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墜落的終點,不是堅硬的岩石,而是一聲沉悶的,令人牙酸的骨裂脆響。
東方玄天感覺自己的脊椎像是被一柄重錘砸中,劇痛瞬間傳遍全身。
他身下,那具早已冰冷的鐵羽魔鷲屍體,被砸成了一灘肉泥,而他自己,則深深地陷入了由無數骸骨堆積而成的“地面”。
“咔……咔嚓……”
他體內的骨骼,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不等痛楚蔓延,胸口那枚滾燙的青銅小鼎,猛地一震!
一股股精純的,由無數妖獸精血轉化而來的生命能量,如決堤的洪流,瞬間沖刷過他的四肢百骸。
斷裂的骨骼,在“噼啪”聲中強行接續。
撕裂的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癒合。
死亡與新生,在他的身體裡,完成了一次野蠻而高效的交替。
“咳……噗!”
他咳出一口帶著內臟碎塊的淤血,從那堆積如山的白骨中,掙扎著坐了起來。
風,停了。
那撕裂一切的罡風,那刺耳的鬼哭狼嚎,都消失了。
這裡,是一個巨大到望不見邊際的地下溶洞。
死寂。
絕對的死寂。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塵封了萬年的腐朽氣息,冰冷,乾燥,不帶一絲生機。
唯一的亮光,來自不遠處。
那是一抹幽幽的,彷彿來自地獄的綠光,將這片白骨的世界,映照得詭異而森然。
“這裡……就是崖底?”
東方玄天扶著一根不知名巨獸的肋骨,緩緩站起,聲音沙啞。
“歡迎來到,埋骨地。”
黑龍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莫名的喟嘆。
“也是你的,新生之地。”
東方玄天沒有理會它的故弄玄虛。
他的目光,已經被眼前那震撼的景象,徹底吸引。
他腳下,是一片由白骨鋪就的平原。
人的頭骨,妖獸的腿骨,巨大到無法想象的脊椎骨……層層疊疊,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黑暗的盡頭。
而在平原的中央,是一座高高隆起的,完全由頭骨堆砌而成的圓形祭壇。
祭壇之上,就是那抹綠光的來源。
一株通體碧綠,只有三寸高,形如一隻向上伸出的鬼爪的詭異小草。
在小草旁邊,插著一柄劍。
一柄斷了半截,鏽跡斑斑,看起來就像是凡間鐵匠鋪裡最劣質的廢鐵。
東方玄天踩著腳下“嘎吱”作響的骨骸,一步一步,朝著祭壇走去。
越是靠近,那股深入骨髓的陰寒之氣就越是濃郁。
“那株草,名為‘幽冥鬼爪’,以萬靈死氣為食,千年方才發芽,千年長成一寸。”
黑龍的聲音適時響起。
“它的毒,能讓金丹修士見血封喉。它的能量,也能淬鍊你的神魂,讓你體驗萬鬼噬魂的‘樂趣’。”
東方玄天腳步一頓。
他的目光,從那株詭異的小草上移開,落在了那柄破劍之上。
不知道為甚麼,比起那株一看就非凡品的天材地寶,這柄毫不起眼的破劍,反而更吸引他的注意。
“這劍呢?”他問道。
黑龍,卻陷入了沉默。
東方玄天不再追問,繼續向前。
他踏上了由無數頭骨構成的祭壇。
腳下的觸感堅硬而冰冷。
每一個頭骨的眼眶,都空洞地對著他,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萬古前的不甘與絕望。
終於,他走到了祭壇的中央。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在那柄破劍的劍身之上。
沒有冰冷,沒有粗糙。
只有一片,死寂的溫潤。
就在他指尖觸碰到劍身的瞬間!
嗡——!
異變陡生!
整座祭壇,不,是整個埋骨地,都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狂暴、孤傲、寧折不彎的意志,從那柄破劍之中,轟然爆發!
那不是靈力,不是能量,而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的……意!
戰天鬥地,屠神戮魔,縱使身死道消,也要將脊樑挺得筆直的……無上劍意!
東方玄天的腦袋,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瞬間一片空白!
無數殘破的,血腥的畫面,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
他看到了一片血色的天空。
他看到了一個頂天立地的身影,手持一柄貫穿天地的長劍。
他看到了那身影面前,是無窮無盡的,猙獰可怖的魔物。
他聽到了一聲響徹寰宇的怒吼。
那吼聲中,充滿了不屈,充滿了憤怒,充滿了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決絕!
“斬!”
一個字,如同大道綸音,在他的神魂深處,轟然炸響!
“噗!”
東方玄天如遭雷擊,整個人被那股意志狠狠彈飛出去,重重地摔在祭壇之下,再次噴出一大口鮮血。
他駭然地看著那柄破劍。
劍身之上,那些厚厚的鐵鏽,正在“簌簌”地剝落。
露出的,是漆黑如夜,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劍身。
劍身之上,沒有華麗的紋路,只有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裂痕。
那斷裂的劍鋒,彷彿在訴說著一場慘烈到極致的戰鬥。
“這是……”
東方玄天掙扎著爬起,聲音都在顫抖。
“一把……兇兵。”
黑龍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它沒有名字。”
“它的上一任主人,也沒有名字。”
“他只是一個,敢於向天揮劍的瘋子。”
“這柄劍,在等你。”
等我?
東方玄天愣住了。
他看著那柄靜靜插在那裡的斷劍,心中湧起一股荒謬的感覺。
他走上前,這一次,沒有絲毫猶豫,右手,緊緊地握住了劍柄!
這一次,沒有意志的衝擊。
只有一種血脈相連的,彷彿這柄劍,本就該屬於他的感覺。
他手臂,緩緩用力。
“鏘——!”
一聲並不響亮,卻彷彿穿透了萬古歲月的輕鳴。
斷劍,被他從祭壇中,拔了出來!
劍身入手,並不沉重。
東方玄天能感覺到,一股微弱的,飢渴的意念,從劍身傳入他的掌心。
它在渴望。
渴望鮮血,渴望戰鬥!
就在此時!
“喀拉……喀拉拉……”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了起來。
東方玄天猛地回頭!
只見那無盡的黑暗之中,一雙,兩雙,十雙,百雙……
成千上萬對猩紅的光點,被同時點亮!
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骸骨,在這一刻,彷彿被某種力量喚醒!
它們從地面上,緩緩地,爬了起來!
一具具形態各異的白骨骷髏,空洞的眼眶中,燃燒著猩紅的靈魂之火,扭動著僵硬的關節,朝著祭壇的方向,一步一步,圍了過來!
“這是……怎麼回事!”
東方玄天頭皮發麻,握緊了手中的斷劍。
“你拔出了鎮壓此地的‘劍心’。”
黑龍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喚醒了,這裡沉睡的‘亡靈’。”
“它們,都是當年那一戰的失敗者,被劍意鎮壓,永世不得超生。”
“現在,它們自由了。”
“而你,就是它們唯一的,發洩怨恨的目標。”
“操!”
東方玄天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他看著那如同潮水般湧來的骷髏大軍,數量之多,根本無法計算!
其中,不乏一些體型高達數十丈的巨獸骸骨,每走一步,都讓大地為之震顫!
“現在怎麼辦?”
“殺。”黑龍的聲音簡單而直接。
“殺光它們,或者,成為它們中的一員。”
“用它們的靈魂之火,來餵飽你手中那柄飢餓的劍。”
“這是離開這裡的,唯一方法。”
“吼!”
一頭由巨虎骸骨組成的骷髏,已經衝到了祭壇之下!
它張開那巨大的下顎骨,帶著一股腥臭的死亡氣息,朝著東方玄天,當頭咬下!
東方玄天眼神一凝,不退反進!
他體內的金色氣血,瘋狂地湧入右臂,灌注到那柄斷劍之中!
他沒有學過任何劍法。
但當他握住這柄劍時,一種古老的,源自血脈的本能,甦醒了。
他腦海中,只剩下那一個字。
斬!
他雙手持劍,迎著那咬來的巨口,自下而上,一劍撩起!
沒有劍光,沒有靈氣。
只有一道樸實無華的,漆黑的軌跡。
“噗!”
一聲輕微的,如同熱刀切牛油般的聲音響起。
那頭巨虎骷髏,那足以咬碎精鐵的巨大頭顱,從中間,被整整齊齊地,一分為二!
猩紅的靈魂之火,驟然熄滅。
龐大的骨架,“嘩啦”一聲,散落一地。
東方玄天,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斷劍。
劍鋒之上,依舊漆黑,沒有沾染一絲一毫的骨粉。
他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冰涼的能量,從劍身傳來,融入他的身體,讓他疲憊的精神,為之一振。
“吼——!”
更多的骷髏,已經爬上了祭壇!
東方玄天深吸一口氣,眼中的迷茫,被瘋狂的戰意所取代!
“來得好!”
他發出一聲長嘯,主動衝入了那片白色的骸骨之潮!
“今天,就讓小爺殺個痛快!”
漆黑的斷劍,在他手中,劃出一道道死亡的軌跡。
斬!
劈!
撩!
刺!
每一個動作,都簡單到了極致,也有效到了極致。
沒有一具骷髏,能在他面前,走過一遭。
那柄斷劍,彷彿不是凡鐵,而是專門收割靈魂的死神鐮刀,無物不斬,無物不破!
殺戮,在無盡的黑暗中,上演。
東方玄天,如同一個不知疲倦的絞肉機,瘋狂地收割著。
他的身上,很快就被骨粉和飛濺的靈魂之火覆蓋。
但他體內的氣血,卻在斷劍反饋的能量下,始終保持著巔峰!
他的精神,非但沒有疲憊,反而越來越亢奮!
神魂深處,那個“斬”字,也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深刻!
他,在用一場最原始,最血腥的戰鬥,來領悟,那無上的劍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