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血色符文,在燃燒。
它沒有溫度,沒有光焰。
它在燃燒“概念”本身。
歸墟,這片永恆死寂的黑暗森林,第一次,被驚動了。
一種無法形容的“存在感”,從虛空的盡頭,投射而來。
那不是力量的降臨。
那是,一個,更加古老,更加龐大的“現實”,正在,覆蓋這片,渺小的“現實”。
阿源,那具由創生之力構築的完美身體,在劇烈地顫抖。
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主人……”
他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哭腔。
“快走!”
“那是‘歸墟之眼’!”
“是‘獨眼巨人’一族,信奉的,最古老的‘神’!”
“那不是我們可以對抗的東西!祂……祂是……”
東方玄天,沒有動。
他,只是,緩緩抬起了頭。
他,看到了。
在那道,燃燒的血色符文背後。
虛空,裂開了。
那不是,一道傷口。
那,更像,一塊黑色的幕布,被一隻,無形的手,從中間,硬生生,撕開了一道,通往,另一個維度的,縫隙。
一道,視線,從那道縫隙中,投了過來。
僅僅是,一道視線。
那隻,剛剛,才捏碎了“世界之墓”的,由半個大陸之力凝聚的,黑色巨手,停住了。
它,開始,風化。
構成它手腕的山脈,在無聲地,化作粉塵。
構成它手指的法則合金,在悄然地,失去光澤,變得,斑駁,脆弱。
那股,不講道理的,“腐朽”之力。
在那道視線的注視下,竟被,更加,不講道理地,“腐朽”了。
那,纏繞在巨手之上的,由“吞噬”概念化作的,黑色長河。
發出了,無聲的,恐懼的哀鳴。
它,在蒸發。
被,那道視線,直接,從概念層面,抹去!
轟……
那隻,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手,徹底,崩潰了。
化作,漫天的,灰色塵埃,飄散在,死寂的虛空中。
緊接著。
是那支,悍不畏死的,黑色軍隊。
山嶺巨人們,僵在原地,身體,如同被風化了億萬年的岩石,寸寸碎裂。
魔狼騎兵們,哀嚎著,融化成,一灘灘,失去活性的,黑色淤泥。
那片,由手臂組成的死亡森林,齊刷刷地,垂了下去,枯萎,凋零。
僅僅,一道視線。
就讓,整片“玄天”大陸,所化的軍隊,全軍覆沒。
那個,被無數觸手,捆綁束縛的獨眼魔神奧古,恢復了自由。
他,失去了眼球,臉上,只有一個,猙獰的血洞。
但他,卻在,瘋狂地,大笑著。
“看到了嗎?!小鬼!”
“這就是,神的力量!”
“在‘偉大獨眼’的注視下,你那點,可笑的把戲,連,一粒灰塵,都算不上!”
“現在,跪下!”
“祈求!用你最卑微的姿態,祈求偉大的‘神’,賜予你,一個,不那麼痛苦的死法!”
一個,浩瀚的,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意志,降臨了。
那意志,沒有,理會奧古的狂熱。
它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東方玄天的身上。
更準確的說。
是集中在了,東方玄天,丹田道基之上,那兩顆,正在瑟瑟發抖的“種子”。
“……殘次品。”
一個,彷彿,由億萬星辰摩擦而成的聲音,直接,在東方玄天與阿源的靈魂中,響起。
“……被汙染的,養料。”
“……還有,一塊,劣質的,土壤。”
那道意志,做出了,它的評判。
它,稱呼鐵鏽之王與噬界之種為“養料”。
它,稱呼東方玄天為“土壤”。
“容器。”
那個聲音,繼續響起,帶著一絲,彷彿,發現了有趣之物的,波動。
“交出,那兩顆種子。”
“我可以,賜予你,成為我‘花園’一部分的,榮耀。”
“你,將化作,最肥沃的‘泥土’,用來,培育,更完美的,‘果實’。”
那,不是商量。
是,通知。
是,神,對,螻蟻的,恩賜。
阿源,已經,徹底,說不出話來。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快要,被那股,浩瀚的意志,凍結了。
他,只能,絕望地,看著東方玄天。
東方玄天,看著那道,撕裂虛空的,視線裂縫。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沒有恐懼。
沒有敬畏。
甚至,沒有,憤怒。
只有,一絲,淡淡的,不悅。
像一個,正在耕種的農夫,發現,鄰居家那,最討厭的熊孩子,跑過來,踩壞了自己,剛種下的兩棵菜苗。
“吵死了。”
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
卻,清晰地,壓過了,那,浩瀚的意志之音。
奧古的狂笑,戛然而止。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東方玄天。
這個小鬼,瘋了嗎?
他,居然,敢,對“神”,說出這種話?
那道,視線的主人,也,沉默了。
似乎,從未想過,會得到,這樣的回答。
東方玄天,動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
他,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掌心,那,暗金色的小鼎印記,緩緩亮起。
“我的地。”
他,看著那道,視線裂縫,聲音,平靜。
“我種的菜。”
“被你,踩死了。”
他,頓了頓。
那雙,一隻混沌,一隻造化的眼眸中,第一次,燃起了,一抹,冰冷的,火焰。
“你說。”
“這筆賬,該怎麼算?”
“……褻瀆。”
那個,浩瀚的意志,終於,再次響起。
這一次,它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冰冷的,怒意。
“……需要,淨化。”
轟!
那道,撕裂虛空的裂縫,猛地,擴大!
一道,純粹的,由“毀滅”概念,凝聚而成的,灰色光柱,從裂縫中,爆射而出!
它的目標,不是東方玄天。
而是,他腳下,那片,已經,失去了所有士兵的,黑色大陸!
它,要,連同這片“土壤”,一起,徹底抹除!
那道光柱,所過之處,歸墟的黑暗,都被,撕開了一道,永恆的,白色的傷痕!
阿源,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結束了。
然而。
東方玄天,只是,搖了搖頭。
“太慢了。”
他,那隻,抬起的右手,猛地,一握!
嗡——!
他丹田道基之上,那尊,古老的,鴻蒙造化鼎的虛影,第一次,主動地,浮現在了他的身後!
那虛影,並不凝實。
卻,彷彿,比,整片歸墟,都更加,古老,更加,沉重!
鼎口,對準了那道,毀天滅地的,灰色光柱!
一股,更加,蠻橫,更加,不講道理的“吞噬”之力,轟然爆發!
不!
那不是吞噬!
那是,煉化!
那道,足以,瞬間,湮滅一個世界的毀滅光柱,在,即將,擊中玄天大陸的瞬間。
竟像,一條,被,吸入無底洞的,小溪!
連,一絲浪花,都沒能濺起!
就被,那,青銅古鼎的虛影,一口,吞了下去!
鼎身,微微一震。
彷彿,只是,打了個飽嗝。
“……”
那道,浩瀚的意志,第一次,陷入了,真正的,沉默。
奧古,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了。
他,感覺自己的認知,正在,被,一遍又一遍地,顛覆,碾碎!
“不可能……那可是,‘神’的,寂滅神光!”
“你怎麼可能……”
“你的地,太小了。”
東方玄天,看著那道,視線裂縫,淡淡地開口。
“你的菜,也太難吃。”
說完。
他,身後的青銅鼎虛影,猛地,光芒大作!
鼎口,不再是,對準前方。
而是,調轉方向,對準了,他腳下,那片,死寂的,黑色大陸!
“起來。”
他,下達了,命令。
轟隆隆!
那片,方圓萬里的黑色大陸,竟開始,劇烈地,向內收縮,塌陷!
所有的,山川,河流,大地!
都在,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強行,揉捏,壓縮,提純!
它們,被,重新,投入了,熔爐!
阿源,駭然地,看著這一幕!
他的主人,瘋了嗎?!
他,居然,要把,自己,剛剛創造的世界,親手,回爐重造?!
“不……你,在做甚麼?!”
那道,浩瀚的意志,也,終於,發出了,帶著一絲,驚疑不定的,波動!
它,看不懂!
它,完全,看不懂,眼前這個“凡人”,在做甚麼!
轉瞬間。
那片,廣袤的黑色大陸,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柄,劍。
一柄,通體,由最純粹的,“腐朽”與“吞噬”之力,壓縮凝聚而成的,黑色的,古樸的,長劍。
劍身之上,沒有任何光華。
只有,死寂。
與,飢餓。
東方玄天,伸出手。
握住了,這柄,由他,自己的世界,鍛造而成的,劍。
他,將劍,指向了,那道,視線裂縫。
指向了,那,裂縫背後,那,偉大而古老的,“神”。
他,歪了歪頭。
臉上,露出了一絲,饒有興致的,笑容。
“你,也想起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