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那聲音,不是透過耳朵傳入。
它像一道創世的雷霆,直接在東方玄天的靈魂最深處炸響!
每一個字元,都化作一枚滾燙的法則烙印,狠狠地,烙印在他的神魂本源之上!
“天道……五十。”
“遁去……其一。”
“吾……為,變數。”
蒼涼,古老,宏大。
彷彿跨越了億萬年的時光長河,從宇宙的另一端傳來。
東方玄天的身體,僵住了。
他的識海,在這一刻,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尊古樸的鴻蒙造化鼎,瘋狂旋轉!
它不再是渴望,而是一種,源自本能的,臣服與共鳴!
那塊被他握在手中的黑色龜甲,在聲音響起的瞬間,光芒大作!
不,那不是光。
那是一種灰濛濛的,彷彿混沌初開的顏色。
龜甲之上的裂紋,非但沒有癒合,反而在一瞬間,徹底崩解!
它沒有碎裂成塊。
它化作了億萬點,比塵埃更微小的,灰色的光點。
然後,如百川歸海,又如倦鳥歸林。
那億萬光點,順著東方玄天的手臂,瘋狂地,湧入了他的眉心!
“你做了甚麼!”
月長老失聲尖叫,聲音裡,充滿了無法掩飾的驚駭!
她看到了!
她看到那塊被宗門典籍記載為《河圖祖甲》,疑似上古聖人遺物的至寶,在那個少年的手中,化為了飛灰!
那是宗門收藏了數千年,無數代宮主都無法參透的神秘古物!
就這麼,沒了?!
“大膽狂徒!”
“你竟敢毀我宗門聖物!”
那兩個剛剛才從地上爬起來的玄冰二老,也看到了這一幕。
她們的恐懼,瞬間被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毀掉聖物,這是足以被處以極刑,神魂打入九幽之下的滔天大罪!
“拿下他!”
“生死勿論!”
兩個白髮老嫗,厲聲尖嘯,同時出手!
她們不再有任何保留!
左邊的老嫗,手中拂塵一甩,三千銀絲瞬間暴漲,化作三千道鋒銳無匹的冰晶神針,帶著撕裂虛空的尖嘯,封死了東方玄天所有的退路!
右邊的老嫗,則是雙手結印,口中唸唸有詞,一座由純粹玄冰構成的,晶瑩剔透的九層寶塔,在她頭頂瞬間成型,帶著鎮壓萬物的恐怖氣息,向著東方玄天,當頭砸下!
金丹後期的全力一擊!
整個藏經閣第一層的空間,都在這股力量下,劇烈地扭曲,哀鳴!
月長老的臉上,血色盡失。
她想阻止,卻已經來不及!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足以將一座山峰都化為齏粉的攻擊,將那個黑衣少年,徹底淹沒!
然而。
東方玄天,沒有動。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毀天滅地的攻擊。
他依舊閉著眼。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自己的識海之中。
他“看”到,那億萬灰色光點,湧入識海,並沒有與鴻蒙造化鼎融合。
它們匯聚在一起,在他的神魂本源之旁,重新凝聚。
凝聚成了一個,全新的,玄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灰色符號。
那符號,像一個“變”字,卻又蘊含著無窮的變化,彷彿囊括了宇宙間所有的,不確定性。
在它成型的瞬間。
東方玄天,感覺自己,不一樣了。
如果說,之前的世界,在他眼中,是一幅畫。
那麼現在,他看到了,畫紙之外的,那隻握著畫筆的手。
他看到了,那些隱藏在表象之下的,一條條,由因果與法則,交織而成的,命運之線。
而他自己,以及他體內的鴻蒙造化鼎,就是那唯一一根,不在這張命運大網之中的,遊離之線。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我。”
他,睜開了眼睛。
面對那漫天冰針,與當頭砸下的玄冰寶塔。
他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垃圾,總是這麼吵鬧。”
他輕聲自語。
然後,他抬起了右手。
那隻剛剛吸收了龜甲的手。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食指。
對著那漫天攻擊,輕輕,向前,一點。
這個動作,很慢。
慢到,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沒有靈力波動。
沒有法則共鳴。
就像一個凡人,在指點江山。
下一刻。
時間,彷彿靜止了。
那三千道足以洞穿金丹的冰晶神針,在距離東方玄天三尺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那座足以鎮壓山嶽的玄冰寶塔,懸浮在他的頭頂,紋絲不動。
“怎麼……”
玄冰二老,瞳孔猛地收縮!
她們感覺到,自己與法寶之間的聯絡,被一股無法理解的力量,強行切斷了!
“你們的道,太弱了。”
東方玄天的聲音,幽幽響起。
“連成為我養料的資格,都沒有。”
他手指,輕輕一彈。
“咔嚓。”
一聲,幾不可聞的脆響。
那三千根冰晶神針之上,出現了一道道細密的裂紋。
緊接著。
“咔嚓……咔嚓咔嚓!”
裂紋,如同蛛網,瞬間蔓延!
那座九層玄冰寶塔,也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不!”
玄冰二老,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她們的本命法寶,要碎了!
砰!
沒有給她們任何反應的時間。
那漫天的冰針,那巨大的寶塔。
在同一時間,轟然爆開!
化作了,最純粹的,漫天冰晶粉末。
如同,下了一場,絢爛的,致命的雪。
“噗!”
“噗!”
玄冰二老,如遭雷擊,齊齊噴出一大口鮮血,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倒飛出去,狠狠撞在遠處的書架上,生死不知。
一指。
僅僅一指。
兩位金丹後期的強者,連同她們的本命法寶,徹底潰敗!
月長老,僵在原地。
她那隻握著冰晶權杖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她的大腦,已經無法思考。
如果說,之前東方玄天一眼震跪玄冰二老,是她無法理解的“術”。
那麼現在,這一指,就是她無法仰望的,“道”。
那是一種,完全凌駕於她們認知之上的,更高維度的力量!
他,到底是誰?
他,到底是甚麼東西?
東方玄天,收回了手指。
他看都沒看那兩個倒在血泊中的老嫗,彷彿只是隨手,拍死了兩隻蒼蠅。
他緩緩轉身,目光,重新落向這片,浩瀚的書海。
這一次,他的眼神,不一樣了。
他心念一動。
識海中,那個新生的灰色“變”字元號,輕輕一顫。
【氣運探查】,再次發動!
在他的感知中,整個藏經閣,瞬間變了模樣。
那些書架上的功法秘籍,不再是單純的,白色光點。
每一本書,每一枚玉簡之上,都延伸出了一根根,或粗或細,或明或暗的,命運之線。
這些線,密密麻麻,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
有的線,指向宗門的氣運。
有的線,指向某個弟子的未來。
有的線,甚至延伸向了,虛空之外。
而絕大部分的線,最終都匯聚向一個方向——死亡,與終結。
因為,它們是死物。
它們的命運,早已註定。
東方玄天,無視了這一切。
他的“目光”,在飛速地,掃描著這張巨大的網。
他在找。
找那根,不在這張網裡的,線。
或者說,找那件,同樣身為“變數”的,東西。
一層,沒有。
二層,沒有。
……
八成,依舊沒有。
他的感知,穿透了層層壁障,來到了第九層。
那裡,光芒璀璨。
有三團光芒,最為耀眼。
一柄劍,一本書,一枚玉璽。
那是琉璃仙宮的鎮派三寶。
它們的命運之線,粗壯如龍,與整個琉璃仙宮的氣運,緊緊糾纏在一起。
但它們,依舊在網中。
東方玄天的眉頭,皺了起來。
沒有?
怎麼會沒有?
那塊龜甲,不可能無緣無故地,出現在這裡。
它一定,是在守護著甚麼。
或者,在等待著甚麼。
等一下!
東方玄天的感知,猛地一頓!
他重新,回到了第一層。
回到了這片,最廣闊,最雜亂,被所有人,都忽略的區域。
他再次,看向那張由無數細弱絲線,構成的網。
然後,他發現了。
他發現了一個,他之前忽略掉的,細節。
在第一層,東南角的區域。
那片區域的命運之線,與其他地方,有些不同。
它們,不是自然延伸的。
而是被一種,極其高明的手法,強行,扭曲,編織,偽裝過!
它們看起來,與周圍的線,一模一樣。
但線上的根源處,卻透著一股,極不協調的,斷裂感。
就像,有人在這裡,挖了一個坑,然後,又用一張畫著泥土的畫,蓋在了上面。
畫得再像,也是假的。
東方玄天,笑了。
他邁開腳步,徑直,走向那個角落。
月長老,看著他的動作,眼神,充滿了迷茫。
又是那個角落?
他到底,要找甚麼?
東方玄天,走到一片,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書架前。
這裡的書,都是一些大陸游記,或者某個不知名小派,早已失傳的,不入流功法。
他伸出手,沒有去拿那些書。
而是,在那積滿了灰塵的,書架的底座上,輕輕,敲了敲。
咚。
咚。
咚。
聲音,沉悶,厚重。
是實心的。
月長老,更加不解了。
東方玄天,卻閉上了眼。
他的手指,在底座上,以一種,毫無規律的節奏,緩緩敲擊著。
每一次敲擊,都有一縷,微不可察的,屬於“變數”的混沌氣息,滲入其中。
那是在,對暗號。
當他,敲下第九次的時候。
“咔。”
一聲輕響。
那看起來,與地面嚴絲合縫的書架底座,竟緩緩地,向一側,滑開了。
一個幽深,漆黑,不知通往何處的,向下的石階,出現在了三人面前。
一股,比鎮魔塔,還要古老,還要死寂的,腐朽氣息,從那洞口中,撲面而來!
月長老,徹底傻了。
她,她在這裡待了數百年,她竟從來不知道,藏經閣的第一層,還藏著一個,通往地下的入口!
大師姐,也捂住了嘴,那雙冰冷的鳳眸裡,寫滿了震驚。
藏經閣,是宗門的聖地。
聖地之下,怎麼會藏著,如此不祥的,地方?
東方玄天,看著那幽深的臺階。
他能感覺到。
在那臺階的盡頭,有另一個“變數”的氣息。
微弱,卻真實。
“你的祖師婆婆,藏得,還挺深。”
他回頭,對著月長老,說了一句。
然後,他便再不猶豫,一步,踏入了那片,無盡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