蹊蹺。”

(袁熙默然沉思,孫權靜候不語。此事牽涉甚廣,需容其細細梳理。)

(少頃,袁熙抬頭):“張南、焦觸有異心?”

孫權頷首:“何止此二人,北平城內暗流湧動者多矣!”

袁熙牙關迸出三字:“公孫氏!”

——幽州首族公孫氏歷經數代繁衍,支系遍佈遼東至右北平,環渤海而立,實為漢室北疆第一豪族。遼西公孫雖遭公孫瓚之禍,仍是郡中魁首。更遑論割據遼東的公孫度一脈虎視在側,遼西走廊盡在其勢。

明面上袁熙執掌幽州,實則半數疆土盡歸公孫。若張南、焦觸確為公孫氏爪牙,此番獻策恐另藏禍心。

孫權勸道:“顯奕兄護民之心可昭日月。然焦、張二人所謂引蛇出洞之策過於兇險。當此之時,幽州需穩拒險。”

袁熙蹙眉:“如今已成死局。烏桓缺糧,我亦無餘糧可濟,戰事難免。”

孫權意味深長地笑了:“不試怎知他們不願和談?”

“如何談?遣何人往?”袁熙反詰。

孫權拍著胸脯道:我去會會那踏頓!

袁熙急忙拽住他的衣袖:仲謀!你的心意我明白,可那烏桓首領豈是善與之輩?

孫權颯然起身:你還不懂我?從不在沒把握的事上費力氣。入冬前本就計劃走一趟烏桓,正好順路辦了。

袁熙眉頭緊鎖:不說清楚來龍去脈,休想踏出這門。

孫權揉著肚子笑道:大清早的餓著肚子談正事,廚下可有吃食?邊吃邊聊如何?

正好熬了肉糜粥,暖暖身子。

州牧府外,張南與焦觸湊在牆角咬耳朵。

孫家小子進去這許久,莫非在謀劃甚麼?

此人機變百出,偏在這節骨眼回來。

要不咱們......

急甚麼?他若能解幽州之困,對你我未嘗不是好事。

還是兄長看得通透!

唉,貴人相爭,苦的終究是百姓。

走,弟弟藏了壇杜康,今日與兄長一醉方休!

連盡兩碗熱粥,孫權抹著嘴笑道:如何?這買賣划算吧?

袁熙仍躊躇不決:當真穩妥?

孫權繫好佩劍:世上哪有萬全之策?五成勝算便值得走一遭。

袁熙轉身取來一柄嵌寶長劍:此劍名喚斬月,乃家父所贈,今日為你餞行。

劍鋒出鞘,寒芒如秋水凝光。

好劍!待我歸來再與你痛飲。孫權收劍入鞘,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雪地上留下一串足跡,晨光灑在少年肩頭。

早去早回。那人的叮囑還縈繞耳邊。

孫權緊了緊衣襟,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向城門走去。他簡單收拾了行裝,馬鞍上的霜花還未化盡,便又踏上了旅程。

但願那個計策真能擋住烏桓鐵騎...

鄴城的議事廳內,炭火盆噼啪作響。

烏桓人退兵了?袁紹手中的茶盞停在半空。

這不合常理。那些蠻子寧可冒險也不願餓死,如今竟主動撤回草原?

原本在他的謀劃中,放棄北疆防務是必要的代價。可如今戰局未開,敵人卻莫名退去。

到底發生了甚麼?

答案很快隨著信使到來。

好!好!袁紹拍案而起,笑聲震動屋樑,想不到這小子竟有這般本事!

陰影中的謀士們交換眼色。郭圖接過信箋時,手指微微發僵。他與逢紀湊在一處,臉色逐漸變得陰晴不定。

袁熙派遣孫權前去面見踏頓?

隨後踏頓便撤軍了?

孫權代表袁熙與踏頓達成協議,今年冬季,准許兩萬踏頓部眾進入幽州邊境,袁尚負責供應糧草,確保這兩萬人渡過寒冬。

作為交換,明年踏頓須向袁紹提供不少於五千騎兵的支援,至少為袁紹效力半年。

道理很簡單——袁尚向踏頓借用五千兵馬,但須預付報酬,助其熬過冬季困境。

逢紀與郭圖看懂了這封信,但信中透露的疑問卻令二人困惑不已。

若此事真有如此簡單,袁紹當初又怎會對幽州局勢徹底絕望?

就問你一句——你從哪兒調集糧草供養那兩萬人一整個冬天?

若有這些糧草,何不直接擴軍,率兵驅逐踏頓?

幽州局勢危急,正是因為袁紹已將幽州糧草盡數抽調至官渡對抗曹操。

逢紀與郭圖對視一眼,郭圖勢單力薄——原本支援袁譚的田豐因官渡兵敗遭袁紹遷怒,死於獄中。

如今屋內,支援袁譚的僅剩郭圖一人,而支援袁尚的卻有審配與逢紀二人。

果然,逢紀向審配使了個眼色,審配立刻會意,出言配合。

“主公,此事蹊蹺!二公子從何處籌措兩萬人的糧草供給踏頓?”

“正是!主公,二公子信中並未說明這兩萬人的糧草如何解決。”

袁紹輕笑一聲:“你們,平日自詡才智過人,此時卻想不出這錢糧從何而來?”

“從何而來?”逢紀思索間突然臉色一變,看向審配。

審配同時抬頭,二人對視一眼,齊聲道:“莫非……”

郭圖猛地拍腿:“二公子好大的手筆!竟是自掏腰包!實在令人歎服!”

袁紹笑著望向眾謀士:“顯奕推廣火炕,可並非無償——元圖,我記得你家當初就僱工匠打造了不少火炕,可有此事?”

袁紹帳內,逢紀臉色一窘:主公明鑑,此事實在不假,下官還特地囑咐工匠用了上好石料木料。

袁紹轉向審配:正南可有話說?

審配同樣面露愧色:稟主公,微臣也是如此。二公子所制這暖炕確實妙極,自打用上之後,每逢寒冬便離不開了。

袁紹雙手一攤:你們瞧瞧,咱們鄴城多少富貴人家,今冬十有 ** 都搭了這暖炕。

雖說後來匠人們都學會了手藝,可最初那段時日,顯奕靠著各地盤炕進賬的銀錢,怕是能讓諸位驚掉下巴。

郭圖突然插話:且慢!即便如此,二公子也決計買不起兩萬大軍的糧草。整整兩萬人一冬的吃食,就是把幽州翻個底朝天也湊不齊吧?

袁紹重看信箋,見上面確實語焉不詳,立即召回信使追問:顯奕到底從何處籌得這許多糧秣?

那信使滿臉茫然:糧秣?甚麼糧秣?

袁紹臉色微沉,轉念想到此人不過傳令兵卒,或許真不知情,便改口問道:可知踏頓因何退兵?

信使神色一振:這事小人知曉!雖不知具體緣由,但必定與孫主簿前去拜訪有關。

孫主簿?

就是孫權大人。二公子將他調回北平後,便委以主簿之職。

還有別的訊息麼?

回主公,其餘的小人就不知了。

袁紹揮手屏退信使,陷入沉思。這袁顯奕,或者說這孫仲謀,究竟使了甚麼手段?莫非憑空變出來的糧草?還是暗中另有謀劃?

此時盧龍塞外的雪谷中,烏桓人正忙著支起氈帳,圈趕牲畜。孫權立在踏頓身旁,望著眼前忙碌景象,對著風雪呵出一口白氣。

呼嘯的北風捲走了薄霧,蹋頓單于凝視著孫權,眼神中仍帶著幾分戒備。

突然,遠處傳來響動,單于轉身望去,隨即興奮地拍打孫權的肩膀。看!他們到了!他指著天邊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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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東使者說服單于以糧易毛

生長在江南的孫權第一次見識草原部落的生活。嚴冬時節,積雪覆蓋草地,戰馬只能依靠儲備的乾草度日。

對蹋頓的部族而言,若牲畜斷糧,必須在掉膘前宰殺牛羊。但戰馬消瘦淪為劣馬,這比要勇士的命還痛苦。

孫權曾以為草原騎兵南下劫掠,不過是縱馬馳騁的野蠻行徑。親歷單于營地後,他才明白紙上得來終覺淺。

回想那場險象環生的談判,他至今心有餘悸。草原部落奉行的準則與漢人截然不同。所幸這位蹋頓單于還算明理。

作為前任單于丘力居之侄,蹋頓統領著遼西烏桓部族。往年此時,他正該率領部眾穿越盧龍塞,劫掠右北平郡。

公孫瓚敗亡後,袁紹對待烏桓不像從前那般嚴苛,甚至私下授予三郡首領官印。但這些好意改變不了遊牧民族生存的鐵律——飢寒交迫時,唯有南下掠奪。

就在大軍即將出徵之際,這位年輕人頂著風雪趕來。幽州新任主簿孫權,就此改變了事情走向。

孫權其名,踏頓未曾耳聞,然孫策與孫澎之威名,他早有所聞。

草原之人崇 ** 武,小霸王孫策橫掃江東,踏頓久懷景仰。至於孫澎,身為當世第三大諸侯,其名號更是如雷貫耳。

孫權亮明身份後,踏頓頗為恭敬地安排他入帳歇息,隨後立即召集親信商議其來意。眾人商討無果,踏頓索性請來孫權,直截了當詢問其此行目的。

孫權沉吟片刻,道:“單于勇武之名,北疆皆知。然每逢寒冬,烏桓與漢廷因糧荒相爭,實非雙方所願,將軍以為如何?”

踏頓點頭:“誰願打仗?若能免戰,自然最好。可眼下困境,你心知肚明。若想用‘大局為重’之類空話哄我退兵,不如免談。今日給孫澎面子,你也莫要不識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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