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晶石大門緩緩閉合,將外界所有的窺探與殺機,隔絕在外。
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和心臟擂鼓般的跳動。
東方玄天背靠著冰冷的晶石門,身體緩緩滑落,最終坐在了地上。
緊繃的神經一旦鬆懈,無邊的痛楚與疲憊,便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低頭,審視著自己這具殘破的身體。
右拳,血肉模糊,裡面的骨頭已經感覺不到了,像一團爛泥。
左肩,一個前後通透的血洞,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斷裂的經脈,帶來鑽心的劇痛。
身上,更是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鮮血早已浸透了衣衫,凝結成暗紅色的硬塊。
體內的金色氣血,消耗殆盡,經脈乾涸得如同龜裂的河床。
他笑了。
笑聲嘶啞,牽動傷口,讓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的,是帶著內臟碎塊的血沫。
以一敵四,全殲。
何等輝煌的戰績。
代價,卻是離死亡只有一步之遙。
他從手指上,褪下那枚儲物戒。
精神力探入其中,一枚通體渾圓,散發著草木清香的丹藥,出現在他掌心。
九轉續命丹。
他毫不猶豫,將丹藥扔進了嘴裡。
沒有想象中的入口即化。
丹藥像是燒紅的鐵丸,順著他的喉嚨,一路灼燒下去!
“呃啊!”
東方玄天發出一聲壓抑的痛苦嘶吼,整個人蜷縮起來,身體劇烈地抽搐。
一股無法形容的,狂暴的生命洪流,在他的丹田內轟然炸開!
那不是溫和的治癒,那是毀滅性的重塑!
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捏碎,然後又用滾燙的岩漿重新粘合!
每一寸經脈,都被那股霸道的藥力撐開,撕裂,再野蠻地接續!
“咔嚓……咔嚓……”
他全身的骨骼,都在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彷彿有無數只螞蟻,在他的骨髓裡啃噬,鑽孔!
他死死咬住牙關,牙齦被咬破,鮮血順著嘴角流下。
額頭青筋暴起,汗水如同溪流,瞬間溼透了地面。
他想慘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喉嚨裡只能發出野獸般的嗬嗬聲。
痛苦。
極致的痛苦。
比之前承受的所有傷勢加起來,還要痛苦十倍,百倍!
但他,卻能清晰地感覺到,在這地獄般的痛苦中,一股嶄新的,更加強大的生機,正在他殘破的身體裡,破土而出!
乾涸的經脈,被那股洪流沖刷,變得更加堅韌,更加寬闊!
破碎的右拳,無數骨骼的碎渣被熔鍊成一團金色的液體,正在重新凝聚成形,甚至比之前更加完美!
時間,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撕裂般的痛苦,才緩緩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充滿了力量的舒暢感。
東方玄天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全身都被汗水和血水浸透,彷彿剛從水裡撈出來。
他緩緩攤開自己的右手。
那隻血肉模糊的拳頭,此刻已經完好如初。
面板光潔,甚至比之前更加細膩,但在面板之下,他能感覺到,那重塑的骨骼,堅硬如鐵,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他緩緩握拳。
“轟!”
一聲輕微的氣爆,在他掌心響起!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身體。
左肩的傷口已經癒合,只留下一個淡淡的疤痕。
體內,金色的氣血奔騰如海,比全盛時期,還要強盛數倍!
他不僅傷勢恢復,修為,更是隱隱有了突破的跡象!
“好霸道的丹藥。”
東方玄天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駭然。
僅僅一枚丹藥,就有如此神效。
那個叫紫煙的女人,和她背後的萬寶閣,到底隱藏著何等恐怖的底蘊?
他壓下心中的雜念,眼神,重新變得冰冷。
棋子的命運,他不喜歡。
但在此之前,他要先成為一枚,能讓棋手都感到心疼的,最有價值的棋子。
他再次將精神力探入儲物戒。
心念一動,一柄連鞘長劍,出現在他手中。
“鏘!”
他拔劍出鞘。
一道清冷的寒光,在靜室中一閃而過。
劍身狹長,通體呈現一種暗啞的灰色,彷彿能吸收光線。
劍刃之上,一道血槽從劍格處一直延伸到劍尖,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氣。
劍柄由不知名的黑色獸皮包裹,握上去,有一種冰涼而粗糙的質感,完美貼合手型。
玄階下品靈劍,冷鋒。
東方玄天手腕一抖,挽了一個劍花。
沒有劍鳴,沒有破空聲。
只有一道無聲的,冰冷的軌跡,在空氣中劃過。
這是一把,為殺戮而生的劍。
他很滿意。
他將冷鋒劍歸鞘,放在一旁,然後,取出了那疊厚厚的獸皮卷軸。
最上面一張,畫著一箇中年男人的頭像。
鷹鉤鼻,薄嘴唇,眼神陰鷙。
正是孫淼。
東方玄天展開卷軸,仔細地閱讀起來。
上面的情報,詳細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孫淼,四十七歲,青陽郡守府大總管,築基境中期修為。”
“功法:《怒濤訣》,地階下品水屬性功法,靈力特點,雄渾,連綿不絕。”
“武技:《疊浪掌》,玄階上品武技,可一瞬間拍出九重暗勁,威力疊加,防不勝防。”
“法寶:下品靈器‘玄水盾’,中品靈器‘分水刺’。”
“日常作息:每日辰時起床,巳時處理府中事務,午時修煉,未時巡視府中防衛,申時……”
“性格:生性多疑,心狠手辣,貪財好色。”
“弱點:一,極度自負,輕視煉體境及煉氣境修士。二,每隔三日,亥時三刻,會秘密離開守衛森嚴的郡守府,前往城南的‘金玉樓’,與他的相好,頭牌‘紅袖’私會。”
金玉樓。
紅袖。
東方玄天的手指,在這幾個字上,輕輕敲擊著。
他的眼睛,越來越亮。
郡守府,龍潭虎穴,高手如雲,更有戰陣守護。
想在裡面刺殺一個築基中期的大總管,無異於痴人說夢。
但這,就是他唯一的機會。
一個在猛虎巢穴之外,將其獵殺的機會!
他繼續向下看去。
卷軸的最後,附著一張無比精細的地圖。
那是金玉樓的內部結構圖。
從大堂到後院,從每一條走廊到每一個房間,甚至連密道和守衛換班的時間,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東方玄天將整張地圖,每一個細節,都死死地烙印在腦海裡。
許久。
他放下了卷軸,閉上了眼睛。
腦海中,一場無聲的刺殺,正在飛速地推演。
潛入,接近,出手,撤離。
每一個步驟,每一個可能發生的意外,他都反覆模擬了數十遍。
再睜開眼時,他那雙漆黑的眸子裡,再無一絲迷茫。
只剩下,獵人鎖定獵物時的,冰冷與專注。
他站起身,從儲物戒中,取出那套嶄新的黑色勁裝,換下了身上那件早已被鮮血浸透的破爛衣物。
他將另外兩枚九轉續命丹貼身收好。
然後,他拿起那柄冷鋒劍,掛在了腰間。
冰冷的劍鞘,貼著他的面板,讓他沸騰的氣血,都為之冷靜了幾分。
他看著晶石牆壁上,倒映出的那個身影。
黑衣,黑劍,眼神如冰。
那個在萬寶鎮掙扎求生的少年,彷彿已經是很久以前的記憶了。
現在的他,是修羅場裡走出的殺手。
是紫煙手中,最鋒利,也最不受控制的刀。
他走到晶石門前,手,放在了門上。
三天?
他等不了那麼久。
孫淼的命,是他踏入青陽郡這盤棋局的,第一塊踏腳石。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最震撼的方式,將這塊石頭,踩得粉碎!
他要讓所有人知道。
他,東方玄天,來了。
“吱呀——”
晶石大門,緩緩開啟。
門外,蠍老正恭敬地候著,彷彿早已料到他會出來。
那些靜室中的殺手們,也紛紛投來了目光。
當他們看到那個換上了一身黑衣,氣息比之前更加內斂,也更加危險的少年時,眼神中,都閃過一絲複雜。
東方玄天,沒有理會任何人。
他只是看著蠍老,淡淡地問道。
“現在,是甚麼時辰?”
蠍老微微躬身,答道。
“回大人,戌時一刻。”
戌時。
距離孫淼前往金玉樓的亥時三刻,還有一個多時辰。
足夠了。
“金玉樓,在城南甚麼位置?”
東方玄天再次問道。
蠍老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但他還是立刻回答:“城南,朱雀大街,盡頭便是。”
“知道了。”
東方玄天點了點頭,邁步,便要離開。
“大人!”
蠍老連忙叫住了他。
“您……您這是要去……”
東方玄天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一個冰冷的聲音,飄了過來。
“去殺人。”
“順便,賺點外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