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
鐘聲,不是用耳朵聽見的。
是靈魂,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那艘,由億萬神魔骸骨鑄就的“開荒者一號”,這柄足以犁開歸墟的兇器,在鐘聲響起的瞬間,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不是結構在崩潰。
是它的“存在”,正在被磨損。
船首,那根由魔神奧古脊骨打磨成的撞角,那不朽的暗金色光澤,正在變得黯淡。
甲板上,那些神魔的頭骨,眼眶的邊緣,出現了細微的,風化的裂紋。
這艘船,在“變老”。
“主人!”
阿源的意志,化作一道淒厲的尖嘯,在東方玄天的腦海中炸開!
“退!快退!這是‘歸墟之殤’!是世界在哭!”
“它在剝奪‘時間’!我們的‘壽命’正在被它吃掉!”
阿源,感覺自己快瘋了。
他,與這艘骨犁融為一體,能最清晰地感受到那種,源自概念層面的,腐朽與衰敗。
就像一個活生生的人,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面板,一秒鐘,就爬滿了百年的皺紋。
東方玄天,沒有動。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艘正在“衰老”的船。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指尖,那滴,灰白色的“液體”上。
一滴,由“時間”凝聚成的,眼淚。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他丹田道基之上,那尊,由整片大陸煉成的黑色巨鼎,穩如磐石。
鼎內世界,那三顆,剛剛被他種下的,凶神惡煞的種子,甚至,連動都懶得動一下。
這鐘聲,很霸道。
但,它的“許可權”,還不夠高。
高不過,他這尊,鴻蒙造化鼎。
“主人!”
阿源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再不走,這艘船就要散架了!我們會被這鐘聲,活活‘老’死在這裡!”
“吵。”
東方玄天,終於,開口。
他,將指尖那滴“時間的眼淚”,湊到眼前,仔細端詳。
像,在欣賞一顆,罕見的,鑽石。
“這眼淚,味道不錯。”
他,說。
然後,兩指,輕輕一捻。
啪。
那滴,足以讓神魔,都為之衰老的“時間”,被他,碾碎了。
化作,一道,最純粹的,關於“終結”與“悲傷”的資訊流,融入他的指尖,消失不見。
“阿源。”
“主人……”
“全速前進。”
阿源,懵了。
前進?
去哪?
去,給那口喪鐘,陪葬嗎?
“我說,全速前進。”
東方玄天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志。
“是!”
阿源,閉上了眼睛。
他,選擇了,盲從。
轟——!
十二個,黑洞引擎,爆發出,比之前,更加狂暴的能量洪流!
骨犁,化作一道,自殺式的黑色流光,狠狠地,撞向了那片,被鎖鏈捆綁的,世界屍骸!
“吼!”
彷彿,感受到了這,不加掩飾的挑釁!
那,一圈圈,捆綁著世界的,灰白色鎖鏈,活了過來!
它們,是,億萬生靈的“絕望”與“怨恨”!
它們,發出,無聲的咆哮,化作,億萬條,灰白色的觸手,鋪天蓋地,抽向骨犁!
每一條觸手,都帶著,足以,讓神明,心智崩潰的,負面情緒!
“腐朽!”
阿源,瘋狂地咆哮著,將,從地脈中汲取的力量,催動到了極致!
船首的撞角,鏽跡斑斑,時間的概念,在它面前,都要為之陳舊!
“吞噬!”
船尾的引擎,化作,十二個,貪婪的黑洞,瘋狂啃食著,一切靠近的能量!
這是一場,無聲的,概念的戰爭!
“絕望”對撞“吞噬”!
“怨恨”硬撼“腐朽”!
沒有爆炸,沒有光焰!
只有,大片大片的空間,在,這,幾種,同樣不講道理的力量的撕扯下,化作,純粹的“無”!
骨犁,在劇烈地顫抖!
船身之上,無數神魔骸骨,在,那“怨恨”的衝擊下,無聲地,化作了齏粉!
但,它,沒有停!
它,更像一頭,只知道,向前,向前的,瘋牛!
轟!
終於!
在,付出了,小半個船身的代價後!
骨犁,撞碎了,那,層層疊疊的鎖鏈封鎖!
像一顆,黑色的隕石,一頭,扎進了那具,龐大的,世界屍骸之中!
當——!
又一聲鐘鳴。
這一次,近在咫尺。
骨犁,那,剩下的半個船身,猛地一震。
船體上,所有的骸骨,瞬間,風化,崩解!
十二個黑洞引擎,齊齊熄火!
這艘,剛剛,才被製造出來的,猙獰的“開荒者一號”。
在,這,第二聲鐘鳴裡。
走完了,它,全部的“壽命”。
徹底,死亡。
東方玄天,從,那堆,正在化為飛灰的骸骨中,走了出來。
他,毫髮無損。
他,懸浮在這片,死寂的世界內部。
這裡,沒有光,沒有空氣,沒有,任何物質。
只有,那,一聲聲,彷彿,要將靈魂,都碾碎的鐘鳴。
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悲傷。
他,抬起腳。
在,虛空中,向前走去。
一步,一步。
走向,那,鐘聲的源頭。
越是靠近,那股悲傷,就越是濃郁。
濃郁到,彷彿,連,虛空本身,都在,無聲地流淚。
東方玄天,那顆,古井無波的心,也,泛起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漣漪。
不是,被感染了。
而是,他,丹田道基之上。
那尊,黑色的巨鼎裡。
那顆,代表著“神”之終末的種子。
那,兩根,被他,強行按回去的指骨,正在,微微,顫動。
它,在興奮。
它,聞到了,同類的味道。
一種,同樣,站在“死亡”概念頂點的,味道。
東方玄天,沒有理會它。
他的腳步,停下了。
他,到了。
到了,這方世界,最核心的地方。
這裡,是一片,巨大到,無法想象的,圓形廣場。
地面,由,一種,純黑色的,不知名晶體鋪就。
光滑如鏡。
而在,廣場的,最中央。
沒有鍾。
那裡,懸浮著,一顆,心臟。
一顆,堪比山脈的,巨大心臟。
它,已經,石化了。
表面,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一道,尤其巨大,尤其猙獰的裂痕,從,它的頂端,一直,延伸到底部。
彷彿,要將它,整個,劈成兩半。
它,早已經,停止了跳動。
但,東方玄天,能看見。
在那道,最深的裂痕裡。
一滴,灰白色的,粘稠的“眼淚”,正在,緩緩,凝聚。
凝聚。
凝聚。
終於,它,達到了,自身的極限。
滴答。
它,從裂痕中,墜落。
砸在,下方,那,漆黑如鏡的,晶石地面上。
當——!
一聲,足以,讓宇宙,都為之送葬的鐘鳴,轟然,響徹!
那滴“時間的眼淚”,在地面上,濺開。
化作,一圈圈,灰白色的漣漪,向著,整個世界的邊界,擴散而去。
漣漪所過之處。
萬籟俱寂。
唯有,死亡,與,哀鳴,永存。
東方玄天,看著這一幕。
看著那顆,正在,凝聚,下一滴“眼淚”的,巨大心臟。
他,終於,明白了。
“原來,不是鍾。”
他,輕聲自語。
“是心,碎了。”
這,是一顆,世界之心。
一顆,被人,或者,被某種東西,活生生,打碎了的世界之心。
它,死了。
但,它的悲傷,沒有。
它的每一次哭泣,都在,為,自己,敲響喪鐘。
“不錯的,肥料。”
東方玄天,給出了,自己的評價。
這顆心,這滴淚,這聲鍾。
都,是,最頂級的,負向概念的凝聚體。
如果,能把它們,都,種進自己的鼎裡。
那三顆種子,一定會,長得,非常,非常快。
就在他,思考著,該從哪裡“下口”的時候。
那顆,巨大的,石化心臟,似乎,也,發現了他。
這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唯一的,“活物”。
那道,猙獰的裂痕,猛地,亮了一下!
下一滴,還未,完全凝聚的“眼淚”,被,強行,擠了出來!
它,沒有,再,向下滴落。
而是,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死亡射線!
無視了,空間的距離!
瞬間,射向了,東方玄天的眉心!
它,要,讓這個,膽敢,打擾它哭泣的活物。
陪它,一起,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