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活了過來。
當東方玄天踏下第一級臺階，他身後的光，便被一股無形的巨口，徹底吞噬。
絕對的寂靜，絕對的黑暗。
月長老和大師姐，幾乎是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她們的靈識，在這裡，被壓制到了一個可小的範圍。
不足三尺。
她們成了瞎子，成了聾子。
“滴答。”
一聲清脆的水滴聲，從無盡的黑暗深處傳來。
那聲音，敲在月長老的心上，讓她渾身一顫。
她感覺，自己體內的金丹，運轉都變得晦澀起來。
這裡的空氣，有毒。
不是物理的毒，是法則層面的，腐朽。
“跟緊了。”
東方玄天的聲音，平靜地，從前方傳來。
他彷彿，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在這片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中，他的腳步聲，依舊沉穩，有力。
月長老咬著牙，強忍著神魂傳來的刺痛，摸索著跟了上去。
大師姐緊隨其後，她的手，死死握著那柄殘破的古劍。
劍身，在微微顫抖。
不是恐懼，是興奮。
它似乎，嗅到了同源的氣息。
臺階，很長。
彷彿，要一直通往地心。
越往下，那股腐朽、死寂的氣息，就越濃。
月長老甚至感覺，自己的壽元，都在被這股氣息，緩慢地，侵蝕。
“這裡……到底是甚麼地方？”
她終於忍不住，聲音乾澀地問道。
“你們祖宗的，後花園。”
東方玄天，隨口回答。
“不可能！”月長老立刻反駁，“我琉璃仙宮的典籍，從未記載過……”
“你們的典籍，只記載了，她想讓你們看到的東西。”
東方玄天的腳步，停下了。
前方，不再是臺階。
一片幽藍色的，微弱的光，從下方，映入三人的眼簾。
那光，很冷。
帶著一種，凍結靈魂的寒意。
他們，走到了盡頭。
眼前，是一片，無法想象的，巨大地下溶洞。
高，不見頂。
廣，不見邊。
而在溶洞的正中央，生長著一棵，早已枯死的，參天巨樹。
那樹，不知是甚麼品種，通體漆黑，彷彿被天火焚燒過。
它沒有一片葉子。
光禿禿的枝幹，扭曲著，伸向黑暗的穹頂，像一隻只，絕望掙扎的鬼手。
而那幽藍色的光，便是從樹的中心，散發出來的。
在那萬千枯枝的環繞下，懸浮著一顆，人頭大小的，心臟。
一顆，由最純粹的，萬年玄冰，雕琢而成的心臟。
它在緩緩地，搏動著。
每一次搏動，都有一圈肉眼可見的，藍色寒潮，向四周擴散。
那股凍絕萬物，又蘊含著一絲微弱生機的氣息，讓月長老和大師姐，身體同時劇震！
她們的臉上，露出了，比看到域外天魔，還要震驚，還要狂熱的表情！
“祖師婆婆！”
“這是祖師婆婆的‘玄牝之心’！”
月長老，聲音顫抖，竟“噗通”一聲，直接跪了下去！
她對著那顆冰晶心臟，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
大師姐，也緊隨其後，跪倒在地，那雙冰冷的鳳眸裡，第一次，湧現出了，名為“信仰”的淚光！
玄牝之心！
傳說中，祖師婆婆坐化之後，將畢生道果，凝聚而成的，宗門最終的底蘊！
典籍記載，它早已在三千年前的正魔大戰中，遺失了！
沒想到，它竟然，一直被藏在這裡！
藏在藏經閣的最深處！
東方玄天，沒有跪。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顆，搏動的心臟。
他能感覺到。
那股，與龜甲同源的，“變數”的氣息，就來自這顆心臟。
它，就是他要找的東西。
“原來，那塊龜甲，是地圖。”
“也是，鑰匙。”
他自言自語。
然後，他邁開腳步，向著那棵枯死的巨樹，走了過去。
“站住！”
月長老猛地抬頭，厲聲喝止！
她的臉上，沒有了之前的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扞衛信仰的瘋狂！
“那是祖師婆婆的聖體！不容褻瀆！”
東方玄天，腳步未停。
“褻瀆？”
他笑了。
“我只是，來取回，本該屬於我的東西。”
“放肆！”
月長老勃然大怒！
她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手中冰晶權杖光芒大作，一道粗大的冰龍，咆哮著，便向東方玄天，轟了過去！
她竟敢，對東方玄天出手！
然而。
那冰龍，在距離東方玄天還有十丈遠的時候，便發出一聲哀鳴。
然後，在半空中，寸寸崩裂。
化作了，最純粹的，冰晶粉末。
不是被擊潰。
而是，臣服。
那顆玄牝之心，是這片空間，唯一的王。
它，不允許，有別的力量，在這裡撒野。
月長老，愣住了。
東方玄天，已經走到了巨樹之下。
他抬起頭，看著那顆，近在咫尺的，搏動的心臟。
他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那股龐大到，足以冰封整個東域的恐怖能量。
也能感受到，那能量之中，隱藏的，那一點，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變數”本源。
他伸出了手。
向著那顆心臟，抓了過去。
“不——！”
月長老和大師姐，同時發出了，絕望的尖叫！
就在東方玄天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心臟的瞬間！
異變，陡生！
嗡！
那顆搏動的玄牝之心，猛地，靜止了！
緊接著。
一股比之前，強大了千倍，萬倍的恐怖寒意，轟然爆發！
咔嚓！咔嚓！咔嚓！
整個巨大的地下溶洞，以那顆心臟為中心，空氣，岩石，甚至連光線，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瞬間，冰封！
一層幽藍色的堅冰，如同瘟疫，向著東方玄天，瘋狂蔓延而來！
東方玄天，眉頭一挑。
“想反抗？”
他體內的鴻蒙造化鼎，轟然運轉！
一股混沌色的氣焰，從他掌心升騰而起，將那股足以凍結金丹的寒意，盡數擋在身前！
“沒用的。”
“你的規矩，擋不住我。”
他無視了那瘋狂蔓延的堅冰，手掌，繼續，堅定地，向前探去！
就在這時！
那顆靜止的玄牝之心上，光芒大作！
一道虛幻的，由純粹的冰晶構成的，女子的身影，緩緩地，從心臟之中，浮現而出！
那女子，身穿樸素的古代宮裝，銀髮如瀑。
她的容貌，與那位琉璃宮主，有七分相似，卻更加的，古老，威嚴，不帶一絲人間煙火。
她的眼眸，是兩顆，純粹的，幽藍色的寶石。
裡面，沒有憤怒，沒有驚訝。
只有，絕對的，冰冷。
和，純粹的，殺意。
她一出現，月長老和大師姐，便徹底呆住了。
她們看著那道身影，嘴唇顫抖，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祖師婆婆！
那是，琉璃仙宮三千年前的創派祖師，東方玄武大陸曾經的傳奇！
她的，一縷殘魂！
那道虛幻的身影，沒有看跪在地上的徒子徒孫。
她的目光，從始至終，都鎖定在東方玄天的身上。
她緩緩地，抬起了手。
那隻，完全由冰晶構成的手。
對著東方玄天，輕輕，一指點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沒有毀天滅地的威能。
但就在她抬手的瞬間。
東方玄天，全身的汗毛，根根倒豎！
一股極致的，致命的危機感，瞬間，籠罩了他的全身！
他感覺，自己，被“抹去”了。
不是肉體，不是靈魂。
而是，他“存在”這個概念本身，正在被一股，無法理解，無法抗拒的，更高維度的法則，強行，從這個世界上，擦除！
這是，必殺的一擊！
“有趣。”
東方玄天的眼中，終於，燃起了兩簇，瘋狂的火焰。
“這才像點樣子！”
他不再保留！
識海中，那個灰色的“變”字元號，光芒大作！
他同樣，伸出了一根手指！
對著那道虛影，針鋒相對地，點了回去！
“你的時代，結束了！”
“你的道，也該，換個主人了！”
“你的祖宗，想殺我。”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正好，我也想，嚐嚐，她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