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玄天沒有立刻去接那個黑色的鐵盒。
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玄冰長老那張寫滿屈辱與肉痛的老臉上。
那張臉,比寶庫裡任何一件殘破的法寶,都更有趣。
“前輩……”
玄冰長老的手臂在發抖,舉著鐵盒,像一個向神明獻祭的卑微信徒。
“此物……絕對不凡!老朽敢以道心起誓!”
東方玄天笑了。
他伸出手,卻沒有去拿鐵盒,而是輕輕拍了拍玄冰長老的肩膀。
“老頭,你的下巴,剛剛差點掉了。”
玄冰長老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張擠出來的諂媚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羞辱。
這是赤裸裸的,不加掩飾的羞辱!
“你……”
他剛想發作,可一接觸到東方玄天那雙幽深得看不見底的眸子,剛湧起的怒火,就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他怕了。
他是真的怕了。
眼前這個少年,根本不能用常理來揣度。
他就是一頭披著人皮的太古兇獸,飢餓,貪婪,而且,毫無敬畏之心。
“一個來歷不明的破盒子,就想讓我收手?”
東方玄天收回手,聲音不大,卻像一記記重錘,敲在玄冰長老的心口。
“就想買下,我琉璃仙宮千年的底蘊?”
他環視四周,目光掃過那一座座堆積如山的寶物。
“你覺得,你的這點誠意,夠嗎?”
玄冰長老的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不夠!
當然不夠!
別說一個破盒子,就算把整個寶庫都送出去,又怎能衡量宗門千年的榮耀與歷史?
可他能怎麼辦?
打,打不過。
說,說不通。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逼到懸崖邊的旅人,前方是萬丈深淵,身後,是步步緊逼的惡龍。
姬瑤月站在遠處,一顆心已經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事情,已經徹底失控了。
這個叫東方玄天的男人,他不是來尋求合作的。
他是來……搶劫的!
“那……那前輩您……還想要甚麼?”
玄冰長老的聲音,嘶啞得像是破舊的風箱。
“老朽……老朽身上,真的沒有別的東西了!”
“我不要你的東西。”
東方玄天搖了搖頭。
他緩緩抬起手,指向了不遠處,那座由無數破碎鎧甲、殘破盾牌堆積而成的“防具山”。
“那個盒子,我要了。”
“另外……”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讓玄冰長老亡魂皆冒的弧度。
“那堆垃圾,看著礙眼。”
“我這個人,做好事不留名。”
“就順手,幫你們清理一下吧。”
“噗通。”
玄冰長老,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的眼神,徹底失去了光彩,變得一片灰敗。
完了。
全完了。
那座防具山,雖然不如兵器山那般鋒利,但其中蘊含的各種稀有金屬精華,價值甚至猶有過之!
那裡面,可還有幾件歷代宮主穿過的,殘破的道器級寶甲啊!
那都是鎮壓宗門氣運的重寶!
“怎麼?”
東方玄天眉毛一挑。
“你不願意?”
“不……不是……”玄冰長老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發現自己連一絲力氣都使不出來。
他只能仰著頭,用近乎哀求的目光,看著那個如同神魔般的少年。
“前輩……求您……給宗門,留條活路吧……”
“活路?”
東方玄天笑了,笑聲裡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
“把它交給我,才是你們唯一的活路。”
“讓這些所謂的‘榮耀’,繼續躺在這裡腐朽,那才是死路一條。”
他不再廢話。
他隔空一抓。
玄冰長老手中的黑色鐵盒,便不受控制地飛入他的掌心。
入手冰冷,沉重。
一股不祥的氣息,順著他的面板,就要往裡鑽。
“哼。”
東方玄天體內的鴻蒙造化鼎微微一震。
那股不祥的氣息,瞬間被震散。
他看都沒看,直接將鐵盒收入懷中。
然後,他轉過身,走向了那座“防具山”。
“不——!”
玄冰長老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他眼睜睜地看著東方玄天,將手,按在了那座由宗門榮耀堆砌而成的小山之上。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一件件曾經抵禦過強敵,守護過宗門的寶甲,如同被陽光照射的積雪,無聲無息地,開始瓦解,消融!
璀璨的星光,從那些鎧甲中被抽出!
厚重的土行精華,從那些盾牌中被剝離!
無數道五光十色的能量洪流,比之前吞噬兵器山時,還要壯觀百倍,瘋狂地湧入東方玄天的體內!
他的身體,像一個貪婪的饕餮,來者不拒!
他的氣息,再次開始了違背天理的攀升!
煉氣六重中期!
煉氣六重後期!
煉氣六重巔峰!
轟!
一道無形的氣浪,從他體內轟然炸開!
煉氣七重!
僅僅是半座防具山,就讓他再次突破了一個境界!
“夠了……真的夠了……”
玄冰長老,像一個失去了所有玩具的孩子,無助地癱在地上,老淚縱橫。
他感覺,宗門的脊樑,正在被那個男人,一寸寸地,抽走。
東方玄天,卻像是沒有聽見。
他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直到,整座防具山,徹底消失。
原地,只留下一地更加細膩,甚至泛著寶光的彩色粉末。
他才緩緩收回手,滿足地,打了個飽嗝。
那嗝,都帶著一股濃郁的靈氣。
他感受著體內奔騰如海的靈力,煉氣七重的修為,穩固無比。
他的肉身強度,更是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感覺,自己現在,就算站著不動,讓普通的築基修士砍上一劍,都未必能破開他的皮。
“嗯,這次,總算吃了半飽。”
他活動了一下筋骨,發出一陣“噼裡啪啦”的爆響。
他轉過身,看向門口那兩個已經徹底麻木的身影。
玄冰長老,目光呆滯,如同失了魂的木偶。
姬瑤月,俏臉煞白,看著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尊行走於人間的……神。
不,是魔神。
“走吧。”
東方玄天淡淡地說道。
“這裡的菜,不新鮮了。”
他說完,邁開腳步,就要離開。
可就在他即將走出寶庫大門的瞬間,他腳步一頓。
玄冰長老和姬瑤月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又想幹甚麼?
難道……他還不滿足?
只見東方玄天,回過頭,目光,落在了玄冰長老的身上。
他甚麼都沒說。
他只是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的下巴,然後,又指了指地面。
玄冰長老,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然後,他明白了。
一股無法形容的,混雜著恐懼、羞辱、憤怒的血氣,直衝天靈蓋!
“噗——!”
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玄冰長老,守護寶庫三百年,心境早已如萬載玄冰。
今日,卻被一個少年,用一個眼神,一根手指,氣得……道心失守,口噴鮮血!
東方玄天,笑了。
他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那扇冰冷的大門。
只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和寶庫裡,那個搖搖欲墜,氣到昏厥的老人。
……
靜心苑。
東方玄天,屏退了依舊處在失魂落魄狀態的姬瑤月。
他獨自一人,坐在那座被他當成垃圾場的庭院裡。
他伸出手。
那個巴掌大小的,通體漆黑的鐵盒,出現在他掌心。
沒有了寶庫裡那股壓抑的氣息,他能更清晰地感覺到,這個盒子的不凡。
它很安靜。
安靜得,像一個死物。
但東方玄天知道,這只是表象。
在這份死寂之下,隱藏著一股足以讓天地都為之色變的,恐怖力量。
他嘗試著,將一絲靈力,注入其中。
石沉大海,毫無反應。
他又嘗試,用自己強橫的肉身之力,去擠壓,去掰開。
鐵盒,紋絲不動。
彷彿,它與這片空間,本就是一體。
“有點意思。”
東方玄天,非但不惱,反而來了興趣。
他閉上眼,神念沉入體內,溝通了那枚古樸的小鼎。
“這東西,你能吃嗎?”
鴻蒙造化鼎,傳回了一道清晰的意念。
渴望。
無比的渴望。
但在這份渴望之中,還夾雜著一絲……忌憚。
它想吃。
但它知道,現在,還吃不下。
“連你都吃不下?”
東方玄天有些驚訝。
這還是他得到造化鼎以來,第一次,遇到它無法直接“提純”的東西。
他睜開眼,再次將目光,落在了鐵盒的表面。
盒子上,沒有鎖,也沒有任何縫隙。
只有一些模糊的,如同鬼畫符般的古老紋路。
他伸出手指,輕輕地,在那些紋路上,摩挲著。
忽然。
他的指尖,傳來一絲微弱的刺痛。
他抬起手。
一滴殷紅的,帶著淡淡金芒的血液,從他指尖的傷口處,滲了出來。
那滴血,不受控制地,滴落下去。
正好,落在了鐵盒正中央,一個最複雜的符文之上。
嗤——!
一聲輕響。
如同燒紅的烙鐵,遇到了冰水。
那滴血液,在接觸到符文的瞬間,竟被瞬間吸乾!
緊接著。
“咔嚓。”
一聲清脆的,彷彿來自亙古之前的,機械轉動的聲音,從鐵盒內部,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