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哥舉著鋼管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刀疤因為困惑擰成了一團。他看看地上哀嚎的小弟，又瞅瞅對面紋龍畫虎的豪哥一夥，再想想劉高剛才“英雄救美”的架勢，腦子裡跟塞了團漿糊似的——呂爺明明說讓來配合演戲，怎麼這兩撥人打得跟真的一樣？他後槽牙咬著菸屁股，掏出手機躲到燒烤攤的油煙後面，給呂貝貝撥了過去。
“呂爺，您是不是另外派了隊兄弟來給高哥搭戲？”蛇哥的聲音壓得極低，生怕被劉高聽見，“對面那夥人下手賊狠，我小弟都被開瓢了，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
電話那頭傳來呂貝貝“啪”的一聲拍桌子的響，接著就是連珠炮似的罵：“你他媽是不是被啤酒泡傻了？我手底下的人你認不全？城南豹哥的人甚麼時候成我的人了？那夥是真混混！楚王侯倒了後他們流竄到酒吧街，天天盼著找機會攀關係，指定是被人當槍使了！”
蛇哥的眼睛瞬間亮了，菸屁股“呸”地吐在地上，被砸掉半顆的牙漏著風喊：“真混混？那感情好！”他摸了摸自己被啤酒瓶砸腫的腮幫子，非但不氣，反而渾身血液都沸騰了——在劉高面前表現的機會，可不就來了嘛！
掛了電話，蛇哥把鋼管往地上一戳，火星子濺起來，嘶吼道：“兄弟們，抄傢伙！這群雜碎敢動高哥的人，今天把他們腿都打斷！”話音剛落，他帶頭就衝，身後十幾個小弟跟打了雞血似的，鋼管揮得虎虎生風，瞬間就和豪哥的人扭打在一起。
劉高正對著豪哥擠眼睛，示意他“戲過了”，冷不丁看到蛇哥帶人衝過來，手裡還拿著真傢伙，頓時懵了——這又是哪出？他剛想開口喊停，就見蛇哥一把將他護在身後，鋼管指著豪哥的鼻子罵：“你他媽活膩歪了？知道這是誰嗎？敢在高哥面前耍流氓，我看你是嫌命長！”
豪哥被鋼管懟得後退半步，看到蛇哥臉上的刀疤，先是一愣，隨即湊過去壓低聲音：“蛇哥？你也來串戲？呂爺給你開多少錢？我這才一萬，你要是高，我跟你混！”
“串你孃的戲！”蛇哥一腳踹在豪哥肚子上，把人踹得踉蹌著撞翻了燒烤攤的桌子，烤得滋滋冒油的腰子撒了一地，“老子是來保高哥的！趕緊給高哥跪下磕頭，不然今天就讓你橫著出這條街！”
豪哥捂著肚子剛要罵，蛇哥手裡的鋼管“砰”地砸在他腳邊的地上，水泥地都被砸出個小坑。這一下徹底把豪哥砸醒了——蛇哥在呂貝貝手下是出了名的狠角色，從來不會拿命演戲。他看著蛇哥眼裡的兇光，再瞅瞅被護在身後氣定神閒的劉高，後頸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蛇哥饒命！高哥饒命！”豪哥“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砰砰砰”地往地上磕，磕得水泥地都響，“我是被人騙了！是李彬，新業傳媒的李彬，他給我一萬塊，讓我來這兒演流氓騷擾這位小姐，說就是走個過場，我真不知道是高哥您在這兒啊！”
劉高挑了挑眉——李彬？又是他。看來田姐和李彬的算計，比他想的還要深。他沒說話，就那麼抱著胳膊看著豪哥，眼神裡的冷意讓豪哥越磕越慌，連忙把自己的底全抖了出來。
豪哥本名叫仇天豪，以前是楚王侯手下的小頭目，負責看西城的賭場。楚王侯被劉高打跑後，他怕被清算，就帶著幾個小弟躲到了酒吧街。呂貝貝的風月會所是那塊的地頭蛇，他幾次想託人遞話投靠，都沒找到門路。手裡的錢坐吃山空，只能靠當群演混口飯吃，一來二去就認識了經常找群演炒作的李彬。
“今天李彬給我打電話，說讓我來老楊燒烤攤‘即興發揮’，耍耍流氓，只要別真傷人就行，完了給一萬塊。”豪哥的額頭磕得通紅，說話都帶哭腔，“我看到這位小姐戴著手套帽子，沒認出是夏禾老師，後來聽她聲音像林志玲，才知道是大明星，想著演得真點說不定能上鏡，就沒控制住……”
他指著自己流血的光頭，又指了指被蛇哥砍傷的肩膀：“被開瓢的時候我還以為是劇情需要，直到蛇哥砍我一刀，我才知道是真要打！高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混口飯吃啊！”
劉高看著他這副狼狽樣，也懶得跟他計較。他揮了揮手：“蛇哥，把他帶回去治傷，別弄死了，回頭我還有話問他。”
“明白！”蛇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招呼小弟架起豪哥，臨走前還不忘給燒烤攤老闆塞了五百塊錢，“老闆，損失都算我的，不夠再找我要。”
混亂的人群散去，燒烤攤老闆連忙過來收拾殘局，嘴裡一個勁地說“沒事沒事”。劉高這才注意到，不遠處的路燈後面，有個穿著連帽衫的人影快速縮了回去——剛才打鬥的時候他就瞥見有人在偷拍，看來是李彬派來的人，目的就是為了拍夏禾被騷擾的畫面，回頭好炒作。
他冷笑一聲，沒去追。李彬想炒，他就順水推舟，說不定還能借著這波熱度，引出夏侯的線索。
轉身走向夏禾時，劉高的腳步放輕了許多。夏禾還坐在原地，香檳色的吊帶裙上沾了幾滴啤酒漬，像落了兩朵小黃花。她沒戴帽子和墨鏡了，頭髮鬆散地垂在肩膀上，幾縷溼發貼在臉頰，襯得那張小臉愈發蒼白。她手裡攥著半瓶啤酒，眼神有些發直，顯然是醉得不輕。
“你沒事吧？”劉高在她對面坐下，伸手想拿她手裡的啤酒，卻被她躲開了。
夏禾抬起頭，眼睛裡蒙著一層水霧，臉頰紅撲撲的，像熟透的桃子。她笑了笑，娃娃音軟得像：“沒事，謝謝你啊，劉高……哥。”她頓了頓，才想起劉高的名字，“沒想到今晚這麼巧，我們碰到兩次了。”
劉高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本來是他設計的英雄救美，結果被李彬攪和出這麼一出烏龍，反倒成了真的救美。他岔開話題：“你認識李彬？”
“李彬？”夏禾歪著頭想了想，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啤酒瓶的瓶頸，“是不是在風月會所廁所門口，那個遞名片的傳媒公司老闆？他身邊還跟著個穿亮片吊帶裙的女人，叫孫娜。”
“就是他。”劉高追問，“你跟他有過節？”
夏禾搖了搖頭，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情緒：“沒有。他遞名片的時候我沒接，田姐好像跟他說了幾句話，具體的我不清楚。”她拿起啤酒瓶，又要往嘴裡灌，劉高伸手按住了瓶口。
“別喝了，空腹喝太多傷胃。”劉高把她的啤酒瓶拿過來，放在桌角，“老闆，再來一碗疙瘩湯，不要辣椒。”
夏禾沒反抗，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劉高看不懂的委屈。過了一會兒，她突然開口：“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個大明星很落魄？”
劉高沒說話，等著她繼續說。
“三年前我爆火的時候，身邊跟著八個保鏢，出入都是保姆車，記者追著我跑。”夏禾的聲音低了下去，手指摳著桌角的木紋，“可現在呢？田姐說僱保鏢費錢，把人都辭了；以前求著我演女主的導演，現在看到我都繞著走；連代言的品牌，都換成了九塊九包郵的雜牌。”
她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卻沒掉眼淚：“你知道為甚麼嗎？因為我不肯陪張總睡覺。他是影視圈的投資方，說只要我陪他一晚，就給我女一號。我拒絕了，第二天我的戲份就全被刪了，接著就被雪藏了。”
“田姐天天勸我，說演藝圈就是這樣，想紅就得付出代價。”夏禾自嘲地笑了笑，“她這次帶我來天州，根本不是為了讓我拍戲，是想把我介紹給抖雞直播的大老闆。那天在包廂裡，她故意灌我酒，就是想讓我喝醉了‘送上門’。”
劉高這才明白，為甚麼夏禾會喝到差點進錯廁所，為甚麼她對田姐那麼順從又那麼牴觸。他遞給她一張紙巾：“你可以解約。”
“解約？”夏禾苦笑，“違約金要一千萬，我拿甚麼賠？我哥哥失蹤後，留下了一筆高利貸，那些人天天催我還錢，我要是不拍戲，早就被他們打斷腿了。”她抓住劉高的手，冰涼的指尖帶著顫抖，“劉高哥，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連自己都保護不了，還得靠哥哥留下的名聲混日子。”
劉高的手被她攥得很緊，能感覺到她的恐懼和無助。他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很肯定：“你不是沒用，你只是太善良。違約金的事，我幫你想辦法；高利貸的事，我來解決。以後田姐再逼你，你就給我打電話。”
夏禾怔怔地看著他，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砸在劉高的手背上，燙得人心裡發慌。她突然站起身，踉蹌著撲到劉高懷裡，香檳色的吊帶裙緊緊貼在他身上，柔軟的身體帶著淡淡的酒氣和香水味，讓人有些心猿意馬。
“劉高哥……”她把頭埋在劉高的頸窩，聲音悶悶的，“我知道我這樣很唐突，可是我真的太怕了。這些年我身邊全是算計我的人，只有你，願意幫我。”
劉高的身體僵了一下，沒推開她，只是輕輕拍著她的背。他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在發抖，知道她是真的被逼到絕境了。懷裡的人很輕，瘦得硌手，和她在鏡頭前光鮮亮麗的樣子判若兩人。
“在別人眼裡，我是不乾淨的女明星，可我不是。”夏禾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嘴唇因為喝酒變得格外紅潤，“我守了二十六年的清白，從來沒為了紅出賣過自己。劉高哥，我覺得你是好人，我……願意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