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捲著燒烤攤的油煙飄進車窗,劉高掐滅第五根菸蒂時,指尖已經染了淡淡的尼古丁黃。他靠在越野車主駕上,目光緊鎖著風月會所的旋轉門——已經等了兩個半小時,儀表盤上的時間跳到十一點十七分,那道纖細的身影終於出現了。
夏禾裹著一件黑色的oversize風衣,帽子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線條優美的下頜和淡粉色的唇。風衣下襬偶爾被風吹起,能看到裡面穿著一條黑色緊身吊帶裙,裙襬剛到大腿中部,搭配著一雙黑色馬丁靴,既想低調掩飾身份,又難掩作為女星的絕佳身段。她左手攥著手機,右手插在風衣口袋裡,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邊緣,顯然有些心神不寧。
她沒有像其他女星那樣坐保姆車,而是左右張望了一圈,確認沒人注意自己後,才沿著馬路牙子快步往前走,腳步有些虛浮,顯然今晚喝了不少酒。劉高發動車子,保持著五十米的距離跟在後面,車速放得極慢,像一尊沉默的影子。
他不是要監視夏禾,只是想找個自然的機會接近她。夏侯失蹤三年,夏禾是他唯一的線索,可直接攤牌太突兀,萬一打草驚蛇,反而斷了追查的路。“英雄救美”雖然老套,但對此刻滿腹心事又孤立無援的夏禾來說,無疑是最容易拉近距離的方式。
夏禾沿著馬路走了整整四十分鐘,路過了三家24小時便利店、兩家KTV,最後停在了一處亮著暖黃色燈光的燒烤攤前。燒烤攤不大,擺著七八張摺疊桌,坐滿了下班的工人和夜歸的年輕人,喧鬧的笑聲和烤串的滋滋聲混在一起,充滿了煙火氣。她遲疑了足足半分鐘,像是在猶豫要不要進去,最後還是拉了拉風衣帽子,找了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背對著馬路,這樣既能觀察周圍,又不容易被人從背後認出來。
劉高將車停在對面的樹蔭下,沒立刻下車。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呂貝貝的電話,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貝貝,幫我找幾個‘演員’,要看起來凶神惡煞的,紋龍畫虎那種,越多越好,十分鐘內到‘老楊燒烤攤’。”
“演員?高哥,您要拍電影啊?”呂貝貝的聲音帶著笑意,背景裡還能聽到姑娘們的嬉鬧聲——顯然她還在會所陪老憨。
“別貧。”劉高壓低聲音,“就演一群小混混,去騷擾燒烤攤角落那個戴帽子的姑娘,記住,別真動手,嚇嚇她就行,分寸自己把握。還有,讓他們別提我的名字,就當是隨機找茬。”
“明白!”呂貝貝的語氣立刻變得幹練,“我這就叫城南豹哥的人過去,他們演‘混混’最專業,保證比真混混還像!”
掛了電話,劉高推開車門,靠在車身上點燃一根菸,目光穿過馬路落在夏禾身上。她已經點好了烤串,面前擺著兩瓶冰鎮啤酒,正拿著一串烤雞翅慢慢啃著,動作斯文,和周圍狼吞虎嚥的食客格格不入。她沒戴手套,白皙的手指捏著烤串,指尖被油浸得發亮,偶爾會抬手擦一下嘴角,眼神卻空茫地望著面前的啤酒瓶,顯然沒甚麼胃口。
“老闆,再來十串腰子,兩串板筋,要辣的!”鄰桌的幾個工人大聲喊著,嚇得夏禾一哆嗦,下意識地往椅子裡縮了縮,帽子滑下來遮住了眼睛。劉高皺了皺眉,這姑娘看著光鮮亮麗,私下裡卻這麼膽小,想來這三年被雪藏的日子,過得並不容易。
沒過五分鐘,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傳來。七八個穿著花襯衫、胳膊上紋著青龍白虎的混混簇擁著一個光頭男人走了過來,光頭男人脖子上掛著一條粗金鍊,走路搖搖晃晃,正是豹哥手下的頭頭豪哥。他們一出現,燒烤攤的喧鬧聲立刻小了大半,不少食客都低頭加快了吃飯的速度,顯然不想惹麻煩。
“豪哥,您裡邊請!”燒烤攤老闆連忙迎上來,臉上堆著諂媚的笑。
豪哥根本沒理他,眼睛像雷達一樣掃過全場,很快就鎖定了角落裡的夏禾。他眼睛一亮,捅了捅身邊的小弟:“你看那妞,雖然戴著帽子,但身段絕了,聲音肯定也甜。”說著,他晃悠著走到夏禾對面,一屁股坐下,椅子腿在地面上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夏禾抬起頭,眼神裡帶著警惕:“這裡有人了。”她的娃娃音軟乎乎的,即使帶著戒備,也沒甚麼威懾力。
“有人怕甚麼?哥哥陪你吃啊。”豪哥咧嘴一笑,露出兩顆泛黃的牙,伸手就想去摘夏禾的帽子,“大晚上戴甚麼帽子,讓哥哥瞧瞧你長啥樣,要是長得好看,今晚哥哥請你吃遍整條街。”
夏禾猛地往後一躲,拍開他的手,聲音冷了幾分:“請你放尊重點。”
“喲,還挺烈。”豪哥被拍開手也不生氣,反而笑得更猥瑣了,“兄弟們,聽到沒?這聲音跟林志玲似的,我跟你們說,我以前天天對著志玲的海報打飛機,就愛聽這調調!”
“哈哈,豪哥,這妞比林志玲還帶勁!”
“是啊豪哥,您今晚可算是撿著寶了!”
一群小弟紛紛圍了上來,把夏禾的桌子團團圍住,七嘴八舌地起鬨。有個染著黃毛的小弟甚至伸手去碰夏禾放在桌上的啤酒瓶:“美女,別喝這個便宜貨,哥哥請你喝洋酒。”
夏禾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她強壓著怒火:“你們再不走,我就報警了。”
“報警?”豪哥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小妹妹,你知道這是誰的地盤嗎?報警也沒用!”他伸出手,再次朝著夏禾的帽子抓去,“別給臉不要臉,趕緊把帽子摘了!”
“你不許碰我!”夏禾猛地站起來,椅子被她帶得往後退了半步,“我哥哥要是在這,絕不會讓你們這麼囂張!”
“哥哥?”豪哥挑了挑眉,笑得更放肆了,“你哥哥是誰啊?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給我豪哥幾分面子!怎麼,你喜歡你哥哥?哈哈,那今晚哥哥就讓你知道,誰才是真男人!”
“你混蛋!”夏禾的眼睛紅了,她最恨別人侮辱她的哥哥夏侯,“我哥哥是大英雄,他比你們這些流氓強一萬倍!”
“大英雄?我看是窩囊廢吧!”豪哥故意刺激她,伸手就要去摟夏禾的腰,“別廢話了,跟哥哥走,保證讓你快活!”
“你找死!”夏禾再也忍不住,抓起桌上的啤酒瓶,朝著豪哥的腦袋狠狠砸了下去。“砰”的一聲脆響,啤酒瓶瞬間碎裂,酒液混合著鮮血順著豪哥的光頭流了下來,滴在他的花襯衫上,暈開一片深色的汙漬。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連燒烤攤老闆都停住了手裡的動作,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豪哥愣了三秒,伸手摸了摸頭上的傷口,看到滿手的血,頓時勃然大怒:“草!這小娘們敢打我?兄弟們,給我把她抓起來,今晚我非要讓她叫我哥哥不可!”
一群小弟立刻撲了上去,有的抓胳膊,有的抱腰,夏禾嚇得尖叫起來,拼命掙扎:“救命!誰來救救我!”
周圍的食客要麼低頭假裝沒看見,要麼悄悄收拾東西溜走,沒人敢上前幫忙。劉高靠在車身上,也有些懵了——他讓呂貝貝找的是“演員”,沒讓他們來真的啊!這豪哥被砸得頭破血流,看著都疼,呂貝貝這辦事也太不靠譜了。
“住手!”劉高知道不能再等了,將菸蒂往地上一踩,大步流星地衝了過去。他穿著黑色的連帽衛衣,身形挺拔,跑起來帶起一陣風,頗有幾分俠客風範。“一群大老爺們欺負一個女人,要不要臉?”
豪哥和小弟們都愣住了,轉頭看向劉高。豪哥皺著眉,腦子裡飛速運轉——呂貝貝只說讓他們騷擾這姑娘,沒說還有別的戲份啊?這小子是誰?新加入的演員?他朝著劉高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兄弟,新劇情?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劉高沒聽懂他的意思,還以為他在裝蒜,冷聲道:“趕緊滾,別逼我動手。”
豪哥這下確定了,這小子不是自己人。他摸了摸流血的頭,火氣更大了:“媽的,哪裡來的野小子,敢管老子的閒事?不想死的話趕緊滾!”他朝著小弟們使了個眼色,“把這小子也給我打趴下!”
一群小弟立刻轉身撲向劉高,有個小弟甚至抄起地上的啤酒瓶,朝著劉高的腦袋砸了過來。“我靠!”劉高暗罵一聲,這些人是真瘋了!他側身躲開啤酒瓶,同時抬腳踹在那小弟的膝蓋上,“咔嚓”一聲脆響,小弟慘叫著跪倒在地。
緊接著,他欺身而上,左手抓住一個小弟的胳膊,右手按住他的肩膀,輕輕一擰,那小弟就疼得直咧嘴,乖乖地被他按倒在地。不過幾分鐘,衝上來的五個小弟就全被劉高撂倒了,要麼抱著胳膊,要麼捂著膝蓋,疼得哼哼唧唧。
豪哥看得目瞪口呆——這小子身手也太厲害了!他嚥了口唾沫,不知道該不該上。就在這時,又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傳來,十幾個人拿著鋼管和棒球棍跑了過來,為首的是個留著寸頭、臉上有刀疤的男人,正是呂貝貝派來的另一撥人,領頭的叫蛇哥。
“豪哥,你怎麼回事?呂爺讓我們來幫忙,你怎麼跟人打起來了?”蛇哥跑到豪哥身邊,看到地上躺著的小弟和豪哥頭上的傷,也是一臉懵。
“幫忙?”豪哥更懵了,“呂爺只讓我來騷擾這妞,沒說讓你們來啊!這小子是誰?是不是來砸場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