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地,陷入了一種,比死亡更沉重的寂靜。
那成千上萬顆,懸浮在空中的光點,是樹靈部落億萬年的希望。
是生命,是傳承,是信仰。
而現在,一個外來者,一個身上還散發著“垃圾場”臭氣的傢伙,將它們稱之為——武器。
“褻瀆!”
一個尖銳的,彷彿毒藤抽打空氣的聲音,撕裂了寂靜!
祭司藤刺,從樹靈首領的身後,閃了出來!
它頭頂那朵巨大的食人花,因為憤怒,而劇烈地開合著,露出裡面,一圈圈,利齒般的蕊。
【你,在,褻瀆‘初生之地’的意志!】
藤刺的意志,像,一根根淬了劇毒的尖刺,狠狠扎向東方玄天!
【種子,是生命!是希望!是用來,創造,而不是毀滅!】
【你,這個,被‘腐朽’汙染的靈魂!根本不配,觸碰它們!】
東方玄天,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用拇指的指甲,輕輕地,颳了刮那顆黑色荊棘種子的表面。
感受著那,細微的,粗糙的,帶著危險氣息的觸感。
“你的神。”
他的聲音,很輕,在空曠的樹洞裡,卻,清晰得可怕。
“在我手裡,是子彈。”
子彈?
樹靈們,無法理解這個詞。
但,它們,能感覺到,這個詞背後,那,不加掩飾的,冰冷的,殺意。
【狂妄!】
藤刺氣得,渾身的藤蔓都在抖動!
它,轉向,一直沉默的樹靈首領。
【長老!你看到了嗎!這就是你選擇的‘候選人’!】
【他,比‘枯萎者’,更加危險!他,想把我們,拖入,和他一樣的,瘋狂與毀滅之中!】
【我們,不能,把‘世界之種’交給他!絕不!】
石拳,在一旁,張了張嘴,想說甚麼。
但,它,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因為,東方玄天的話,確實,顛覆了它,作為一名樹靈,所有的認知。
樹靈首領,那蒼老的複眼,看著東方玄天。
它,在等待一個解釋。
然而,東方玄天,沒有解釋的打算。
他,看向,暴怒的藤刺。
“你,覺得,我錯了?”
【你,當然錯了!】
藤刺的意志,斬釘截鐵。
【‘生命’,是神聖的!它的用法,只有一種,那就是,守護與創造!】
“是嗎。”
東方玄天,將那顆荊棘種子,在指尖,拋了拋。
“那我們,來打個賭。”
他,環視了一圈,這間,充滿了神聖氣息的種子寶庫。
“就在這裡。”
“你,用你的方式。”
“我,用我的方式。”
“看看,誰,更能‘守護’這個部落。”
【賭?】
藤刺,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拿甚麼賭?拿你的,爛命嗎?】
“不。”
東方玄天,搖頭。
他,指了指,那顆,懸浮在中央,如綠色太陽般的“世界之種”。
然後,又,指了指,藤刺自己。
“我贏了,‘世界之種’,歸我。你們所有人,包括你,都,聽我調遣。”
“你贏了……”
他,頓了頓。
“我的命,歸你。這棵‘心藤’,也,歸你。”
他,拍了拍自己左臂上,那道,翠綠的藤蔓紋身。
瘋子!
這是,所有樹靈,腦海中,唯一的念頭!
用,剛剛獲得的,保命的“心藤”,和自己的性命,去,賭一個,必輸的局?
藤刺,先是一愣。
隨即,它那南瓜腦袋上,露出了,狂喜的,殘忍的情緒!
這,是對方,自尋死路!
【好!好!好!】
它的意志,因為興奮,而,變得,尖利無比!
【所有族人,作證!這是,他,自己,找死!】
它,迫不及待地,從寶庫中,取出一顆,通體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種子。
那顆種子,像,一顆,被精心打磨過的,月光石。
【讓你,見識一下,甚麼,才是,真正的‘生命’之力!】
藤刺,高舉著那顆種子,走到聖地的中央。
它,將種子,輕輕地,放在地上。
然後,跪下。
用一種,極其虔誠的姿態,將自己的“生命之液”,滴在了上面。
嗡——!
那顆白色的種子,瞬間,發出了,璀璨的光芒!
一株,美麗的,白色的花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破土而出,緩緩綻放!
那花朵,散發出,柔和的光暈,與,安撫人心的,奇異香氣。
在場的樹靈,沐浴在這光芒下,都,感覺,自己身上的疲憊,與,剛才的緊張,一掃而空。
就連,石拳胸口的傷,都,感覺,舒緩了許多。
【看到了嗎!外來者!】
藤刺,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東方玄天。
【這,就是‘守護’!是,治癒!是,安寧!】
【現在,輪到你了!】
【讓我看看,你的‘子彈’,能,做出甚麼!】
所有樹靈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東方玄天的身上。
有,憐憫。
有,嘲弄。
有,幸災樂禍。
東方玄天,緩緩,走了過去。
他,站在,那朵美麗的,散發著聖光的白花旁邊。
然後,他,舉起了,手中那顆,漆黑的,醜陋的,荊棘種子。
他,沒有,去學藤刺,用自己的生命之液。
他,只是,將,自己體內,那股,屬於“心藤”的,新生的力量,調動了起來。
但,他,不是,去“滋養”。
他,是,在“壓縮”。
他,將那股,充滿了生機的力量,當成了,火藥。
狠狠地,塞進了,這顆,名為“種子”的,彈殼裡!
那顆黑色的種子,在他的指尖,開始,微微,震動。
一股,極度危險的,不穩定的氣息,散發出來。
藤刺,皺起了眉。
它,感覺到了,一絲不安。
【裝神弄鬼!】
它,催促道。
【快點!我已經,等不及,要,享用你的‘心藤’了!】
“如你所願。”
東方玄天,開口。
然後。
他,屈指一彈。
咻——!
那顆,被,注入了狂暴生命力的黑色種子,沒有,落地。
而是,像,一顆,真正的,出膛的子彈!
帶著,尖銳的破空聲!
化作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黑色殘影!
射了出去!
它的目標,不是,地面。
也不是,任何一個樹靈。
是,聖地洞口,一塊,用來測試戰士力量的,一人多高的,堅硬的,黑曜石!
【他……他要做甚麼?】
一個年輕的樹靈,發出了,困惑的意志。
藤刺,冷笑。
【愚蠢!他,以為,一顆種子,能,砸碎‘試煉石’嗎?】
【簡直,是……】
它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下一秒。
那顆,黑色的種子,撞上了,黑曜石。
沒有,想象中的,撞擊聲。
只有,一聲,輕微的,“噗”的一聲。
彷彿,一顆,熟透的果子,摔在了地上。
然後。
時間,彷彿,靜止了。
所有樹靈,都,看到。
以,那顆種子,撞擊的點為中心!
無數,漆黑的,比,刀鋒還要銳利的,荊棘藤蔓!
以一種,違背了,所有生命常理的,恐怖速度!
轟然,爆開!
那,不是,生長!
那,是,一場,無聲的,綠色的,爆炸!
唰唰唰唰——!
無數,帶著倒刺的藤蔓,像,億萬條,瘋狂舞動的,鋼鐵長鞭!
瞬間,就,將那塊,堅硬的黑曜石,徹底,包裹!
然後,收緊!
“咔……咔嚓……咔嚓嚓……”
一陣,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響起!
那塊,連石拳,全力一擊,都,只能,在上面,留下一個淺坑的黑曜石!
在,所有樹靈,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別,那些,瘋狂的,活著的荊棘!
硬生生,勒成了,一地的,碎塊!
塵埃,落定。
原地,只剩下,一叢,張牙舞爪,彷彿,來自深淵的,巨大的,黑色荊棘。
每一根藤蔓上,都,閃爍著,幽綠色的,劇毒的光芒。
一股,死亡與毀滅的氣息,撲面而來。
而,旁邊。
那朵,由藤刺,催生出的,美麗的,聖潔的白花。
在這種,恐怖的,殺戮機器面前。
顯得,那麼,可笑。
那麼,蒼白。
那麼,無力。
聖地內,死寂。
這一次的死寂,與之前,截然不同。
那,是,一種,信仰崩塌後,世界觀,被,徹底碾碎的,空白。
藤刺,呆呆地,看著那堆,黑曜石的碎塊。
它,那,南瓜腦袋上,巨大的複眼,失去了,所有的焦距。
【這……這……】
它,無法,發出,完整的意志。
【……是……‘生命’?】
“是,武器。”
東方玄天,緩緩,從它身邊,走過。
他,走到了,那叢,還在,散發著危險氣息的荊棘前。
伸出手。
那叢,足以,撕碎一切的殺戮藤蔓,彷彿,遇到了,自己的君王。
溫順地,收縮,枯萎。
最終,化作,一顆,黑色的粉末,落在了他的掌心。
他,吹了口氣。
粉末,消散。
他,轉過身。
看著,那,依舊,處在,巨大沖擊中的,所有樹靈。
“治癒,能,趕走敵人嗎?”
“安寧,能,擋住‘大腐敗’的,爪牙嗎?”
他的聲音,不大。
卻,像,兩記,最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每一個樹友的臉上。
“你們,用,最神聖的方式,去,守護。”
“結果,就是,龜縮在這裡,苟延殘喘,等待,下一個,不知所謂的‘候選人’,來,施捨你們的,未來。”
他,走到了,祭司藤刺的面前。
看著這個,已經,徹底傻掉的,部落高層。
“而我。”
“會,把你們的‘神聖’,變成,刀。”
“變成,矛。”
“變成,所有,能,殺死敵人的東西。”
“你,現在,還覺得,我錯了嗎?”
藤刺,劇烈地,顫抖著。
它,看著東方玄天,那雙,冰冷的,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睛。
它,張了張嘴。
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它,輸了。
輸得,體無完膚。
東方玄天,沒有,再理會它。
他,徑直,走向,寶庫的中央。
這一次。
再也沒有,任何一個樹靈,敢,阻攔他。
他,伸出手。
將那顆,如綠色太陽般的“世界之種”,握在了手中。
然後,他,轉身,走向,同樣,陷入了呆滯的石拳。
他,從寶庫裡,隨手,抓了一大把,各種各樣的種子。
扔進了,石拳的懷裡。
“這顆,是地雷,埋在地下,一踩就炸。”
“這顆,是手雷,扔出去,能,覆蓋十丈範圍。”
“這顆,是狙擊彈,經過,我的‘催化’,能,射穿百丈之外的,任何東西。”
石拳,手忙腳亂地,抱著那一堆,曾經,被它們,視為珍寶的,希望的種子。
如今,在它的懷裡,卻,變成了一堆,冰冷的,致命的,軍火。
它的腦子,一片,混亂。
東方玄天,拍了拍它的肩膀。
“去。”
“把,所有的戰士,都,集結起來。”
“你們的訓練,太可笑了。”
他,環視,全場。
那目光,像,一位,剛剛,接管了,一支,烏合之眾的,鐵血將軍。
“從現在開始。”
“你們的,第一課。”
“就是,忘記,你們,該死的,園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