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剛過。
陳旭東的病房裡,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這人便是陳旭東的便宜二舅李慧明。
他一手拎著果籃,一手拎著一盒補品,走進病房。
“你來幹啥?”李婉如面色微微一怔,沒給他甚麼好臉色。
高瑩瑩和小丫頭陳薇沒見過他,不知道他是誰,都用防備的眼神看著他。
李慧明略顯尷尬的笑了笑,“婉如,我聽說旭東受傷了,過來看看!”
李婉如輕輕嘆了口氣,指了指床邊的椅子,“坐吧!”
小丫頭湊到李婉如近前,指著李慧明,抬頭問,“媽,他是誰啊?”
李婉如想了想說,“你就管他叫叔叔吧!”
一聽這話,李慧明就明白了,這是還沒原諒他啊。
但也沒辦法,腳上的泡都是自己走的,忍著吧。
“叔叔好!”小丫頭脆生生的打了聲招呼。
“好!小薇真乖!”李慧明露出和藹的笑容。
小丫頭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叫小薇?”
李慧明沒搭話,朝高瑩瑩點點頭,把東西放到床頭櫃上,扭頭看向靠在床頭的陳旭東,“怎麼樣,好點沒有?”
“嗯!”陳旭東含糊的答應著。
對於這個親二舅,他實在是親近不起來。
一來是這麼多年沒聯絡走動,真是沒甚麼感情,二來是他當年辦的事太操蛋。
“旭東,你的事,我聽說了!”李慧明看著陳旭東的眼睛,沉聲說道:“有甚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咱們都是一家人。”
聽到一家人三個字,不知內情的高瑩瑩露出詫異的表情,瞅了瞅李婉如,又看了看陳旭東。
坐在靠窗戶病床上的三眼兒和李闖,也是面色一怔。
“謝謝!”陳旭東的聲音平淡,臉上沒甚麼表情,“不用了!”
話音剛落,陳建國手裡拿著一份報紙,推門走了進來。
看見李慧明坐在那兒,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禮貌的的微笑,打了聲招呼,“來了啊?”
李慧明站起身,扭頭看向陳建國,面帶微笑,“建國,我這不聽說旭東受傷了,過來看看!”
陳建國點點頭,沒接話,向前走了幾步,來到病床前,將手裡的報紙遞給陳旭東,“看看吧!”
陳旭東接過報紙,他一眼就看見了那張照片。
黑白的,拍的是春城市公安局門口。
一個四十多歲的農民,懷裡抱著遺像,直挺挺站著。
旁邊一個女人跪在地上,被人架著胳膊,身體整個往下墜,像是站不穩了。
周圍圍了一圈人,有蹲著的,有站著的,有扭過臉去的。
背景是公安局的大門,灰突突的。
照片下面壓著黑體字的標題:“啤酒廠基坑坍塌真相大白,蓄意破壞,警方抓獲嫌犯,幕後黑手另有其人!”
陳旭東的手指停在報紙邊上。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鐘,然後目光往旁邊移了移。
照片角落裡,人群后面,有一個模糊的身影,側著臉,他一眼就認出來了,正是錢貴。
陳旭東心說:市局局長何援朝估計要罵娘了。
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老爹這招可真夠缺德的。
他又把目光移回報紙上。
據警方透露,該案幕後主使另有其人,大量證據鏈條指向特定涉案人員。
該人員身份特殊,家庭背景顯赫,其父曾長期擔任我省重要領導職務。
陳旭東的眼睛在這幾行字上停了停。
沒點名,沒點姓。
但“家庭背景顯赫”、“父曾長期擔任我省重要領導職務”這幾個字,指向性已經十分明顯。
在春城這地方,能對上號的,掰著手指頭都數得過來。
“靳江和我說了,白山電視臺的午間新聞,也會報道這個事!”陳建國在一旁插了一句。
陳旭東點點頭,“這頭一炮打出去了,接下來就看其他人怎麼跟進了。”
此刻,李慧明略顯尷尬,病房裡沒人搭理他,在那兒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陳建國察覺到他的窘態,沉聲道:“李總,走!咱倆出去抽根菸,透透氣。”
“好!”李慧明借坡下驢,朝李婉如、高瑩瑩幾人微微點頭,轉身跟著陳建國走出病房。
剛才一直沒說話的高瑩瑩,再也忍不住了,湊到李婉如的耳邊,小聲問:“嬸兒,那人是誰啊?”
李婉如嘆了口氣,微微搖頭,“他是我二哥,李慧明。”
高瑩瑩意識到自己問了不該問的,俏皮的吐了下舌頭。
門外,醫院的樓梯間裡,陳建國和李慧明站在那兒抽菸。
“建國,以前的事是我做的不對!但不管怎麼說,我也是旭東的舅舅!”李慧明抽了口煙,繼續說道:“這事於情於理,我也應該幫幫忙!”
“心意領了!”陳建國笑了笑,“你把你自己那攤事管好就行了,現在林嶽正是要政績的時候,自己應該怎麼辦,你心裡有數。”
對於李慧明,他曾經也恨過、怨過。
這麼多年過去了,心裡那點恨和怨氣,也早已隨風飄散。
不是陳建國大度,而是兩人的位置發生了變化,所處的位置不一樣了,心境自然也就不同了。
此刻,他對待李慧明的態度,更像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而非親戚。
逢場歡笑沒問題,但絕不交心。
“據我所知,段家在滬海還有點產業!這塊,就交給我來辦吧!”李慧明沉聲說道。
“真的不用!”陳建國擺了擺手,語氣嚴肅的說:“我不是和你客氣!”
李慧明沒說話,隨手將菸頭扔在地上,用腳捻了捻,抬起頭,“建國,你忙著吧!我先走了!”
說著,他揮揮手,徑直從樓梯間走出。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陳建國臉上露出一個耐人尋味的笑意。
緊跟著,他也掐滅手裡的菸頭,從樓梯間裡走出來。
剛走沒兩步,就見肖婉秋從走廊的另一側走過來。
“婉秋!”陳建國朝她招了招手,“你幹啥去了?打扮這麼帶勁!”
肖婉秋緊走兩步,來到近前,嫣然一笑,答非所問:“大哥,鵬城那邊事太多,我明天就得回去了!”
陳建國似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好,走吧,進屋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