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血色符文,在虛空中,燒成了一縷青煙。
奧古那具千丈魔神之軀,失去了最後的支撐,像一座崩塌的山,緩緩化作最原始的宇宙塵埃。
他臉上,那猙獰的血洞,還殘留著,獻祭時的狂熱與解脫。
他死了。
死得,心滿意足。
因為,他請來了,他的神。
虛空,那道被撕開的裂縫,沒有癒合。
它,反而,在緩緩擴大。
那道,冰冷的,浩瀚的,視線,依舊,牢牢地,鎖定著東方玄天。
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靈魂之上。
阿源,已經跪了下去。
不是屈服。
是,生命層次的,絕對壓制。
他,那具由創生之力構成的身體,在這道視線的注視下,本能地,想要分解,回歸虛無。
他,只能用盡全力,才能勉強,維持住自己的形態。
“主人……”
他,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東方玄天,沒有理會他。
他,也沒有理會,那道,來自“神”的視線。
他,只是,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劍。
這柄,由他,親手,將自己的世界,打碎,重鑄的劍。
劍身,是黑色的。
一種,能吸收所有光,所有希望的,純粹的黑。
劍刃,沒有鋒芒。
它,是鈍的。
因為,它的鋒利,不在於切割物質。
而在於,終結“存在”。
他,伸出左手,指尖,輕輕,從劍身上,劃過。
沒有,金屬的觸感。
只有,一種,撫摸著,一片,垂死大地的,荒涼。
“你,也想起舞嗎?”
這句話,還在虛空中,迴盪。
像一聲,不知天高地厚的,挑釁。
那道,視線的主人,終於,有了回應。
不是聲音。
不是意志。
是,法則。
一種,更加古老,更加霸道的法則,如同一場,無形的,海嘯,瞬間,淹沒了這片空間!
“存在即謬誤。”
“東方玄天,不應存在。”
一個,冰冷的,不容置喙的“定義”,被,強行,寫入了這片時空!
阿源,駭然地,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東方玄天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他的黑衣,他的長髮,他的面板!
都在,一點點地,被,從這個“現實”中,抹去!
這不是,攻擊!
這是,修改!
是,神,在修改,祂,看不順眼的程式碼!
然而。
東方玄天,依舊,沒有動。
他,只是,抬起了眼。
那雙,一隻混沌,一隻造化的眼眸,穿透了,正在消散的身體,直視著,那道,裂縫的源頭。
他,笑了。
“我的地盤。”
“我的規矩。”
他,緩緩開口。
“我說,我存在。”
嗡——!
他手中,那柄,黑色的長劍,發出一聲,沉悶的,彷彿,來自世界誕生之初的,嗡鳴!
一股,同樣,不講道理的“權柄”,從劍身之上,轟然爆發!
那,正在消散的身體,瞬間,凝固了!
然後,以一種,更加,蠻橫的姿態,從“虛無”之中,重新,擠回了“現實”!
“你……”
那道,浩瀚的意志,第一次,出現了,真正意義上的,情緒波動。
是,驚訝。
“你,竟敢,與我,爭奪‘定義’的權力?”
“爭奪?”
東方玄天,握緊了,手中的黑劍。
“不。”
“我,是在,宣佈結果。”
說完。
他,動了。
沒有衝鋒。
沒有蓄力。
他,只是,簡簡單單地,向前,踏出一步。
然後,揮劍。
一道,黑色的,細線,出現在虛空中。
那細線,所過之處。
沒有,空間破碎。
沒有,法則哀鳴。
只有,一片,純粹的,“無”。
彷彿,一塊黑幕,被,一把,無形的剪刀,剪開了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口子。
“放肆!”
那道意志,被,徹底激怒了!
那道,虛空的裂縫中,猛地,伸出了一隻手!
一隻,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灰色的手!
那隻手,彷彿,由宇宙的“終末”概念,凝聚而成!
它的五指,每一次,輕微的彎曲,都讓,周圍的虛空,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它,沒有,去抵擋那道,黑色的劍痕。
它,一把,抓向了,東方玄天本人!
它,要將這個,膽敢,挑釁神威的螻蟻,連同他所在的這片時空,一起,捏成,最原始的,奇點!
然而。
那隻手,在,即將,觸碰到東方玄天的瞬間。
停住了。
它,抓了個空。
因為,那道,黑色的劍痕,已經,先一步,斬在了它的手腕上。
沒有巨響。
沒有能量的碰撞。
只有,一種,令人牙酸的,消融。
那隻,由“終末”概念,構成的,神之手。
在,接觸到,那,由“腐朽”與“吞噬”,凝聚成的劍鋒的瞬間。
竟像,一塊,掉進了,王水裡的,黃金!
被,無聲地,腐蝕,吞噬!
一個,整齊的,光滑的,黑色的切口,出現在了它的手腕處!
那隻,巨大的,灰色的手掌,脫離了手腕。
在虛空中,翻滾著,飛了出去。
然後,在,飛行了不到百米的距離,就,徹底,分解成了,漫天的,灰色粉塵。
“……”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阿源,跪在地上,張大了嘴,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看到了甚麼?
他的主人……
一劍,斬斷了,“神”的手?
“……有趣的,玩具。”
那道,浩瀚的意志,沉默了許久。
終於,再次,響起。
它的聲音裡,那,高高在上的怒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彷彿,獵人,看到了,一隻,格外有趣的獵物的,冰冷的,興致。
“你,成功地,取悅了我。”
“作為獎勵。”
“我,將,親自,降臨。”
“讓你,見證,真正的,‘偉大’。”
轟隆——!
那道,虛空的裂縫,猛地,向兩側,撕裂開來!
不再是,一道縫隙!
而是一扇,緩緩開啟的,通往,另一個,更高維度世界的,巨門!
門後。
不再是,純粹的黑暗。
而是一片,無法用人類的視覺,去理解的,光怪陸離的,瘋狂景象!
阿源,只,看了一眼!
就,感覺自己的靈魂,要被,那,無窮無盡的,資訊洪流,撐爆了!
他看到,一顆顆,正在,步入死亡的,太陽,像,一串串葡萄,被,掛在,不知名的,植物上!
他看到,一條條,由,無數,哀嚎的,世界本源,匯聚成的,血色長河,在,一片,無邊無際的,灰色大地上,流淌!
而在那片大地的中央!
在那,所有景象的,盡頭!
他,看到了!
一隻,眼睛!
一隻,比,他見過的,任何星系,都更加,龐大,更加,古老的,獨眼!
那隻眼睛,緩緩地,轉動著。
它的每一次,眨動。
都讓,那片,瘋狂的世界,發生一次,生與死的,輪迴!
那,才是,“歸墟之眼”的,本體!
剛才的,奧古的召喚。
僅僅是,引來了,祂,一道,微不足道的,視線!
而現在!
祂,要,真身降臨!
“結束了……”
阿源,喃喃自語。
他,閉上了眼,放棄了,所有的抵抗。
這不是,戰鬥。
這是,天災。
東方玄天,也,抬頭,看著那扇,正在開啟的,巨門。
看著門後,那,正在,緩緩“擠”過來的,龐大到,無法想象的,本體。
他,那張,平靜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凝重。
他,能感覺到。
自己手中,這柄,由整個世界,化作的劍,在,微微顫抖。
不是恐懼。
是,興奮。
是,飢餓!
“這樣,才有點意思。”
他,低聲,自語。
他,沒有,後退。
反而,提著劍,一步一步,向著那扇,正在開啟的,神之門,走了過去。
他,每,踏出一步。
他丹田道基之上,那兩顆,“腐朽”與“吞噬”的種子,就,發出一聲,瘋狂的咆哮!
一股股,更加,精純的,本源之力,湧入,他手中的黑劍!
劍身之上,那,死寂的黑色,變得,更加,深沉!
一道道,灰色的,鐵鏽般的紋路,開始,在劍身上,蔓延!
一股,粘稠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從劍鋒上,滴落!
他,走到了,巨門之前。
那扇門,已經,開啟了,三分之一。
那隻,巨大的,古老的獨眼,已經,有,一小半,擠進了,這片歸墟!
一股,足以,讓,時間本身,都為之,凝固的,恐怖神威,當頭壓下!
東方玄天,停下了腳步。
他,雙手,握住了,劍柄。
他,將劍,高高舉起,過頭頂。
他,看著那隻,巨大到,佔據了他,所有視野的,獨眼。
“你的花園?”
“我的肥料。”
說完。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
將這柄,由他自己的世界,由“腐朽”與“吞噬”兩大概念,鍛造而成的劍!
狠狠地,劈了下去!
不是,劈向那隻眼睛!
而是,劈向了,那扇,正在開啟的,巨門!
他,要,關門!
他,要,當著“神”的面,把祂,關在門外!
“你——敢!”
那道,浩瀚的意志,第一次,發出了,真正意義上的,怒吼!
然而,一切,都晚了!
那,黑色的劍鋒,帶著,終結一切的決絕,與,吞噬一切的霸道!
斬在了,那扇,由維度壁壘,構成的,巨門之上!
沒有聲音。
只有,一道,貫穿了整個虛空的,黑色的,傷痕。
然後。
那扇,正在開啟的,通往神域的巨門。
連同,那,剛剛,擠進來一小半的,古老獨眼。
被,這一劍,硬生生,從中,斬斷!
咔嚓——!
一聲,彷彿,來自,世界之外的,玻璃碎裂聲,響徹了,整片歸墟!
那扇巨門,連同,門後那,瘋狂的世界。
轟然,破碎!
化作,億萬片,閃爍著,詭異光芒的,時空碎片!
而那隻,被斬斷的,小半截獨眼,則,發出一聲,不屬於此世的,淒厲哀嚎!
在虛空中,瘋狂地,扭曲,掙扎!
最後,轟然爆開!
化作,一場,席捲了,方圓億萬裡的,灰色,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