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玄天拉開門。
姬瑤月站在門外,晨光勾勒著她窈窕的身影,那張絕美的臉上,神情複雜到了極點。
有驚,有懼,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敬畏。
“東方……師兄。”
她開口,聲音有些乾澀,連稱呼都變了。
“何事?”
東方玄天神色平靜,彷彿昨夜庭院中的驚天異象,與他毫無關係。
“大師姐……她想見你。”姬瑤月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帶路。”
東方玄天言簡意賅,邁步而出。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琉璃仙宮清冷的玉石小徑上。
四周的仙宮弟子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當看到是聖女姬瑤月,在為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黑衣少年引路時,眼中都充滿了驚疑。
東方玄天對這些目光視若無睹。
他的識海中,正上演著另一場大戲。
“完了!本座英明一世,縱橫九幽,居然栽在了一個毛頭小子手裡!還他孃的被關進了一口破鼎裡當器靈!”
噬魂魔尊的神魂,在鴻蒙造化鼎的禁錮下,上躥下跳,哀嚎不止。
“奇恥大辱!這是本座三千年來最大的恥辱!”
東方玄天心念微動,一道冰冷的意念傳遞過去。
“再吵,我現在就煉了你。”
噬魂魔尊的哀嚎,戛然而止。
下一刻,他立刻換上了一副諂媚到極致的語氣。
“主人息怒!小的只是……只是在為主人的宏圖霸業感到由衷的興奮!”
“想我噬魂,從此以後能追隨主人這等天命之子,簡直是八輩子修來的福分!那甚麼狗屁第七魔皇,給主人提鞋都不配!”
“主人,您聽小的分析,這琉璃仙宮雖然看著仙氣繚
繞,但根基駁雜,功法陰柔,除了那個封印本座的老妖婆還有點看頭,其他的都是一群花架子!”
“您想吞了這裡,小的給您出謀劃策,保證不出十年,整個琉璃仙宮都得改姓東方!”
東方玄天懶得理會這個老魔頭的聒噪。
他知道,這傢伙嘴上說得好聽,心裡指不定在盤算著怎麼坑死自己,好重獲自由。
留著他,不過是暫時需要一個上古時期的“資料庫”罷了。
很快,姬瑤月將他帶到了一座孤懸於雲海之上的山峰前。
這座山峰,名為“劍心峰”。
整座山峰,就像一柄倒插於天地間的巨劍,鋒芒畢露,劍氣沖霄。
峰頂,只有一座簡單的石殿。
沒有任何裝飾,只有最純粹的,冰冷的,彷彿能斬斷一切的劍意。
“大師姐就在裡面。”
姬瑤月停下腳步,指了指石殿,眼神中帶著一絲畏懼。
“她……不喜歡別人靠近。”
東方玄天點了點頭,獨自一人,踏上了通往峰頂的石階。
每上一級臺階,周圍的劍意就凌厲一分。
那無形的劍氣,刮過面板,如同刀割。
尋常的煉氣境弟子,恐怕連半山腰都上不去,就要被這股劍意撕成碎片。
東方玄天卻如履平地。
他那經過寶庫精華淬鍊的肉身,早已強橫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這些劍氣,連給他撓癢癢都不夠格。
“有點意思。”
識海中,噬魂魔尊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凝重。
“這股劍意……純粹,決絕,帶著一股玉石俱焚的狠勁。那個小妞,不簡單啊。”
東方玄天走到石殿門口。
殿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殿內,空曠無比。
正中央,一個紫衣身影,盤膝而坐。
正是大師姐。
她面前,那柄殘破的琉璃冰魄劍,靜靜地懸浮著。
她沒有看東方玄天,只是伸出一根瑩白如玉的手指,輕輕地,在那破碎的劍身上,緩緩劃過。
她的動作很輕,很柔,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臉頰。
但東方玄天,卻從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片足以凍結萬古的冰原,和冰原之下,那熊熊燃燒的,足以焚盡九天的仇恨之火。
“你來了。”
她開口,聲音清冷,不帶一絲波瀾。
“你叫我來,不是為了說廢話的。”東方玄天走進大殿,在她對面三丈外站定。
大師姐的目光,終於從劍身上移開,落在了他的臉上。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深邃,冰冷,彷彿能洞穿人心。
“你的手段,很奇特。”她緩緩說道,“修復神兵本源,聞所未聞。”
“所以呢?”
“所以,我需要你,為我做一件事。”大師姐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更像是在下達命令。
“我憑甚麼要為你做事?”東方玄天笑了。
大師姐的鳳眸,微微眯起。
整個大殿的溫度,瞬間下降了十幾度。
一股恐怖的威壓,如天傾般,朝著東方玄天,轟然壓下!
“就憑,這裡是琉璃仙宮。”
“就憑,你的命,現在握在我的手裡。”
東方玄天,站在那威壓的中心,衣袂獵獵作響,身形卻紋絲不動。
他看著她,搖了搖頭。
“你錯了。”
“我的命,只握在我自己手裡。”
“至於你……”
他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玩味。
“你現在,是在求我。”
轟!
這句話,如同火星掉進了油鍋!
大師姐眼中,殺機爆閃!
那柄懸浮的古劍,發出一聲淒厲的劍鳴,劍尖直指東方玄天的眉心!
“你在,挑戰我的耐心。”
“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東方玄天毫不退讓,與她冰冷的目光對視。
“你需要我,幫你修復這柄劍。”
“而我,需要報酬。”
“很公平,不是嗎?”
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許久。
大師姐身上那股恐怖的威壓,緩緩收斂。
那柄暴怒的古劍,也重新安靜下來。
“好。”
她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說出你的條件。”
“先說說,你要我做甚麼。”東方玄天反客為主。
大師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要將他徹底看透。
最終,她還是開口了。
“琉璃冰魄劍的劍身,可以用你的‘太陽’修復。”
“但它的‘道’,在當年那一戰中,被徹底斬斷了。”
“想要重鑄它的‘道’,我需要一樣東西。”
“甚麼東西?”
“道種。”
大師姐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
“一枚,由上古大能的道心,結合天地奇物,凝聚而成的‘道種’。”
“我們宗門裡,就有一枚。”
東方玄天眉毛一挑。
“在哪裡?”
“鎮魔塔,第三層。”
識海中,噬魂魔尊瞬間炸毛了!
“鎮魔塔!那個鬼地方!”
“主人!不能去啊!那就是個萬人坑!當年我們魔族大軍,至少有三個魔王級別的強者,被鎮壓在裡面!”
“那裡的鎮壓法陣,是專門剋制神魂的!您現在這點修為進去,跟送死沒區別!這毒婦,果然沒安好心!”
東方玄天的臉上,卻看不出任何變化。
他只是看著大師姐,淡淡地問道。
“鎮魔塔,宗門禁地之首。你想讓我一個外人,一個煉氣境的弟子,去闖?”
“你覺得,我能活著出來?”
“能。”
大師姐的回答,只有一個字。
“為何?”
“因為,鎮魔塔的法陣,最近出現了一絲鬆動。”
“法陣的力量,對我琉桐仙宮所有修煉冰系功法的弟子,都有著極強的排斥力。修為越高,排斥越強。我若進去,只會讓法陣徹底暴走。”
“而你……”
她看著東方玄天。
“你不是我宗門的人,功法路數也與我們截然不同。”
“更重要的是,你的肉身,強得不像個人。”
“你是唯一一個,有機會,在不驚動法陣核心的情況下,潛入第三層的人選。”
“這是一個賭博。”
“為你,也為我。”
東方玄天聽完,沉默了。
他知道,對方說的是實話。
但他也知道,這其中的兇險,絕對比她嘴上說的,要大十倍,百倍。
“我若成功,能得到甚麼?”他再次問道。
“琉璃仙宮核心藏經閣,對你開放三天。”
“宗門太上長老,可為你親自講道一次。”
“還有……”
大師姐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一縷散發著極致寒意,純淨到不含一絲雜質的,如同水晶般的白色氣流,在她掌心緩緩凝聚。
那氣流一出現,整個大殿的劍意,都彷彿找到了君王,對著它俯首稱臣!
“先天冰魄本源!”
噬魂魔尊在識海中,發出了見了鬼一樣的尖叫!
“瘋了!這個女人真的瘋了!”
“她居然肯拿出自己的本源之力當報酬!這可是修士的根基啊!損失一絲,都可能導致境界跌落!”
“主人!答應她!快答應她!這東西對您,對那口破鼎,都是大補之物啊!”
“這是我的一縷本源。”
大師姐看著東方玄天,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虛弱。
“可以洗滌你的肉身,淬鍊你的神魂。”
“這是我的……定金。”
東方玄天看著那縷白色氣流,感受著其中蘊含的,那股純粹而強大的力量。
他笑了。
“定金?”
“這個詞,我喜歡。”
他伸出手,隔空一抓。
那縷先天冰魄本源,便化作一道流光,飛入他的掌心,瞬間融入體內。
一股冰冷刺骨,卻又舒爽到極致的感覺,傳遍四肢百骸。
鴻蒙造化鼎,發出了愉悅的嗡鳴。
“很好。”
東方玄天感受著體內再次增長了一絲的氣息,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看著大師姐那張因動用本源而略顯蒼白的臉,嘴角,勾起一抹惡魔般的笑容。
“不過,這點定金,還不夠。”
大師姐的鳳眸,瞬間凝固。
“你,還想要甚麼?”她的聲音,冷得快要掉下冰渣。
“很簡單。”
東方玄天伸出三根手指。
“這樣的本源,我要三縷。”
“一縷,是定金。”
“一縷,是我進入鎮魔塔的辛苦費。”
“最後一縷……”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
“是我活著出來後,你付給我的,尾款。”
“你……找……死!”
恐怖的殺意,如同實質的海嘯,瞬間,淹沒了整個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