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藥入口即化。
一股暖流，不，是一股滾燙的岩漿，順著他的喉嚨沖刷而下，瞬間席捲了四肢百骸。
東方玄天緊繃的身體，不由自主地一顫。
血肉模糊的右拳，那無數斷裂的骨骼碎渣，像是被投入了熔爐，在一股霸道的力量下被強行融化，重塑。
酥麻的癢意，從骨髓深處傳來，幾乎讓他呻吟出聲。
左肩被洞穿的傷口，血肉正在瘋狂蠕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癒合。
這丹藥的藥力，比他用造化鼎提純過的任何靈藥，都要強橫十倍！
他抬起頭，看向眼前這個笑意盈盈的女人。
她給了他一枚神丹，也給了他一張催命符。
“孫淼，築基境中期。”
東方玄天看著獸皮卷軸上的小字，聲音沙啞得像是破舊的風箱。
“你讓我一個煉體境，去殺一個築基中期？”
“你這是在考核，還是在清掃垃圾？”
紫煙掩嘴輕笑，彷彿聽到了甚麼有趣的話。
“小傢伙，你的口氣，比你的骨頭還硬。”
她繞著他走了一圈，高開衩的紫色長裙下，白皙的長腿若隱若現。
“我以為，你會把它當成一個機會。”
“機會？”東方玄天扯了扯嘴角，牽動了臉上的傷口，“一步登天的機會，還是下地獄的機會？”
“有甚麼區別嗎？”
紫煙停在他面前，伸出塗著蔻丹的指尖，輕輕劃過他沾著血汙的臉頰。
“對你們這種人來說，要麼一步登天，要麼墜入深淵。”
“沒有中間的路可走。”
東方玄天沉默地看著她。
他能感覺到，周圍那些晶石靜室裡，一道道冰冷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自己身上。
幸災樂禍，冷眼旁觀。
“我殺不了他。”他平靜地陳述事實。
“哦？”紫煙的眉毛挑了挑。
“我體內的靈力，早已耗盡。我的武器，斷了。我身上，連一枚療傷的丹藥都沒有。”
東方玄天抬起那隻還在滴血的右拳。
“我憑甚麼去殺他？”
“憑這個？”
紫煙伸出手指，點了點他的心口。
“憑你身體裡那個，連我都看不透的小東西。”
東方玄天的心，猛地一沉。
這個女人，始終沒有放棄對造化鼎的窺探。
“那東西，不是萬能的。”他聲音冷了下來。
“我知道。”紫煙臉上的笑容，終於收斂了幾分。
她那雙流轉著異彩的眸子，靜靜地看著他。
“所以我才說，這是考核。”
“考核你，有沒有資格，讓我繼續在你身上投資。”
“如果你死了，那隻能證明，我看走了眼。”
“我的損失，不過是一枚‘九轉續命丹’，和一個無足輕重的‘天字’貴賓身份。”
“而你，損失的，是你的命。”
她的話，輕描淡寫，卻帶著最極致的殘忍。
東方玄天，握緊了左拳。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這種自己的性命，被當成賭桌上籌碼的感覺。
他看著她，忽然笑了。
“殺他，可以。”
紫煙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東方玄天一字一頓地說道。
“但這活兒，得加錢。”
“加錢？”
紫煙愣住了，隨即，她笑得花枝亂顫，胸前的飽滿隨之起伏。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你，是第一個，敢跟我提條件的人。”
“你想要甚麼？”
“情報。”東方玄天毫不猶豫地說道，“孫淼所有的情報。他的功法，他的習慣，他的弱點，他府邸的佈局，他身邊護衛的力量。”
“我要最詳細的情報。”
“還有呢？”紫煙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丹藥。”
“剛剛那種丹藥，再給我三枚。我需要恢復傷勢，也需要，在關鍵時刻保命。”
“胃口不小。”紫煙的眼神，變得玩味起來。
“最後一樣。”東方玄天深吸一口氣，“我需要一把劍。”
“一把，能配得上我這身殺氣的劍。”
他看著紫煙，眼神裡沒有絲毫退縮。
這是一場博弈。
他把自己當成了籌碼，就要看對方，願不願意下注。
地宮之內，再次陷入了寂靜。
那些靜室裡的殺手們，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們看著那個敢跟紫煙討價還價的少年，眼神裡，充滿了不可思議。
這個瘋子，是真的不怕死嗎？
紫煙，凝視著東方玄天。
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眸子，光芒閃爍。
許久。
她忽然伸出手，一枚古樸的，閃爍著微光的戒指，被她隨手扔在了地上。
“叮。”
戒指落在黑曜石地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你要的東西，都在裡面。”
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慵懶的腔調。
“情報，三枚九轉續命丹，還有一柄玄階下品的靈劍‘冷鋒’。”
“另外，我還額外送了你一些驚喜。”
“夠嗎？我的小合作伙伴。”
東方玄天彎腰，撿起了那枚戒指。
那是一枚儲物戒。
他將一縷微弱的精神力探入其中，一個數立方大小的空間，便呈現在他腦海。
空間裡，三隻玉瓶，一柄連鞘長劍，還有一疊厚厚的獸皮卷軸，正靜靜地躺著。
除此之外，還有一堆小山似的下品靈石，和幾件換洗的黑色勁裝。
他抬起頭，看向紫煙。
“夠了。”
“很好。”
紫煙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轉身，緩緩走向地宮的出口。
“我給你三天時間。”
“三天後，日落之前，我要在萬寶閣的頂樓，看到孫淼的人頭。”
“做不到……”
她的身影，停在了大門前。
“你就不用回來了。”
“這個地方，不收廢物。”
說完，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門後。
黑鐵大門，無聲地關閉。
東方玄天站在原地，握著那枚冰冷的儲物戒。
他能感覺到，周圍那些靜室裡的目光，再次變了。
震驚，嫉妒，還有，毫不掩飾的貪婪。
一枚儲物戒。
三枚能讓築基境都眼紅的九轉續命丹。
一柄玄階靈劍。
這筆財富，足以讓這裡九成九的殺手，為之瘋狂。
“小子。”
一個陰冷的聲音，從不遠處的靜室中響起。
“把你手裡的東西，交出來。”
“我們可以，給你留個全屍。”
東方玄天，緩緩轉過頭。
他看向那個說話的靜室，裡面，坐著一個抱著長刀的獨臂男人。
那人，同樣是築基境。
“你也想要？”
東方玄天問道。
他的目光，掃過其他幾間蠢蠢欲動的寢室。
那獨臂刀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見者有份，不是嗎？”
“是啊。”
東方玄天，點了點頭。
他忽然，將那枚儲物戒，高高拋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跟隨著那枚戒指，向上移動。
就在這一瞬間！
東方玄天，動了！
他沒有衝向那個獨臂刀客，而是衝向了角鬥場上，那具還未被清理的，血屠的屍體！
他一把抓起那柄門板似的闊刃巨斧！
此時，那枚儲物戒，才剛剛落到最高點，開始下墜。
東方玄天雙臂青筋暴起，腰腹發力，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強弓！
他用盡了傷勢恢復後，剛剛凝聚起來的所有力氣，將那柄巨斧，朝著那個獨臂刀客所在的晶石靜室，狠狠地，投擲了出去！
“你找死！！”
獨臂刀客又驚又怒！
他沒想到，這小子竟敢主動攻擊！
他猛地拔出長刀，一道凌厲的刀罡，迎向那呼嘯而來的巨斧！
轟——！
刀罡與巨斧，轟然相撞！
那間由特殊晶石打造的靜室，竟在這股狂暴的衝擊下，劇烈地顫抖起來，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
獨臂刀客被震得氣血翻湧，連退三步！
而東方玄天，卻看都沒看結果。
在扔出巨斧的瞬間，他腳下一點，整個人沖天而起，一把接住了那枚下落的儲物戒！
他穩穩落地，將戒指戴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他看著那間佈滿裂痕的靜室，看著那個臉色陰沉的獨臂刀客，眼神冰冷。
“我的東西，你也配搶？”
“想要？”
他環視四周，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那就用命來拿。”
說完，他不再理會任何人，轉身，徑直走向蠍老為他安排的那間，空置的靜室。
身後，是一道道陰狠、忌憚的目光。
但他，毫不在意。
“砰。”
晶石靜室的門，緩緩關閉。
將所有的窺探，都隔絕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