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捲起地上的血腥氣,灌入東方玄天的口鼻。
很冷。
但更冷的,是紫煙點在他心口的那根手指。
那是一種刺入骨髓,凍結靈魂的冰寒。
東方玄天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到了極致。
他能感覺到,胸口衣襟下的鴻蒙造化鼎,正發出一陣陣細微的,如同蟬鳴般的震動。
那是警告。
是面對天敵時,源自本能的恐懼。
“有趣的小東西……”
紫煙的聲音,像情人間的呢喃,卻讓東方玄天感覺,自己像一隻被毒蛇盯上的青蛙。
他的大腦,在瘋狂運轉。
不能承認。
絕對不能承認!
“甚麼東西?”
他開口,聲音因為傷勢而顯得嘶啞。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紫煙笑了。
那笑容,在清冷的月光下,美得令人窒息,也危險得令人窒息。
“小傢伙,在我面前,裝傻,可不是一個好習慣。”
她的指尖,微微用力。
東方玄天沒有感覺到任何力道,卻悶哼一聲,嘴角再次溢位一縷鮮血。
一股無形的,無法抗拒的力量,穿透了他的皮肉,直接作用在了他的心臟上。
彷彿只要她念頭一動,他的心臟,就會被瞬間捏爆。
“你……”
東方玄天瞳孔驟縮,額角滲出冷汗。
這女人,到底是甚麼修為?
她甚至沒有動用靈力,就能做到這種地步!
“你看,這樣交流,是不是就順暢多了?”
紫煙收回那股力量,指尖依舊停留在他的心口。
“我再問一遍,你身體裡,那個能吞噬本源精血,連我的紫極魔瞳都無法看穿的,到底是甚麼?”
東方玄天沉默了。
他知道,任何謊言,在這個女人面前,都毫無意義。
但他,依舊不能說。
“看來,你還是不太願意配合。”
紫煙輕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絲惋惜。
“那就換個問題吧。”
她的目光,從他胸口移開,落在他那雙漆黑的眸子裡。
“天劍宗,星隕鐵。”
“你為甚麼要冒著必死的風險,也要殺掉趙無極,阻止他說出更多?”
這個問題,同樣致命。
東方玄天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發現,自己在這女人面前,就像一個被剝光了衣服的人,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似乎都在對方的算計之中。
“我殺他,因為他該死。”
東方玄天迎著她的目光,一字一頓地說道。
“至於他說的那些瘋話,我一個字也聽不懂。”
“是麼?”
紫煙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東方玄天,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你一個人,一把撿來的破劍,打殘趙家大少,打死趙家族長,逼退青陽衛。”
“你覺得,你做完這一切,還能像個沒事人一樣,走出這條街嗎?”
她的聲音,冷了下來。
“沒有我,你現在,已經是玄甲戰陣下的一攤肉泥。”
“我救了你,你就用這種態度,來回報你的救命恩人?”
東方玄天沉默。
他知道,她說的是事實。
但他更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
她救他,必然有所圖。
“你想要甚麼?”
他乾脆地問道。
“這就對了。”
紫煙滿意地點了點頭。
“我要的,很簡單。”
“第一,你身體裡的那個秘密。”
“第二,關於天劍宗和星隕鐵,你知道的一切。”
“說出來,我保你安然無恙地活下去,甚至,可以給你享之不盡的榮華富貴。”
東方玄天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帶著一絲自嘲。
“如果我說不呢?”
“不?”
紫煙像是聽到了甚麼有趣的詞。
她歪了歪頭,看著他。
“小傢伙,你是不是搞錯了甚麼?”
“你現在,沒有跟我說‘不’的資格。”
她緩緩抬起另一隻手,掌心之中,一縷紫色的火焰,憑空燃起。
那火焰,沒有溫度,卻讓周圍的空間,都發出了細微的扭曲。
“我可以殺了你,然後,自己,慢慢地,從你的屍體和神魂裡,找出我想要的答案。”
“那樣,或許會麻煩一點。”
她的眼神,變得冰冷。
“但結果,是一樣的。”
死亡的陰影,再次籠罩下來。
東方玄天能感覺到,那縷紫色火焰中,蘊含著足以將他瞬間焚燒成虛無的恐怖力量。
他知道,她沒有說謊。
他的大腦,在這一刻,運轉到了極致。
他所有的底牌,所有的力量,在這女人面前,都形同虛設。
硬拼,是死。
逃跑,是死。
唯一的生路,似乎只有屈服。
可鴻蒙造化鼎的秘密,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為妹妹逆天改命的唯一希望!
交出去,比死更難受!
怎麼辦?
到底該怎麼辦!
東方玄天的目光,掃過腳下趙無極的屍體,掃過滿地的廢墟。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他抬起頭,再次看向紫煙。
這一次,他眼中的警惕與掙扎,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平靜。
“你說的沒錯。”
他開口了,聲音嘶啞,卻異常鎮定。
“我的確,沒有資格跟你談條件。”
“但是……”
他話鋒一轉。
“一個能為你帶來巨大利益的合作伙伴,應該比一具冰冷的屍體,更有價值吧?”
紫煙眉頭微挑,來了興趣。
“哦?合作伙伴?”
“你想跟我,合作?”
“不。”
東方玄天搖了搖頭。
“不是我跟你合作。”
“是你背後的萬寶閣,需要跟我合作。”
此話一出,連紫煙那萬年不變的慵懶表情,都出現了一絲凝滯。
她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是血,重傷垂死,卻語出驚人的少年。
一時間,竟有些失語。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半晌,她才玩味地開口。
“萬寶-閣,需要跟你合作?”
“不錯。”
東方玄天的思路,在這一刻,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趙無極臨死前的話,你也聽到了。”
“郡守府,聯合趙家、李家、王家,想要拿下星隕鐵,獻給天劍宗,作為投名狀。”
“這件事,意味著甚麼,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意味著,青陽郡的天,要變了。”
“一旦郡守府,搭上了天劍宗這條線,他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徹底掌控青陽郡所有的資源與命脈。”
“到時候,首當其衝的,會是誰?”
東方玄天看著她。
“是你萬寶閣!”
紫煙眼中的笑意,徹底消失了。
她看著東方玄天,眼神,第一次,變得無比認真。
“繼續說。”
“青陽郡,只是你們萬寶閣商業版圖中的一環,但想必,也不是可以輕易捨棄的一環。”
“面對郡守府和天劍宗的雙重壓力,你們萬寶閣,要麼退,要麼爭。”
“退,不符合你們的風格。”
“爭,你們就需要一個,能替你們在明面上,攪動風雲的棋子。”
“一個,不屬於萬寶閣,卻能狠狠咬下郡守府一塊肉的瘋狗!”
東方玄天指了指自己。
“我,就是那條最合適的瘋狗。”
“我殺了趙無極,廢了趙坤,已經和趙家,和郡守府,不死不休。”
“他們,想殺我。”
“而我,想讓他們,付出代價!”
“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
紫煙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
她那雙流轉著異彩的眸子,光芒閃爍不定,不知在想些甚麼。
“我可以幫你,在三天後的拍賣會上,把水攪渾。”
東方玄天丟擲了最後的籌碼。
“我可以讓郡守府,偷雞不成蝕把米。”
“我甚至可以,幫你把林家,徹底拉到你們萬寶閣的陣營裡。”
“而我需要的,很簡單。”
“第一,我需要資源,讓我活下去,讓我變得更強。”
“第二,我的秘密,還是我的。等我覺得時機到了,或許,我會告訴你。”
說完,他便不再言語。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任由鮮血流淌,等待著她的判決。
這是他唯一的生路。
一場豪賭。
賭的,就是這個女人的格局,和她背後萬寶-閣的野心!
長街上,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風,在嗚咽。
許久。
許久。
紫煙,忽然笑了。
她笑得,前所未有的燦爛。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她收回了手指,也收起了那縷紫色的火焰。
“東方玄天,你果然,比我想象的,還要有趣一萬倍。”
她繞著他,緩緩走了一圈,像是在審視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用你們共同的敵人,來當做我們合作的基礎。”
“用你自己的價值,來替換你秘密的價值。”
“好心計,好膽魄。”
她停在了他的面前,伸出手,用那冰涼的指尖,輕輕擦去他嘴角的血跡。
“我,答應你了。”
東方玄天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了一分。
他賭對了。
“不過……”
紫煙的聲音,再次響起。
“合作,是平等的。”
“你現在這個半死不活的樣子,可沒資格,做我的合作伙伴。”
她屈指一彈。
一枚通體溫潤,散發著濃郁生命氣息的丹藥,飛入了東方玄天的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瞬間湧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身上的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
“拿著。”
她又扔過來一枚令牌。
那是一枚通體漆黑的鐵牌,上面,只刻著一個血紅色的“殺”字。
“城東,修羅巷,盡頭,拿著它,進去。”
“在你養好傷,並且,讓我看到你真正的價值之前……”
她的身影,開始變得虛幻,彷彿要融入夜色之中。
一個帶著三分警告,七分玩味的聲音,在他的耳邊,幽幽響起。
“……別死了,我的……小合作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