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源，呆住了。
他看著東方玄天，像在看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犁地？
種下這顆……這顆由“神”的屍骸，煉成的毒種？
“主人！不可！”
他，噗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聲音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恐。
“那裡面……那裡面是‘偉大獨眼’的本源！是毒！是世間最惡毒的詛咒！”
東方玄天，低頭，看著掌心那枚，平平無奇的灰色種子。
“我知道。”
他的聲音，很平靜。
“您會死的！”
阿源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帶著哭腔。
“這片大陸……我們好不容易才建起來的大陸，會變成祂的溫床！會從內部，徹底腐爛！”
“這片地，會不再屬於您！它會，長出一尊，新的‘神’！”
東方玄天，終於，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就讓它爛。”
他的語氣，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
“長出新的，就再殺一次。”
“殺到它，學會，該怎麼長為止。”
阿源，徹底失語了。
他，看著東方玄天那雙，一隻混沌，一隻造化的眼睛。
他，在那雙眼睛裡，看不到，任何情緒。
沒有，豪賭的瘋狂。
沒有，面對神明的敬畏。
只有，一種，讓，身為世界之靈的他，都感到，靈魂凍結的，理所當然。
彷彿，農夫，在地裡，種下一顆，從未見過的種子。
他，不關心，這顆種子，原本，是甚麼。
他，只關心，它，能長出甚麼。
以及，長出來的東西，合不合他的心意。
“犁地。”
東方玄天，下達了，第二次命令。
阿源，身體，劇烈地一顫。
他，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臉上的恐懼，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狂熱。
他，是這片大陸的靈。
主人的意志，就是，大陸的意志。
“遵命。”
他，對著東方玄天，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後，他的身體，化作了，億萬點，翠綠色的光點。
融入了，腳下那片，滿目瘡痍的，黑色大地。
轟隆隆——！
整片大陸，開始了，一場，慘烈的，自我解剖。
那些，崩塌的山脈，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徹底，碾成了粉末！
那些，乾涸的河床，被，從中斷裂，撕開，重新，填平！
那些，佈滿裂谷的大地，在，瘋狂地，翻滾，蠕動！
每一寸黑色的土地，都在，發出，無聲的，痛苦的哀嚎！
東方玄天，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這場，天翻地覆的“耕犁”之中。
他，腳下，方圓三尺之地，卻，穩如磐石。
他，能感覺到，阿源的痛苦。
那種，將自己的血肉，骨骼，全部打碎，重組的劇痛。
但他，沒有阻止。
一塊貧瘠的，破碎的土地。
想要，種下，最霸道的作物。
就必須，用，最殘酷的方式，將它，重新，變得“柔軟”。
不知過了多久。
這場，慘烈的自我毀滅，終於，停了下來。
山，沒了。
河，也沒了。
整片大陸，變成了一塊，平坦的，鬆軟的，散發著，純粹死寂氣息的，黑色“沃土”。
阿源，沒有，重新現身。
他，已經，與這片土地，融為了一體。
東方玄天，走到，這片“新大陸”的，最中央。
他，蹲下身。
伸出，手指，在，那，鬆軟的，黑色土壤裡，挖了一個，不深不深的小坑。
然後，他，鬆開了手。
那枚，由“神”煉成的，混沌灰色的種子，輕輕地，落入了坑中。
就在，種子，與土壤，接觸的，那一剎那！
異變，陡生！
嗡——！
一股，無法形容的，瘋狂意志，從種子中，轟然爆發！
“吾，即是終末！”
“吾，即是偉大！”
“凡觸碰吾之領域者，皆為——”
“閉嘴。”
東方玄天，面無表情地，伸出手，將，旁邊的黑色土壤，撥了過去。
將那顆，正在，瘋狂咆哮的種子，埋了起來。
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了。
但，這，只是，暴風雨前的，死寂。
下一刻！
轟——！
以那顆種子為中心！
方圓百里的大地，猛地，向下，塌陷！
一股，純粹的，灰色的神性，化作，億萬根，肉眼可見的，灰色的尖刺，從種子中，爆開！
它要紮根！
它要奪舍！
它要，將這片，屬於東方玄天的土地，變成，祂的，血肉神國！
“吼！”
一聲，充滿了，暴虐與腐朽意志的咆哮，從大陸的東邊，響起！
是，鐵鏽之王！
那顆，剛剛，才被，狠狠教訓過的“腐朽”種子，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釁！
在它的地盤上！
居然，有，另一個東西，敢，跟它，搶奪“腐朽”的定義權？！
轟！
東方的土地，瞬間，化作了一片，鏽跡斑斑的，金屬的海洋！
無窮無盡的，鐵鏽洪流，化作，一頭，猙獰的，鐵鏽巨龍！
張開大嘴，狠狠地，咬向了，那片，正在，瘋狂擴張的，灰色神國！
“嘶——！”
與此同時！
大陸的西邊！
那顆，代表著“吞噬”的黑色肉球，也，發出了，充滿了飢餓與惡意的尖嘯！
對它而言！
無論是，“腐朽”，還是，“神性”！
都是，美味的，食物！
西方的土地，瞬間，化作了一片，粘稠的，蠕動的，黑色的，血肉沼澤！
億萬條，由“吞噬”之力，構成的黑色觸手，從沼澤中，沖天而起！
如同，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深海惡獸！
一部分，撲向了，那，灰色的神國！
另一部分，則，毫不猶豫地，纏向了，那頭，狂暴的，鐵鏽巨龍！
三方，混戰！
在，東方玄天的丹田道基之上！
在，他，這片，剛剛，才被，犁好的“田”裡！
三顆，代表著，世間，最頂級的，毀滅性概念的種子！
展開了一場，慘烈無比的，地盤爭奪戰！
灰色神國，所過之處，萬物，歸於終末！
鐵鏽洪流，所過之處，時間，為之腐朽！
黑色沼澤，所過之處，一切，皆被吞噬！
整片大陸，在，這，三股力量的，瘋狂撕扯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一道道，剛剛，才癒合的裂谷，再次，被撕開！
甚至，比之前，更加，巨大，更加，猙獰！
阿源，那，融入土地的意志，發出了，絕望的哀鳴！
他，感覺自己，像一塊，被，三頭，遠古巨獸，瘋狂撕咬的，破布！
隨時，都會，徹底，崩潰！
東方玄天，就站在，這場，概念戰爭的，風暴中心。
他，那身黑色的勁裝，被，狂暴的能量，吹得，獵獵作響。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
看著，自己種下的三顆種子，在，互相傷害。
“還不夠。”
他，搖了搖頭。
似乎，對眼前的景象，並不滿意。
“這樣打下去，只會，把我的地，徹底，毀了。”
“你們，得學會，‘共生’。”
說完。
他，盤膝，坐了下來。
就在，那，三股力量，交戰的，最中心！
他，閉上了眼睛。
“鼎來。”
嗡——！
那尊，古老的，鴻蒙造化鼎的虛影，再次，浮現在他身後！
這一次，鼎口，朝下！
如同一座，倒懸的，青銅神山！
狠狠地，鎮壓在了，整片，混亂的大陸之上！
一股，不屬於，這三股力量中，任何一種的，更加，古老，更加，蠻橫的“煉化”權柄，降臨了！
“我的地，我做主。”
東方玄天的意志，化作，冰冷的，天道敕令，響徹在，每一寸土地！
“我說，要有光。”
轟！
鴻蒙造化鼎內，那，混沌的爐火，被，瞬間點燃！
鼎口，噴吐出的，不再是，吸力！
而是，一道道，灰濛濛的，混沌之氣！
這些混沌氣，如同，最溫和的雨露，灑向大地。
但是！
當，那，狂暴的灰色神性，接觸到混沌氣的瞬間，竟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瞬間，被，消融了一大塊！
當，那，無堅不摧的鐵鏽洪流，被混沌氣覆蓋，竟像，燒紅的烙鐵，遇到了冰水，飛速地，冷卻，凝固！
當，那，無物不吞的黑色沼澤，被混沌氣滲入，竟像，吃壞了肚子的貪吃蛇，劇烈地，翻滾，蠕動，彷彿，要將，自己，都消化掉！
混沌，萬物之始，亦是，萬物之終！
在，鴻蒙造化鼎的，強行，調和下！
混沌氣，成了，懸在，這三顆種子頭上的，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
誰，敢，冒頭！
誰，敢，破壞規矩！
誰，就要，被，第一個，煉化成，最原始的，養料！
三股，狂暴的意志，瞬間，就慫了！
它們，不再，互相攻擊。
而是，像三條，被，關進了，同一個籠子裡的，惡犬。
彼此，忌憚地，對視著，齜著牙，卻，誰也，不敢，再先動手。
“很好。”
東方玄天，滿意的聲音，再次響起。
“現在，第二步。”
“你們，不是，想紮根嗎？”
“我給你們，機會。”
他的意志，化作，三道，無形的鎖鏈。
分別，鎖住了，灰色神性，鐵鏽洪流，與，黑色沼澤的本源。
然後，猛地，向著，大陸的，最深處，一拽！
“給我，下去！”
轟！轟！轟！
三股，恐怖的力量，被，硬生生，拖入了，這片大陸的，地脈核心！
它們，被迫，以一種，極其，彆扭的姿態，糾纏在了一起！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灰色神性的根鬚，扎入了，鐵鏽的礦脈！
黑色的吞噬之力，包裹住了，神性的根鬚！
而，腐朽的鐵鏽，則，開始，侵蝕，吞噬之力的邊界！
一個，詭異的，畸形的，卻，又，無比穩固的，能量迴圈，被，強行，建立了！
它們，互相，制約。
它們，也，互相，滋養。
它們，成了，這片大陸，新的，地脈！
新的，法則基石！
做完這一切。
東方玄天，那張，蒼白的臉上，又，白了幾分。
但他，眼中的笑意，卻，更濃了。
他，成功了。
他，將，三頭，足以，毀滅世界的，絕世兇獸，變成了，三頭，為他耕地的，牲口。
現在。
萬事俱備。
只等，開花結果了。
他，將，自己，最後一絲心神，投向了，那，被，三大力量，拱衛在最中心的，那片，黑色土壤。
那顆，“神”種，所在的地方。
在，那，被三大恐怖概念，反覆蹂躪，滋養的焦土中央。
一點，極不協調的，慘白色的東西。
破土而出。
那，不是嫩芽。
也不是根鬚。
那，更像……
一截，森白的，指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