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咔嚓”,很輕。
輕得像一根枯枝在萬丈深淵中斷裂。
卻瞬間抽乾了庭院裡所有的聲音。
東方玄天低頭,看著掌心的黑色鐵盒。
那滴滴落的鮮血,已經被徹底吞噬。
以血滴為中心,那些鬼畫符般的古老紋路,一條接一條地亮了起來。
暗紅色的光芒,如同燒紅的烙鐵,在黑色的盒體表面遊走,勾勒出一幅猙獰而詭異的魔圖。
一股無法形容的蒼涼與邪惡,從鐵盒中瀰漫開來。
空氣,變得粘稠。
光線,變得昏暗。
整個靜心苑,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琉璃仙宮的世界裡,硬生生挖了出來,拖入了一片獨立的、死寂的魔域。
“嗡……”
東方玄天體內的鴻蒙造化鼎,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劇烈的震顫。
那不是渴望。
是警告。
也是……一種棋逢對手的,極致的興奮!
“咔嚓……咔嚓咔嚓……”
機械轉動的聲音,變得密集。
黑色的鐵盒,沒有開啟。
它在變形。
一塊塊金屬片,如同精密的蓮花花瓣,層層疊疊地向外翻開,旋轉,重組。
短短三個呼吸。
一個巴掌大小的鐵盒,變成了一個由上百個細小零件構成的,懸浮在半空的,複雜無比的立體符文法陣。
法陣的中央,是一團拳頭大小的,不斷蠕動的……黑暗。
那不是光線被遮蔽的黑。
那是一種,彷彿能吞噬一切光,一切物質,一切靈魂的,純粹的,本源的黑暗。
東方玄天眯起了眼。
他從那團黑暗中,感受到了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氣息。
神魂。
一道強大到,讓他此刻煉氣七重的修為,都感覺如螻蟻般渺小的殘破神魂!
“桀桀桀桀……”
一陣乾澀、沙啞,彷彿無數枯骨在摩擦的笑聲,從那團黑暗中,響了起來。
“三千年了……”
“整整三千年了!”
“本座……終於,又聞到了……生靈的味道!”
那團黑暗,猛地一漲!
化作一張模糊的,由黑氣構成的猙獰人臉!
那張臉上,沒有五官,只有兩個深不見底的,燃燒著猩紅火焰的窟窿!
“一個煉氣境的小娃娃?”
那張人臉的目光,落在了東方玄天身上,聲音裡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審視,和一絲毫不掩飾的失望。
“血脈倒還算精純,勉強……夠資格,成為本座重臨世間的第一具皮囊了。”
“小子。”
“獻上你的身體,你的靈魂。”
“本座,可以賜予你,永恆的……死亡!”
話音未落!
那張黑氣人臉,猛地張開大嘴,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朝著東方玄天的眉心,悍然撲來!
奪舍!
這被封印了三千年的老怪物,甦醒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奪走東方玄天的身體!
那股陰冷、邪惡的神魂之力,如同一根根淬毒的鋼針,瞬間刺入東方玄天的識海!
劇痛!
靈魂被撕裂的劇痛,讓東方玄天悶哼一聲,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哈哈哈!掙扎吧!螻蟻!”
“在本座的‘天魔奪魂大法’面前,你的靈魂,就像一張薄紙!”
那道囂張的聲音,直接在他的腦海中炸響!
“很快,你的記憶,你的意志,都將成為本座的養料!”
“你的身體,將承載本座偉大的意志,再次君臨……”
它的聲音,戛然而止。
彷彿一隻正在高歌的公雞,被瞬間掐住了脖子。
因為,它看到了。
在東方玄天那片並不算廣闊的識海中央,靜靜地,懸浮著一尊……古樸的,佈滿裂紋的,青銅小鼎。
那小鼎,看起來平平無奇。
但當它的神魂之力,接觸到小鼎的瞬間。
一股源自血脈,源自靈魂最深處的,無法形容的恐懼,轟然爆發!
那不是力量等級的壓制。
那是一種……生命形態的,絕對的,天生的……碾壓!
就像一隻螞蟻,看到了焚盡萬物的烈陽!
就像一條小溪,看到了吞噬天地的歸墟!
“這……這是甚麼東西?!”
那道神魂,發出了驚恐到變調的尖叫!
它想逃!
它拼命地,想要將探入東方玄天識海的神魂之力,抽回去!
晚了。
“嗡——!”
那尊一直沉默的青銅小鼎,彷彿被冒犯了威嚴的帝王,猛地一震!
一股無法抗拒的,瘋狂的,霸道絕倫的吞噬之力,轟然爆發!
“不——!”
那道黑氣神魂,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
它那侵入東方玄天識海的部分,就像被捲入漩渦的木屑,不受控制地,被那尊小鼎,瘋狂地,野蠻地,拉扯進去!
外界。
那個由立體符文構成的法陣,劇烈地顫抖起來!
中央那團黑暗,瘋狂地扭曲,收縮,想要逃回法陣之中!
“想跑?”
東方玄天笑了。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眼神卻亮得嚇人。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個還在旋轉的立體法陣!
“給我,滾出來!”
他體內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灌入鴻蒙造化鼎!
識海中,那尊小鼎光芒大作!
吞噬之力,暴漲十倍!
“啊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響徹整個庭院!
那團頑抗的黑暗,再也支撐不住,被硬生生從法陣中,徹底抽離!
化作一道長長的黑煙,盡數被吸入了東方玄天的眉心!
“砰!”
失去了神魂核心,那個精密的立體法陣,瞬間崩潰!
上百個零件,叮叮噹噹地,散落一地。
庭院裡,那股邪惡、陰冷的氣息,煙消雲散。
世界,恢復了清明。
東方玄天,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的識海中,此刻正上演著一幕奇景。
那道被完整拖進來的黑氣神魂,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地禁錮在青銅小鼎之前。
它不斷地掙扎,咆哮,變幻出各種猙獰的魔神形態。
卻無法撼動那禁錮分毫。
小鼎,沒有立刻吞噬它。
而是像一尊審判官,冷冷地,注視著這個卑微的囚徒。
“你……你到底是甚麼東西!”
黑氣神魂,終於放棄了掙扎,聲音裡充滿了無法理解的恐懼與顫抖。
“這不可能!這片被遺棄的土地,怎麼可能……還存在著這種……鴻蒙初開時的氣息!”
東方玄天的意志,化作一個模糊的人影,出現在小鼎旁邊。
他看著那個瑟瑟發抖的囚徒,聲音冰冷。
“你,是甚麼人?”
“本……本座乃是……”
黑氣神魂,似乎還想保持最後的尊嚴。
“嗡!”
小鼎微微一震。
一股恐怖的煉化之力,瞬間降臨!
黑氣神魂的邊緣,直接被煉化掉了一絲,發出一陣“嗤嗤”的聲響,和一聲痛苦的悶哼!
“我說!我說!”
那道神魂,徹底慫了。
“本座……本座乃是九幽魔域,第七魔皇座下,‘噬魂魔尊’!”
“三千年前,本座奉魔皇之命,隨百萬魔軍,進攻這玄武大陸!”
“卻不料,中了你們正道修士的奸計,肉身被毀,神魂被‘琉璃仙宮’那個老妖婆,用‘鎮魔仙盒’,封印於此!”
噬魂魔尊?
東方玄天,記下了這個名字。
“這麼說,你是個魔頭?”
“是……不不不!小人……小人現在,只是一縷無家可歸的殘魂!”
噬魂魔尊感受著從小鼎上傳來的,那股隨時能將自己碾碎的力量,姿態放得極低。
“這位……大人!不!這位小祖宗!”
“您大人有大量!就當小的是個屁,把小的給放了吧!”
“小的被關了三千年,真的甚麼都不知道啊!”
“放了你?”
東方玄天笑了。
“你剛剛,不是還想奪舍我,把我的身體,當成你的皮囊嗎?”
“誤會!天大的誤會啊!”
噬魂魔尊哭喊道。
“小的有眼不識泰山!不知道您這尊真神,在此歷練紅塵!”
“小的要是早知道,借小的一萬個膽子,也不敢冒犯您啊!”
這傢伙,倒是能屈能伸。
東方玄天心中冷笑。
他自然不會相信這老魔頭的鬼話。
“想活命,也可以。”
東方玄天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
“說說看,你,有甚麼用?”
“有用!有大用!”
噬魂魔尊一聽有戲,連忙說道。
“小的……小的雖然只剩殘魂,但記憶還在!”
“小的知道無數上古魔功!神通秘法!甚麼《天魔解體大法》,《血神經》,《道心種魔訣》,只要小祖宗您想學,小的傾囊相授!”
東方玄天,不為所動。
魔功?
有鴻蒙造化鼎在,他需要這些旁門左道?
“還有!還有!”
噬魂魔尊見他不感興趣,急忙又道。
“小的還知道,這玄武大陸上,無數上古時期遺留下來的秘境和寶藏!”
“當年我們魔族大軍,可是將整個東域都翻了個底朝天!哪裡有寶貝,哪裡有傳承,小的都一清二楚!”
這個,倒還有點意思。
東方玄天心中微動。
“不夠。”
他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噬魂魔尊,快哭了。
“小祖宗,您還想要甚麼?”
“小的這點家底,真的都掏空了啊!”
“我要你,為我所用。”
東方玄天,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從今天起,你,就是這尊鼎的……器靈。”
“甚麼?!”
噬魂魔尊,如遭雷擊!
器靈?
讓他堂堂噬魂魔尊,去給一尊破鼎,當器靈?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下意識地,就嘶吼出聲。
“本座就算是魂飛魄散,也絕不……”
“嗡!”
小鼎再次一震。
這一次,煉化之力,直接包裹了他整個神魂!
“啊——!我錯了!我錯了!我願意!我願意啊!”
噬魂魔尊,瞬間崩潰。
在魂飛魄散的恐懼面前,任何尊嚴,都是狗屁。
東方玄天,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心念一動。
一道金色的,源自鴻蒙造化鼎本源的契約符文,憑空出現,直接烙印在了噬魂魔尊的神魂核心之上。
“從今往後,你的生死,只在我一念之間。”
東方玄天的聲音,如同天道宣判。
“若有半點異心,這尊鼎,會讓你知道,甚麼叫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是……是!小的明白!小的,拜見主人!”
噬魂魔尊的聲音,充滿了屈辱與恐懼,卻不敢有絲毫違抗。
搞定。
東方玄天,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這次,真是撿到寶了。
不僅修為暴漲,還白得了一個上古魔尊當僕人。
一個活的,上古時期的……資料庫。
他正準備起身,消化一下這次的收穫。
“咚咚咚。”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了起來。
門外,傳來了姬瑤月帶著一絲焦急和複雜的聲音。
“東方……師兄。”
“你……你沒事吧?”
“大師姐,有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