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宮之內,死寂如墳。
鬼影的屍體,還帶著溫熱,倒在東方玄天的腳邊。
一滴血,從東方玄天那隻破碎的右拳指節上滑落,砸在黑曜石地面,濺開一朵微小的血花。
嗒。
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鼓,敲在每一間靜室裡,每一個殺手的心頭。
所有窺探的目光,都凝固了。
嘲弄,輕蔑,看戲的心態,在鬼影胸膛凹陷下去的那一刻,被砸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震驚,是忌憚,是野獸審視同類時的凝重。
一招。
真的一招。
一個重傷在身的煉體境少年,一拳,打死了一個身經百戰的築基境殺手。
這不是戰鬥。
這是碾壓。
東方玄天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全身的傷口,帶來撕裂般的劇痛。
口腔裡滿是血腥味,右拳的骨骼彷彿已經成了粉末,左肩的劍傷更是火辣辣地疼。
但他站得筆直。
像一杆在屍山血海中,依舊不倒的槍。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些幽藍色的晶石晶石,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還有誰,”
他的聲音,因為脫力而嘶啞,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寒意。
“想試試?”
死寂,在持續。
沒有人回答。
但空氣中那股凝結的殺氣,卻在悄然變化。
如果說之前,那些殺氣是針對他的,是獵手看待獵物的殺氣。
那麼現在,這些殺氣開始彼此交織,碰撞,充滿了猜疑與權衡。
東方玄天的話,打破了這裡的潛規則。
他用最狂妄的姿態,向整個修羅場,發起了挑戰。
“呵……”
一聲壓抑的,如同夜梟般的低笑,從一間靜室中傳出。
緊接著,三道身影,幾乎在同一時間,從不同的靜室中走出。
他們成品字形,緩緩將角鬥場中央的東方玄天,圍了起來。
左側一人,是個身高近兩米的壯漢,赤裸著上身,肌肉如同花崗岩般墳起,肩上扛著一柄門板似的闊刃巨斧,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顫。
他的代號,血屠。
右側一人,是個身材婀娜的女人,穿著緊身的皮甲,勾勒出火爆的曲線,她手中反握著兩柄淬著綠芒的毒蛇匕首,走動時,悄無聲息,像一條美女蛇。
她的代號,毒寡婦。
正前方,也是最後一人,最為詭異。
那是個身材中等的男人,全身都籠罩在黑袍裡,臉上戴著一張沒有任何表情的白骨面具,手裡端著一架精巧的,閃爍著符文光芒的短弩。
他的代號,鬼手。
三個人,三個築基境初期的頂尖殺手。
他們的名聲,全都是用人命堆出來的。
此刻,他們聯手,只為對付一個煉體境的少年。
“小子,你很狂。”
扛著巨斧的血屠開口了,聲音嗡嗡作響,像打雷。
“我喜歡狂的人。”
“因為他們,死得快。”
毒寡婦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猩紅的嘴唇,看著東方玄天的眼神,像是在看一道美味的菜餚。
“他的血,聞起來很香。”
“等會兒,他的心臟,歸我。”
戴著白骨面具的鬼手沒有說話,他只是緩緩抬起了手中的短弩,那黑洞洞的弩口,遙遙鎖定了東方玄天的眉心。
蠍老站在角鬥場外,一張老臉,已經沒了半點血色。
完了。
徹底完了。
這三個瘋子,竟然一起出手了!
這已經不是考驗,這是必殺之局!
東方玄天看著將自己圍住的三人,眼神,卻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體內的金色氣血,在那枚丹藥的支撐下,正緩慢而堅定地修復著他的傷勢。
還不夠。
遠遠不夠。
他需要更龐大的能量,需要更極致的壓力!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被鮮血染紅的牙齒。
“廢話說完了嗎?”
“說完了,就該上路了。”
“找死!”
血屠第一個被激怒!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腳下猛地一踏!
轟!
黑曜石地面,被他踩出一片蛛網般的裂痕!
他整個人,像一輛橫衝直撞的戰車,掄起那柄巨斧,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朝著東方玄天,當頭劈下!
這一斧,足以開山!
就在血屠動手的瞬間!
咻!
一聲尖銳的破空聲響起!
是鬼手!
他扣動了扳機,一支閃爍著幽藍色電光的符文弩箭,以比聲音更快的速度,射向東方玄天的後心!
前後夾擊,絕殺之勢!
而那最致命的毒寡婦,身影卻在原地,緩緩變淡,消失了。
東方玄天,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他的大腦,在這一刻,冷靜到了極點。
他沒有去看那當頭劈下的巨斧,也沒有回頭去看那奪命的弩箭。
他猛地側身,右腳為軸,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旋轉過來!
他用自己的左肩,那處剛剛被碧水劍洞穿的傷口,硬生生地,迎向了血屠那柄巨斧的斧背!
噗嗤!
傷口,再次崩裂!
斧背上蘊含的巨力,撞得他肩胛骨發出一聲脆響,整條左臂瞬間麻木!
劇痛,讓他眼前一黑。
但他,也藉著這股撞擊之力,完成了轉身,並且,躲開了鬼手那必殺的一箭!
符文弩箭,擦著他的肋下飛過,狠狠地釘在了遠處的牆壁上,爆開一團電光!
“甚麼?!”
血屠瞳孔一縮。
他沒想到,這小子,竟敢用這種自殘的方式,來躲避攻擊!
他更沒想到的是,東方玄天在硬抗他一擊之後,非但沒有被震飛,反而借力貼近了他的懷裡!
太近了!
近到他那柄巨大的斧頭,根本施展不開!
“蠢貨!”
東方玄天忍著劇痛,吐出兩個字。
他那隻完好的左手,五指成爪,如同鷹擊長空,閃電般地,扣向血屠的咽喉!
血屠心中警鈴大作,脖頸處的肌肉猛地墳起,試圖抵擋。
可東方玄天的目標,根本不是他的咽喉!
在即將觸碰到的瞬間,他的手爪,猛地下移!
狠狠地,插進了血屠那毫無防備的,柔軟的腹部!
“噗!”
手指,沒入滾燙的內臟。
“呃啊——!”
血屠發出一聲痛苦到極致的慘叫,手中的巨斧,再也握不住,哐噹一聲掉在地上。
東方玄天眼神冰冷,手臂猛地一攪,一拉!
刺啦!
一大片血淋淋的腸子,被他活生生地,從血屠的肚子裡,扯了出來!
做完這一切,他沒有絲毫停留,腳下一蹬,身體暴退!
就在他退開的瞬間!
兩道淬著綠芒的匕首,如同毒蛇的獠牙,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
是毒寡婦!
她一擊落空,看著腸穿肚爛,眼看活不成的血屠,眼中閃過一絲驚駭。
好狠!
好果斷的小子!
然而,不等她再次隱匿。
東方玄天那冰冷的聲音,已經響起。
“你的對手,是他。”
毒寡婦一愣,沒明白他的意思。
下一刻,她就明白了。
那個被開膛破肚的血屠,並沒有立刻死去。
他瞪著一雙赤紅的眼睛,發出了人生中最後一聲,也是最瘋狂的咆哮。
“我殺了你!!”
他放棄了攻擊東方玄天,而是轉身,像一頭受傷的野熊,抱向了離他最近的,毒寡婦!
毒寡婦臉色劇變,想也不想,就要後退。
可血屠臨死前的爆發,何等恐怖!
她只覺得腰間一緊,已經被那雙鐵箍般的手臂,死死抱住!
“不!放開我!”
她驚恐地尖叫,手中的匕首,瘋狂地刺入血屠的後心。
血屠卻不管不顧,只是張開大嘴,狠狠地,咬在了她雪白的脖頸上!
咔嚓!
頸骨,被硬生生咬斷!
毒寡婦的尖叫,戛然而止。
她的身體,軟了下去。
而血屠,也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抱著她的屍體,轟然倒地。
兩個築基境殺手,在短短十幾個呼吸之間,以一種慘烈的方式,同歸於盡。
整個地宮,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血腥、瘋狂的一幕,震懾住了。
這小子的戰鬥方式,根本不講道理!
他就像一頭最狡猾,最殘忍的野獸!
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戰果!
角鬥場上,只剩下了最後一人。
鬼手。
他端著短弩,站在遠處,白骨面具下的眼神,充滿了驚懼。
他引以為傲的遠端狙殺,在剛才那種混亂的局面下,根本找不到出手的機會!
現在,他要獨自面對這個魔鬼!
東方玄天,轉過身,一步步地,朝著他走去。
他渾身是血,左肩的骨頭已經碎裂,左臂無力地垂著。
可他的氣勢,卻比之前,更加恐怖!
“輪到你了。”
他的聲音,像是來自九幽。
鬼手,怕了。
他看著那個如同地獄修羅般走來的少年,握著弩機的手,開始顫抖。
他毫不猶豫,轉身就跑!
“想跑?”
東方玄天冷笑一聲。
他猛地俯身,撿起了地上那柄門板似的巨斧!
他那隻破碎的右拳,根本無法握緊。
他便用整個右臂,夾住了斧柄!
他看著鬼手逃跑的背影,深吸一口氣,體內的金色氣血,瘋狂地湧入雙腿!
腰腹發力,身體擰轉!
“給我……死!”
他發出一聲咆哮,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那柄數百斤重的巨斧,狠狠地,投擲了出去!
嗡——!
巨斧,在空中高速旋轉,像一個死亡的飛輪,帶著尖銳的呼嘯,追上了那道奔逃的黑影!
噗!
一聲悶響。
鬼手的身體,從腰部,被齊刷刷地,斬成了兩截!
上半身,在慣性的作用下,又向前飛出十幾米,才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張白骨面具,滾落到一旁。
露出一張,因無邊恐懼而扭曲的,年輕的臉。
東方玄天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鮮血,從他的傷口,從他的嘴角,不斷地湧出。
眼前,一陣陣發黑。
但他,依舊站著。
他贏了。
以一敵三,全殲!
他緩緩抬起頭,再次環視四周。
“還有誰?”
這一次,再也沒有人,敢與他對視。
那些靜室裡的殺手,紛紛低下了頭,收回了目光。
那眼神裡,再無輕蔑。
只有,發自內心的,恐懼。
蠍老,已經看傻了。
他張著嘴,像一條缺水的魚,半天,發不出一個音節。
就在這時。
一陣清脆的,鼓掌的聲音,從地宮的入口處,響了起來。
啪。
啪。
啪。
所有人,都循聲望去。
只見那扇關閉的黑鐵大門,不知何時,已經開啟。
一道慵懶、嫵媚的身影,正斜倚在門框上,笑吟吟地看著場中那個血人。
是紫煙。
“不錯,不錯。”
她輕輕拍著手,邁著蓮步,走了進來。
“我的小合作伙伴,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她走到東方玄天面前,看著他悽慘的模樣,眼中卻沒有絲毫憐憫,只有欣賞。
“看來,你已經證明了,你有資格,坐在這裡。”
她屈指一彈,又是一枚丹藥,飛入東方玄天的口中。
一股比之前更加磅礴的生命能量,在他體內化開。
“現在,傷養好了。”
她遞過來一張獸皮卷軸。
“該幹活了。”
東方玄天接過卷軸,展開。
上面,用硃砂,畫著一個人的頭像。
頭像旁,寫著一行小字。
“青陽郡,郡守府,大總管,孫淼。”
“築基境,中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