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的空氣，在那句話落下的瞬間，凝固了。
奢華的龍涎香，似乎都帶上了一股鐵鏽般的血腥味。
孫淼臉上的戲謔，一寸寸地收斂，轉變為一種被螻蟻挑釁的陰沉。
他緩緩推開懷中瑟瑟發抖的紅袖，從軟榻上坐直了身體。
築基境中期的威壓，如同無形的潮水，轟然散開，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
粉色的紗幔無風自動，桌上的玉杯發出不堪重負的“嗡嗡”聲。
“哈哈哈……”
孫淼忽然低笑起來，笑聲嘶啞，充滿了殘忍。
“有意思。”
“很多年，沒有煉體境的蟲子，敢這麼跟我說話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指向東方玄天。
“我改變主意了。”
“我不會馬上殺了你。”
“我會先挑斷你的手筋腳筋，拔光你的牙，再把你扔進郡守府的地牢裡，讓你嚐遍一百零八種酷刑。”
“我會讓你哀嚎三天三夜，求我給你一個痛快！”
話音未落！
他動了！
沒有起身，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
他只是端坐榻上，右手隔空，對著東方玄天，輕飄飄地一掌拍出！
“疊浪掌！”
嗡！
空氣，劇烈地一震！
一道肉眼可見的，由精純靈力構成的藍色掌印，瞬間成型，朝著東方玄天當胸印來！
那掌印看似緩慢，實則快如閃電！
掌風未至，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已經將東方玄天死死鎖定！
他腳下的火狐皮地毯，被掌風壓得凹陷下去，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如水！
東方玄天瞳孔驟縮。
這就是築基中期的實力！
隨意一擊，便有如此威勢！
他沒有硬接。
甚至沒有後退。
在掌印即將臨身的剎那！
鏘！
一道冰冷的，死寂的灰色劍光，出鞘！
冷鋒劍，第一次，在他手中綻放光芒！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鳴，只有一道快到極致的，彷彿能將光線都吞噬的直線！
東方玄天手腕一抖，人隨劍走，身體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側滑半步。
他沒有去斬那道掌印，而是將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殺意，都凝聚在了劍尖之上！
目標，直指榻上的孫淼！
以攻對攻！
你打你的，我殺我的！
“找死！”
孫淼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一個煉體境，竟敢跟他比拼速度和決斷？
簡直是班門弄斧！
他甚至懶得變招，篤定自己的掌印，會先一步將這隻蟲子碾成肉泥！
然而，下一刻！
他臉上的不屑，凝固了！
那道灰色的劍光，比他想象中，快了不止一倍！
劍尖之上，那股凝練到極致的殺氣，讓他這個殺人如麻的大總管，都感到了一絲心悸！
“不好！”
他心中警鈴大作！
再想變招，已經晚了！
電光石火之間，他只能怒吼一聲，猛地催動丹田靈力！
嗡！
一面由藍色水波構成的，半透明的圓形盾牌，瞬間在他身前凝聚成形！
下品靈器，玄水盾！
叮——！
一聲清脆到極致的，金鐵交鳴之聲，響徹整個房間！
冷鋒劍的劍尖，精準無比地，點在了玄水盾的中央！
一圈肉眼可見的能量漣漪，轟然擴散！
東方玄天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劍身傳來，震得他虎口崩裂，整條手臂都麻了！
身體，被硬生生地震退了三步！
每一步，都在那柔軟的地毯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
而孫淼那道霸道的疊浪掌印，也擦著他的衣角，狠狠地轟在了他身後的沉香木大門上！
轟隆！
一聲巨響！
那扇價值萬金的房門，連同周圍的牆壁，被轟然炸開一個巨大的窟窿！
木屑紛飛，煙塵瀰漫！
“噗！”
東方玄天喉頭一甜，強行嚥下了一口湧上來的鮮血。
僅僅一次交鋒，他便受了內傷。
這就是境界的碾壓！
“靈器？”
孫淼看著自己身前那面盪漾不休，光芒都黯淡了幾分的玄水盾，眼神中，第一次，出現了凝重。
他再也不敢將眼前這個少年，當成一隻可以隨意捏死的蟲子。
能破開他護體靈力，逼出玄水盾的一劍。
這小子的戰力，絕對不是表面上的煉體境那麼簡單！
“你到底是誰？”
孫淼緩緩站起身，那臃腫的身體裡，散發出如獄如海般的恐怖氣息。
“青雲宗？還是天劍門？”
“能在這個年紀，擁有這等實力和這柄殺伐靈劍，絕不是無名之輩！”
東方玄天沒有回答。
他只是握緊了手中的冷鋒劍，調整著自己翻騰的氣血。
一擊不中，他已經失去了最好的刺殺機會。
接下來，將是一場硬仗！
“不說？”
孫淼眼神一寒，殺機暴漲。
“那就永遠也不用說了！”
他肥胖的身體，在這一刻，展現出了與體型完全不符的敏捷！
他一步踏出，地面猛地一震！
整個人，如同一頭出閘的洪荒巨獸，朝著東方玄天，爆衝而來！
這一次，他不再託大。
他手中，多了一對造型奇特的短刺。
短刺通體烏黑，呈三稜形，尖端閃爍著幽藍的寒光。
中品靈器，分水刺！
“死來！”
孫淼怒吼著，雙刺齊出，化作兩條毒蛇，一上一下，分別刺向東方玄天的咽喉和丹田！
刺尖劃破空氣，發出“嗤嗤”的銳響，帶著一股撕裂一切的鋒銳！
東方玄天眼神冰冷，腳下步伐變幻，不退反進！
他手中的冷鋒劍，化作一道道灰色的匹練，迎向那漫天刺影！
叮！叮！叮！叮！
清脆的交擊聲，在房間內瘋狂地響起，密集得如同暴雨打芭蕉！
火星四濺！
兩人瞬間，便交手了數十個回合！
房間內的一切，都在兩人交手的餘波中，被摧毀殆盡！
名貴的桌椅，化為齏粉！
精美的瓷器，碎裂一地！
華麗的紗幔，被撕成布條！
“啊——！”
一聲淒厲的尖叫，打斷了這狂暴的節奏。
是紅袖！
她蜷縮在角落裡，看著眼前這地獄般的景象，嚇得花容失色，魂飛魄散。
孫淼聽到叫聲，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不耐。
他猛地一記分水刺逼退東方玄天，肥胖的身軀一晃，竟鬼魅般地出現在了紅袖身邊！
他一把揪住紅袖的頭髮，將她嬌弱的身軀，擋在了自己身前！
“小雜種！再動一下試試！”
他用分水刺，抵住了紅袖雪白的脖頸，衝著東方玄天，獰笑道。
“你不是很有能耐嗎？”
“來啊！繼續來殺我啊！”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劍快，還是我的刺快！”
紅袖被嚇得渾身發軟，淚水決堤而出，顫聲求饒。
“孫……孫總管……不要……”
“閉嘴！”
孫淼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她的臉上，留下一個鮮紅的掌印。
“能為我而死，是你的榮幸！”
他看著東方玄天，眼神中的戲謔，再次浮現。
他篤定，眼前這個少年，雖然殺伐果斷，但骨子裡，必然還有著正道修士那可笑的仁慈。
他不敢當著自己的面，濫殺無辜。
這就是他的機會！
東方玄天，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那個用女人當擋箭牌的男人，眼神，冷得像萬年不化的玄冰。
他見過無恥的，卻沒見過如此無恥的。
“你以為，這樣，就能活命？”
東方玄天緩緩抬起了手中的冷鋒劍。
“天真。”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動了！
但他攻擊的目標，卻不是孫淼！
也不是紅袖！
他手腕一抖，腰間的灰色劍鞘，如同離弦之箭，帶著破風的呼嘯，旋轉著，射向了紅袖的小腿！
“啊！”
紅袖只覺得小腿一痛，被一股巨力擊中，身體再也站立不穩，慘叫著向一旁倒去！
孫淼的算盤，瞬間落空！
他抓著紅袖的手，也被這股力量帶得一個踉蹌！
空門大開！
“蠢貨！”
東方玄天冰冷的聲音，如同死神的判詞，在他耳邊炸響！
好機會！
孫淼心中非但沒有驚慌，反而閃過一絲狂喜！
這小子，為了救一個不相干的女人，竟敢主動放棄防守，近身搏殺！
簡直是自尋死路！
他放棄了倒地的紅袖，不閃不避，將全身的靈力，都灌注到了右手的短刺之上！
他要用自己的一條胳膊，換這小子的命！
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的分水刺，洞穿對方心臟的場景！
然而！
東方玄天，比他更快！更狠！
在衝到孫淼面前的瞬間，東方玄天竟猛地一矮身！
他用自己的左肩，硬生生地，撞向了孫淼那刺向他心臟的短刺！
噗嗤！
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
分水刺，毫無阻礙地，貫穿了東方玄天的左肩，帶出一蓬血雨！
劇痛，讓東方玄天臉色一白！
但他，卻笑了！
他用自己的左肩，鎖住了孫淼的致命一擊！
他用一條胳膊的重傷，換來了零點一個呼吸的，絕殺時機！
“你……！”
孫淼臉上的狂喜，化作了無邊的驚駭！
他想抽回短刺，卻發現，對方的肩胛骨，像一把鐵鉗，死死地夾住了他的武器！
而那道灰色的，死寂的劍光，已經近在咫尺！
噗！
冷鋒劍，沒有絲毫阻礙地，從孫淼那毫無防備的丹田，一穿而過！
劍尖，從他的後腰，透體而出！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靜止了。
孫淼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腹部那柄灰色的長劍。
他能感覺到，自己苦修數十年的靈力，正如同決堤的洪水般，順著那個窟窿，瘋狂地宣洩出去。
生命力，也在飛速地流逝。
“為……為甚麼……”
他張了張嘴，噴出的，是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
東方玄天，湊到他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因為，你的命，只是我的踏腳石。”
說完，他猛地，拔出了劍！
“噗！”
鮮血，狂湧而出。
孫淼的身體，像一灘爛泥，軟軟地，跪倒在地。
他眼中的神采，徹底消散。
築基境中期，青陽郡守府大總管，孫淼。
死。
東方玄天站在他的屍體旁，左肩的血洞，鮮血淋漓。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色蒼白如紙。
他贏了。
贏得，慘烈無比。
他看了一眼角落裡那個已經嚇傻的女人，沒有理會。
他俯下身，握住冷鋒劍，就要將孫淼的頭顱，割下。
就在此時！
嗡——！
一股無法形容的，如同天威般的恐怖威壓，毫無徵兆地，從天而降！
瞬間，籠罩了整座金玉樓！
“放肆！”
一個蒼老的，帶著無邊怒火的聲音，如同滾滾天雷，在青陽郡的上空，炸響！
“何方宵小，敢在老夫的眼皮底下，行兇殺人！”
整座金玉樓，在這一刻，光芒大作！
無數道符文，在牆壁和地面上亮起，構成了一座巨大的囚籠！
東方玄天，臉色劇變。
他，被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