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鬧大了。
省質監局多家媒體記者堵門的事，很快就傳到江東省政府的領導耳朵裡。
分管質監工作的副省長，親自打電話到質監局。
他的語氣很重，話也說得很直接，質問質監局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萬鷹的貨到底有沒有問題，如果沒有問題為甚麼扣著不放？
這麼多記者堵在門口，粵東省的同志也來了，影響很不好，要求必須妥善處理。
劉繼海額頭上的冷汗，噼裡啪啦的往下掉，心裡早就把顧長風的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
顧長風啊顧長風，你可害苦我了。
早就讓你妥善處理，你偏不，非得讓我拖著。說甚麼粵東和江東沒有隸屬關係，現在副省長都發話了？你還怎麼說？
他朝辦公室主任擺了擺手，“你去給那些記者打發走！”
辦公室主任也很無語。
但沒辦法，領導發話了，只好再次下樓面對這些記者。
回到一樓大廳，他站在記者們面前，清了清嗓子，說：“各位記者朋友，關於萬鷹VCD產品一事，我局目前正在依法調查核實中。請各位耐心等待，我們會盡快給出結果。”
他說話的聲音很大，但明顯底氣不足，聲音裡都帶著顫音。
聽完，這群記者們依舊不依不饒，七嘴八舌的追問：
“儘快是多久？”
“一天？一週？還是一個月？”
“請給一個具體的期限。”
辦公室主任被逼得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說：“三天，三天後我局會給出正式的答覆。”
記者們這才收了傢伙，但也沒有全走，還有幾個還在門口守著。
梁局長聽完答覆，沒說甚麼，帶著秘書上了車，走了。
看著記者們散去，劉繼海站在辦公室窗前長出一口氣，拿起電話，打給了顧長風。
電話剛一接通，他就開始連珠炮似的怒聲訓斥，根本沒給顧長風說話的機會。
“老顧，你乾的好事！今天來了十幾家媒體，連粵東省質監局的副局長都來了，省政府領導也打電話來過問了！你讓我怎麼收場？”
電話那頭的顧長風，愣了一下，“劉局，你先別急，慢慢說。”
“慢慢說？你讓我慢慢說？”劉繼海冷哼一聲，“老顧，我告訴你，這事要是兜不住，咱倆都得完蛋！”
劉繼海的聲音陡然拔高，額頭上青筋暴起，“你讓我怎麼答覆這些記者？”
“說沒有質量問題？那當初扣貨的理由是甚麼？”
“說有質量問題？檢測報告呢？”
“你讓我拿甚麼給記者看？我的顧總啊，你這是害我啊！”
顧長風聽出了劉繼海話裡的慌張，也知道這事確實鬧大了。
他沉默了幾秒，腦子飛快地轉了一下，然後說：“劉局，你看這樣行不行....”
劉繼海聽了，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個方案雖然也不光彩，但至少比硬扛著強。
他咬了咬牙，說：“行，就按你說的辦。但顧總，我醜話說在前頭，這事過了以後，你別再找我了。我這把老骨頭，經不起你這麼折騰。”
顧長風連忙說：“劉局您放心，不會了不會了”，又說了幾句好話，才把劉繼海哄住了。
掛了電話，顧長風瞬間變臉，嘴裡嘟囔著：“陳旭東、徐有財，我還真小瞧你們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麼多媒體突然來到江東，肯定是有組織的。
而這個組織者，除了徐有財和陳旭東，還能有誰？
他是真沒想到萬鷹會玩這麼一手。
他本以為趁著萬鷹內訌，拖一拖，時間長了，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等到飛燕VCD徹底站穩江東市場，再把萬鷹放出來，讓對方吃個啞巴虧。
但他沒想到，萬鷹不按常理出牌，不跟他拖，直接把媒體搬出來了。
最讓他沒想的是，粵東省質監局竟然親自找上門，來討要說法。
現在，劉繼海那邊雖然暫時穩住了，但這事，不會就這麼過去。
顧長風沉思片刻，拿起電話，撥通了老領導的辦公室電話。
這位老領導是原飛燕集團董事長，兼總經理，現在已經是江東省的副省長了，姓周。
顧長風就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
雖然老領導調到了省裡，但逢年過節他也都去拜訪，關係一直沒斷。
電話響了五六聲才接。
周副省長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長風，甚麼事？”
顧長風把今天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沒提自己打招呼的事，只說萬鷹VCD在江東被扣了，現在記者鬧到了質監局，粵東那邊也來了人，劉繼海扛不住了。
他末了補了一句：“老領導，這事要是處理不好，影響的不光是質監局，還有江東省的投資環境。您看能不能打個招呼，讓他們儘快把這事了了？”
“顧長風，你混蛋！你別以為我不知道，這事就是你搞出來的。你跟我說實話，萬鷹的貨到底有沒有質量問題？”
周副省長也不是傻子，一句話就把事情的真相挑破。
聽到老領導的罵聲，顧長風不僅沒有慌張，反倒是長出一口氣。
官場裡挨領導幾句數落根本不算事，能罵你就說明還惦記著你，有心提點你。
他最怕的就是老領導和他客客氣氣的，打起官腔。
“老領導，我錯了！您先消消氣，”顧長風誠懇的說道：“我跟您交個底，貨沒有問題。但這不是我一個人的事，飛燕這不是要上馬VCD了嗎，和萬鷹算是競爭對手.....”
“夠了！”周副省長怒聲呵斥，“你這是在給我找麻煩！我告訴你，這種事以後不要再幹了。”
“你身為飛燕集團的副總，不好好搞經營，整天搞這些歪門邪道，能走多遠？這次我幫你打個招呼，下不為例！”
顧長風連聲說“謝謝老領導”。掛了電話，懸著的心也就放下了。
周副省長那頭掛了電話，在辦公室裡坐了一會兒，嘆了口氣，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撥了質監局劉繼海的號碼。
劉繼海接了電話，聽見是周副省長的聲音，趕緊坐直了身子。
周副省長沒多說甚麼，只說了一句：“萬鷹那個事，儘快處理，別拖了。該放行放行，該道歉道歉，別把事情鬧大。”
劉繼海應了一聲，掛了電話，靠在椅子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有周副省長這句話，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把這事了了。
至於顧長風那邊，他管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