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對上了指尖。
沒有聲音。
沒有光芒。
甚至，沒有能量的碰撞。
時間，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
空間，在這一刻，化作了一張被揉皺的廢紙。
月長老和大師姐，她們的思維，停滯了。
她們看到，在那兩根手指相觸的地方，一切，都在“消失”。
不是湮滅，不是崩碎。
是一種更加根本的，更加無法理解的，抹除。
彷彿有一塊無形的橡皮，正在將那片區域，從現實這幅畫卷上，一點點地，擦掉。
留下的，是一片，純粹的，絕對的，“無”。
“不該存在的，東西。”
一個冰冷，不帶任何感情的意志，在月長老和大師姐的靈魂中，直接響起。
那是祖師婆婆的聲音。
“違背了‘理’，擾亂了‘序’。”
“你，當歸於虛無。”
隨著她的意志。
那片“無”的區域，開始瘋狂地，向著東方玄天，蔓延！
月長老駭然地看到，東方玄天那隻伸出的手臂，從指尖開始，正在一點點地，變得透明，消失！
他，正在被從這個世界上，擦除！
大師姐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她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這就是，祖師婆婆的力量嗎？
這就是，傳說中，觸控到更高層次的，神的力量嗎？
言出，法隨。
她說，你該消失。
你，就必須消失。
這，是無法違抗的，天條！
“是麼。”
就在這時，東方玄天的聲音，響了起來。
他的聲音，很平靜。
甚至，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規矩，就是用來打破的。”
“天條，就是用來吃的。”
他那雙漆黑的眸子裡，沒有絲毫恐懼。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終於亮出獠牙時的，興奮與瘋狂！
“你的‘理’，太舊了。”
“你的‘序’，太脆了。”
他識海中，那個新生的，灰色的“變”字元號，轟然旋轉！
一股，同樣不屬於這個世界，同樣凌駕於法則之上的，混沌氣息，沿著他的手臂，逆流而上！
那正在消失的手臂，猛地，凝固了！
緊接著。
在月長老和大師姐，那顛覆三觀的注視下。
那隻變得半透明的手臂，竟重新，一點點地，凝實！
他，抵抗住了那股，抹除之力！
“怎麼，可能……”
祖師婆婆那萬古不變的冰冷意志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名為“動搖”的裂痕。
“沒甚麼，不可能的。”
東方玄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你的世界，有五十根線，織成了一張網。”
“你，就是那張網本身。”
“而我……”
“是那根，不在這張網裡，專門用來，剪斷這張網的，剪刀。”
他那根點出的手指，猛地，向前，再進一寸！
轟！
那片“無”的區域，轟然破碎！
那股屬於“變數”的，不講道理的混沌之力，如同一柄無堅不摧的尖刀，狠狠刺入了祖師婆婆那由法則構成的，冰冷領域！
咔嚓！
一聲清脆的，彷彿玻璃碎裂的聲音，在靈魂層面，炸響！
祖師婆婆那道虛幻的身影，猛地一顫！
她那張由冰晶構成的，不帶一絲煙火氣的臉上，出現了一道，細密的裂痕！
“你……你到底，是甚麼！”
她的意志，不再冰冷，不再威嚴。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遇到了天敵，遇到了剋星時的，驚駭與恐慌！
“我？”
東方玄天，笑了。
“我是，你的終結。”
他的手，穿透了那層層疊疊的法則屏障，穿透了那足以冰封萬物的絕對零度。
然後。
在月長老和大師姐，那絕望到麻木的目光中。
狠狠地，插進了那顆，搏動的，冰晶心臟之中！
“不——！”
月長老，發出了撕心裂肺的，不似人聲的尖叫！
祖師婆婆那虛幻的聲音，也發出了，一聲無聲的，卻足以撕裂靈魂的，痛苦咆哮！
東方玄天的手，像一把燒紅的烙鐵，插進了一塊黃油裡。
他感覺到的，不是冰冷。
而是一種，溫暖的，浩瀚的，充滿了生命本源與法則碎片的，能量洪流！
“味道，果然不錯。”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貪婪的火焰，熊熊燃燒！
“鼎來！”
他心念一動！
識海中，那尊古樸的鴻蒙造化鼎，轟然運轉！
一股，比之前吞噬域外天魔時，還要霸道，還要瘋狂十倍的吞噬之力，從他的掌心，轟然爆發！
“不！住手！你這魔鬼！”
祖師婆婆的意志，在瘋狂地掙扎，咆哮！
“你不能吞噬我！我是這片天地的‘理’！我是琉璃仙宮的根！我若消失，此界必將大亂！”
“亂？”
東方玄天，冷笑。
“亂了，才好。”
“亂了，才有更多的東西，吃。”
他五指，猛地一握！
“你的道，歸我了！”
轟隆！
那顆人頭大小的玄牝之心，轟然爆開！
它沒有化作冰晶粉末。
它化作了，最純粹的，一道，由億萬藍色符文組成的，法則長河！
那長河，發出不甘的哀鳴，如同一條被巨龍叼住尾巴的蛟龍，瘋狂地，被扯進了東方玄天那隻，看起來並不碩大的手掌之中！
祖師婆婆那道虛幻的身影，在這股吞噬之力下，寸寸瓦解。
她的臉上，最後，只剩下，無盡的，怨毒與不甘。
“噬道者……”
“你，會後悔的……”
“天道，不會放過你……”
她最後的一絲意志，消散在了空氣中。
整個過程，持續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
一炷香之後。
那條浩瀚的法則長河，被東方玄天，吞噬得，一乾二淨。
那棵早已枯死的參天巨樹，失去了心臟的支撐，也無聲地，化作了漫天飛灰。
巨大的地下溶洞中，恢復了死寂。
只剩下，東方玄天，一個人，靜靜地，站在那裡。
和他身後，那兩個，早已被嚇傻的，琉璃仙宮的女人。
“他……他把祖師婆婆……吃了……”
月長老，跪坐在地上，雙目無神，喃喃自語。
她的信仰，她的驕傲，她的一切，都在剛剛那一炷香的時間裡，被碾得粉碎。
大師姐，癱坐在她身旁。
她手中那柄殘破的古劍，不知何時，已經掉落在地。
她只是呆呆地，看著那個黑色的背影。
那個，吞噬了她們神明的，魔鬼。
東方玄天，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體內，正在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鴻蒙造化鼎，正在瘋狂地煉化著那股龐大的，屬於另一個“變數”的本源。
那第三道古老的鴻蒙裂痕，在這股能量的沖刷下，發出了“咔嚓”一聲，清脆的響聲。
它，鬆動了！
而他自身的修為，也在這股能量的灌注下，衝破了那層堅固的瓶頸！
煉氣，築基！
一道，完全由他自己，由鴻蒙造化鼎，由那塊龜甲，由那顆玄牝之心，共同鑄就的，獨一無二的，混沌道基，在他的丹田之中，緩緩成型！
轟！
一股，遠超尋常築基修士百倍的恐怖氣息，從他體內，沖天而起！
整個地下溶洞，都在這股氣息下，劇烈地，顫抖！
東方玄天，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漆黑的瞳孔深處，兩朵幽藍色的，冰晶蓮花，正在緩緩旋轉。
那蓮花，妖異，美麗，卻又帶著一種，凍結靈魂的，絕對冰冷。
他，築基了。
以一位上古大能的“道”，作為自己的，基石。
……
與此同時。
琉璃仙宮，宗祠最深處。
一間，只有歷代宮主，才能進入的密室裡。
供奉在最高處的那塊，屬於創派祖師的，萬年魂玉，毫無徵兆地，“咔嚓”一聲，裂開了。
緊接著，化作了一地粉末。
靜室之中。
那位盤膝而坐的，銀髮宮主，猛地睜開了眼睛。
噗！
她張口，噴出了一道，長長的血箭。
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駭然與驚恐！
她猛地抬頭，目光，穿透了重重殿宇，死死地，鎖定在了藏經閣的方向！
她感覺到了。
那股，與宗門氣運相連的，最古老的，最根本的氣息。
消失了。
徹底地，永遠地，消失了。
“祖師婆婆……”
她的聲音，乾澀，沙啞，充滿了，難以置信。
“噬道者……”
“預言，是真的……”
……
地下溶洞中。
東方玄天，感受著體內奔騰如海的力量，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緩緩轉身，看向那兩個，已經徹底失魂落魄的女人。
他咧嘴一笑。
那兩朵幽藍色的冰蓮，在他的瞳孔中，旋轉得更快了。
“這裡的味道，不錯。”
“下一個，是你們的寶庫，對吧？”
“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