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場席捲了方圓億萬裡的灰色風暴,來得快,去得也快。
它,像一場,從未存在過的噩夢。
風暴散盡。
此地,只剩下,死寂。
還有,那柄,插在虛空中的,黑色長劍。
劍身之上,那死寂的黑色,已經變得有些斑駁。
彷彿,剛剛那一劍,耗盡了它,所有的力量。
“咔。”
一聲,極其輕微的,碎裂聲響起。
黑劍之上,出現了一道裂紋。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蛛網般的裂紋,瞬間,遍佈了整個劍身。
砰。
長劍,碎了。
化作,漫天的,黑色光點。
光點,沒有消散。
它們,像一群,倦鳥歸巢的螢火蟲,緩緩地,飛回了東方玄天的體內。
轟隆隆!
那片,消失的,方圓萬里的黑色大陸,重新,在東方玄天的丹田道基之上,鋪展開來。
只是,這一次。
大陸之上,一片死寂。
山川崩塌。
河流乾涸。
大地,佈滿了,縱橫交錯的,巨大的裂谷。
像一張,被,狠狠蹂躪過的,破布。
“噗。”
東方玄天,張開嘴,噴出了一口,暗金色的血。
血,沒有滴落。
在離開他嘴唇的瞬間,就化作了,最純粹的,混沌氣,消散在了虛空中。
他,那張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臉上,血色盡褪。
蒼白得,像一張紙。
他,感覺不到疼痛。
只感覺到,空。
一種,從靈魂深處,蔓延到四肢百骸的,空虛。
彷彿,身體裡,所有的東西,都被,剛才那一劍,徹底,抽乾了。
“主人!”
一聲,帶著哭腔的,顫抖的呼喊,從身後傳來。
阿源,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
他,那張完美無瑕的臉上,掛滿了,劫後餘生的淚水,與,無法抑制的狂熱。
他,跑到東方玄天面前,“撲通”一聲,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用一種,朝聖般的姿態,五體投地!
“您……您……”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
“您,斬了,一尊‘神’!”
東方玄天,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了,遠處那片,灰色的,時空碎片的海洋裡。
那裡,是“神之門”,與那隻“古老獨眼”的,殘骸。
“那不是神。”
他,開口了。
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那只是,一頭,長得比較大的,牲口。”
阿源,身體一震。
他,猛地抬頭,看著東方玄天那,略顯單薄的,卻,彷彿能撐起整片歸墟的背影。
他,懂了。
在他的主人眼中。
這世間,萬物。
或許,只分為兩種。
能種的。
和,不能種的。
“去。”
東方玄天,淡淡地,吐出一個字。
“把,能用的東西,都撿回來。”
“是!主人!”
阿源,像是,領到了,神聖使命的信徒。
他,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
然後,才,猛地起身,化作一道綠光,衝進了那片,灰色的,死亡之海。
東方玄天,看著阿源的背影。
他,終於,再也撐不住。
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倒在地。
劇烈的喘息聲,像破舊的風箱,從他的胸膛裡,傳出。
他,內視己身。
丹田裡,那片,重新鋪開的黑色大陸,滿目瘡痍。
“腐朽”與“吞噬”兩大本源,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虛弱。
它們,像兩頭,被榨乾了的,耕牛,趴在,乾涸的河床上,一動不動。
這一次,玩得,有點大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那一劍,看似,是他贏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如果,那扇門,再多開啟一息。
如果,那隻眼睛的本體,再多擠進來一寸。
現在,化作宇宙塵埃的,就是他了。
不過。
他,不後悔。
農夫,看到,毀壞自己莊稼的害蟲。
總得,一鋤頭,敲下去。
這是,天性。
他,盤膝坐好,開始,調動,體內,僅存的一絲,混沌氣,修復著,那片,破碎的世界。
過程,很慢。
像用一根針,去縫合,一片,撕裂的天空。
不知過了多久。
一道,綠色的光,從遠處,飛了回來。
是阿源。
他,回來了。
他的臉上,帶著,無法掩飾的,興奮與激動。
“主人!發財了!我們發財了!”
他,像個,獻寶的孩子,將,自己收集到的東西,一股腦地,堆在了東方玄天面前。
那,是一堆,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東西。
一共有,三樣。
第一樣,是,上百塊,巴掌大小,形狀不一的,灰色晶體碎片。
它們,是那扇“神之門”的殘骸。
每一塊碎片上,都,殘留著,高維世界的,法則烙印。
它們,在,不停地,改變著自身的形態。
時而,化作,一團,燃燒的星雲。
時而,化作,一個,正在坍縮的,黑洞。
時而,又化作,一段,不存在於此世的,詭異的,幾何體。
僅僅是,看著它們。
就讓,人的神魂,感到,一種,被撕裂的,眩暈。
第二樣,是一顆,拳頭大小的,灰色的,眼球。
它,是那隻“古老獨眼”,被斬斷後,唯一,沒有徹底崩潰的,本源核心。
眼球的表面,佈滿了,無數,細密的,血色的紋路。
那些紋路,像,活物一樣,在,緩緩蠕動。
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某種,古老的,瘋狂的,真理。
而,第三樣東西。
則是一灘。
一灘,爛泥。
一灘,散發著,濃郁的,腐臭氣息的,灰色的,爛泥。
這灘爛泥,是奧古,那尊千丈魔神,與那艘“世界之-墓”,被,黑色巨手,捏碎後,留下的,精華。
裡面,混雜著,億萬神魔的怨念,與,無數世界的殘骸。
“主人。”
阿源,指著那堆東西,激動地介紹道。
“這些,維度碎晶,是,最頂級的,空間材料!任何一塊,都足以,讓一個低等世界,發生,法則層面的,躍遷!”
“這顆,‘神孽之瞳’,裡面,蘊含著,那個‘神’,最純粹的,‘終末’概念!如果能,將它,吸收,哪怕,萬分之一……”
他,頓了頓,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
“您,或許,可以,提前,觸控到,‘權柄’的,門檻!”
“至於,這灘‘神魔腐泥’……”
他,看著那灘爛泥,眼中,閃過一絲,嫌棄,又有一絲,貪婪。
“它,是,最汙穢的,毒藥。”
“也是,最頂級的,養料。”
“如果,用它,來澆灌一個,新生的世界……”
他,不敢想下去了。
那,會,誕生出,怎樣一個,恐怖的,怪物世界。
他,滿懷期待地,看著東方玄天。
等著,主人的,誇獎。
然而。
東方玄天,只是,平靜地,掃了一眼,那三樣,足以,讓任何神明,都為之瘋狂的“神之遺骸”。
然後,他,搖了搖頭。
“垃圾。”
他,吐出兩個字。
阿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主……主人?”
“我說,這些,都是垃圾。”
東方玄天,重複了一遍。
他,伸出手,指著那堆,不斷變換形態的,灰色晶體。
“法則,是殘缺的。”
“能量,是混亂的。”
“直接吸收,只會,汙染我的道基。”
他又,指向那顆,蠕動著血絲的,灰色眼球。
“概念,太單一。”
“充滿了,偏執與瘋狂。”
“吃了它,我,也會變成,一個,只會毀滅的,瘋子。”
最後,他,看向那灘,散發著惡臭的爛泥。
“至於這個……”
他,皺了皺眉。
“太髒了。”
阿源,徹底,傻眼了。
這,還叫垃圾?
這,還叫髒?
那,甚麼,才叫寶貝?
東方玄天,沒有再解釋。
他,緩緩,站起身。
走到,那堆“垃圾”面前。
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掌心,那,暗金色的小鼎印記,再次,亮了起來。
一股,煉化萬物的,蠻橫氣息,瀰漫開來。
“主人!您要……”
阿源,似乎,猜到了甚麼,失聲驚呼。
“嗯。”
東方玄天,點了點頭。
“垃圾,總要,回收利用。”
“廢物,也要,變廢為寶。”
說完。
他,不再猶豫!
那尊,古老的,鴻蒙造化鼎的虛影,再次,浮現在他身後!
鼎口,對準了,地上那堆,“神”的屍體!
“收。”
他,輕輕,吐出一個字。
嗡——!
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從鼎口,爆發!
那堆,還在,不停變換形態的維度碎晶!
那顆,還在,蠕動著瘋狂血絲的神孽之瞳!
那灘,還在,散發著億萬年惡臭的神魔腐泥!
在,這股,不講道理的煉化之力面前,連,一絲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被,一股腦地,全都,吸進了,那,古樸的,青銅鼎之中!
轟!
鼎身,猛地,一震!
彷彿,吃下了,甚麼,極其,難以消化的東西!
鼎壁之上,那,九道,古老的鴻蒙裂痕,竟有,三道,同時,亮起了,微弱的光!
“不夠。”
東方玄天,看著這一幕,眉頭,微微一皺。
“還差,一點,‘火’。”
他,沉吟了片刻。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阿源,肝膽俱裂的決定。
他,抬起,左手。
對著,自己的胸口,狠狠地,一拍!
噗!
他,再次,噴出了一口,暗金色的,本命精血!
但,這一次!
他,沒有,讓精血消散!
而是,用,一股柔力,包裹著它,送進了,鴻蒙造化鼎之中!
“以我之血,為引。”
“以我之混沌道基,為爐火。”
他,盤膝坐下,雙手,掐出一個,古老的法印。
“煉!”
轟隆——!
鴻蒙造化鼎,徹底,爆發了!
鼎內,彷彿,有,一方宇宙,在,開天闢地!
灰色的,維度之力!
血色的,終末概念!
黑色的,神魔怨念!
三種,足以,讓神明,都,瞬間,道化消亡的,恐怖能量。
在,那,一滴,暗金色精血的,強行,調和下!
在,那,混沌爐火的,瘋狂,煅燒下!
竟開始,被,硬生生,揉捏在了一起!
鼎身,劇烈地,顫抖著!
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裂紋,在鼎壁之上,蔓延開來!
彷彿,隨時,都會,徹底,炸開!
“主人!”
阿源,嚇得,魂飛魄散!
他,能感覺到,鼎內,那股,正在,孕育的能量,有多麼,恐怖!
一旦,失控!
別說,這片歸墟。
恐怕,周圍,億萬個世界,都會,在瞬間,被,夷為平地!
東方玄天,沒有說話。
他,只是,閉著眼。
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了,那,開天闢地般的,煉化之中。
他,像一個,最瘋狂的,鍊金術士。
正在,進行一場,豪賭。
賭贏了。
他,將得到,一份,連,神,都無法想象的,“肥料”。
賭輸了。
他,將,第一個,被,炸得,神魂俱滅。
時間,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一天。
還是一年。
亦或,是一個紀元。
終於。
那,劇烈震顫的,鴻蒙造化鼎,緩緩,平息了下來。
鼎身之上,那,猙獰的裂紋,也,奇蹟般地,消失了。
鼎,煉完了。
東方玄天,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疲憊。
也,閃過一絲,滿意的,笑意。
他,伸出手,對著鼎口,輕輕一招。
嗡。
一枚,只有,拇指大小。
通體,呈現出,一種,混沌灰色的,奇異“種子”,從鼎口,緩緩,飛出。
落在了,他的掌心。
那,就是,成品。
“神”的屍體,加上,他自己的本命精血,與,混沌道基。
煉化出的,獨一無二的,肥料。
他,看著這枚,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種子。
然後,對,已經,看傻了的阿源,下達了,一個新的命令。
“去。”
“把我的地,重新,犁一遍。”
“這顆種子。”
“我要,把它,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