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滴落的聲音,在死寂的長街上,清晰可聞。
嗒。
嗒。
那是從東方玄天左肩的劍傷處,也是從他那隻血肉模糊的右拳上,滴落下來的。
趙無極的屍體,就倒在他的腳邊,圓睜的雙目中,還殘留著最後一刻的震驚與不甘。
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上百名剛剛集結起來的青陽衛,如同一百尊石雕,動作僵硬。
他們的槍尖,還指著前方,可他們的眼神,卻充滿了茫然與駭然。
死了。
趙家族長,就這麼在他們面前,被一個少年,捏碎了頭顱。
在青陽衛統領的注視下。
在萬寶閣貴人的面前。
這已經不是挑釁。
這是踐踏。
是將青陽衛,將郡守府的臉面,狠狠地踩在腳下,再用鞋底碾了碾。
“你……”
張烈的嘴唇,哆嗦著,吐出了一個乾澀的音節。
他看著那個渾身是血,卻站得筆直的少年,看著他腳下那具溫熱的屍體。
一股血氣,猛地從胸腔,直衝天靈蓋!
他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理智的弦,在那聲清脆的骨裂聲中,徹底崩斷!
“啊——!”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雙目瞬間赤紅如血!
“你竟敢!!”
“你竟敢當著我的面!殺了他!!”
怒火,燒燬了他所有的顧忌,所有的權衡!
他高高舉起手中的佩刀,刀鋒直指東方玄天,手臂上的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暴起!
“全軍聽令!!”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出聲。
“結玄甲戰陣!!”
“將此獠……就地格殺!!”
“吼!”
上百名青陽衛,像是被這聲咆哮驚醒的機器,齊齊發出一聲怒吼!
他們眼中的茫然,瞬間被訓練有素的殺意所取代!
“咚!”
所有士兵,向前猛踏一步!
大地,為之震顫!
他們身上的玄鐵重甲,亮起一道道符文光路,彼此相連。
一股鐵血、肅殺、凝練如山的氣息,沖天而起!
他們不再是一百個獨立的個體。
他們,變成了一頭由鋼鐵與殺戮意志構成的戰爭巨獸!
那股恐怖的威壓,甚至比趙無極全盛之時,還要強橫數倍!
東方玄天眼神一凝。
他體內的金色氣血,在瘋狂地咆哮,卻被這股戰陣威壓,死死地壓制住。
他感覺自己像是陷入了泥潭,連呼吸,都變得無比沉重。
但他沒有退。
他只是緩緩拔出插在左肩的碧水劍,隨手扔在地上,任由鮮血噴湧。
這點痛,對他來說,不算甚麼。
死人,才不會洩露秘密。
趙無極必須死。
在他喊出“天劍宗”和“星隕鐵”的那一刻,他就必須死。
至於眼前這頭戰爭巨獸……
東方玄天看向了不遠處那個慵懶站立的紫衣女人。
他賭的,就是她。
紫煙看著那瞬間成型的戰陣,看著那殺氣騰騰的張烈,好看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她臉上的笑容,淡了。
“張統領。”
她的聲音,依舊悅耳,卻帶上了一絲冰冷的質感。
“看來,你是真的想死。”
張烈猛地轉頭,赤紅的雙目,死死地瞪著她。
“紫煙姑娘!此事與你無關!”
他狀若瘋魔地咆哮道,“此獠當眾殺害朝廷敕封的家族之長!藐視郡府律法!我身為青陽衛統領,若不將他就地正法,還有何顏面立於這青陽城!”
“這是我的職責!”
“誰敢阻攔,便是與我青陽衛為敵!與整個郡守府為敵!”
他徹底豁出去了。
今天,人必須死在這裡!
否則,他張烈,就是個天大的笑話!
“職責?”
紫煙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不屑與憐憫。
她緩緩抬起手,一根青蔥般的玉指,指向了張烈。
“我的貴客,在這裡殺了條狗。”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肅殺之氣。
“還需要,向你這條看門狗,報備嗎?”
“你——!”
張烈氣得渾身發抖,一口鋼牙幾乎咬碎!
“結陣!推進!”
他不再廢話,猛地一揮佩刀!
“殺!”
那頭由百人組成的戰爭巨獸,動了!
最前排的重盾,轟然落地,連成一道不可逾越的鐵壁!
無數根長槍,從盾牌的縫隙中探出,槍尖寒芒吞吐,如同毒龍的獠牙!
他們邁著整齊的步伐,一步步地,向著東方玄天,碾壓而來!
大地在呻吟。
空氣在凝固。
每一步,都讓東方玄天感覺壓力倍增!
就在那片鋼鐵槍林,即將觸碰到東方玄天的衣角的瞬間。
紫煙,動了。
她只是簡簡單單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玉足輕點。
“嗡——!”
一道肉眼不可見的,紫色的漣漪,以她的落足點為中心,驟然擴散!
那漣漪,無聲無息,卻帶著一種天地傾覆般的恐怖力量!
“咔嚓!”
一聲輕響。
衝在最前排的那名青陽衛,他手中那面由玄鐵打造,加持了符文的重盾,毫無徵兆地,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緊接著。
“咔嚓!咔嚓!咔嚓!”
龜裂聲,如同瘟疫般,瘋狂蔓延!
第一面盾牌!
第二面盾牌!
整整一排,數十面重盾,在那道紫色漣漪掃過的瞬間,齊齊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然後。
“砰——!”
一聲悶響!
所有盾牌,連同後面士兵手中的長槍,在同一時刻,化作了漫天飛舞的鐵屑!
“噗!”
最前排的數十名青陽衛,如遭重錘轟擊,齊齊噴出一口鮮血,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倒飛出去!
堅不可摧的玄甲戰陣,在這一步之下,土崩瓦解!
全場,死寂。
張烈臉上的瘋狂,凝固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大腦,再次宕機。
那可是玄甲戰陣!
足以硬抗築基後期強者全力一擊的戰陣!
竟然……
被她,一步,就踏碎了?
這……這到底是甚麼怪物?!
紫煙緩緩收回玉足,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抬起眼簾,那雙流轉著異彩的眸子,靜靜地看著張烈。
那眼神,很平靜。
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我剛才,好像給了你滾的機會。”
她的聲音,幽幽響起。
“可你,沒有珍惜。”
張烈渾身一個激靈,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瞬間席捲全身!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到底招惹了一個何等恐怖的存在!
“我……”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現在,我再給你一個選擇。”
紫煙伸出兩根手指。
“一,帶著你的人,從我眼前消失。”
“二,我送你們,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
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決定別人生死的霸道。
東方玄天看著她的背影,心中也是波瀾起伏。
這個女人的實力,深不可測。
她,到底是甚麼人?
張烈站在原地,臉色變幻,像是開了染坊。
最終,所有的瘋狂,所有的憤怒,所有的不甘,都化作了深深的恐懼與屈辱。
他知道,自己,敗了。
敗得,一敗塗地。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佩刀,手臂,重如千鈞。
“我們……”
他艱難地開口。
“走。”
倖存的青陽衛,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扶起受傷的同伴,狼狽地,倉皇地,退入了黑暗之中。
很快,這條染血的長街,便只剩下了三個人。
一個活著的。
一個死了的。
還有一個,半死不活的。
紫煙轉過身,笑吟吟地看著東方玄天。
那股凍結天地的威壓,早已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
她又變回了那個慵懶嫵媚的首席拍賣師。
“好了,蒼蠅趕走了。”
她邁著蓮步,走到東方玄天面前,美眸在他身上那幾處猙獰的傷口上掃過,眼神裡,帶著一絲玩味。
“我的‘天字’貴賓,現在,我們是不是該談談,你今晚,給我惹出的這個大麻煩了?”
東方玄天沉默地看著她,體內的金色氣血,依舊保持著高度警惕。
“你想談甚麼?”
“談談……”
紫煙伸出手指,輕輕點向東方玄天的心口,那裡,正是鴻蒙造化鼎所在的位置。
她的指尖,帶著一絲冰涼的觸感,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電芒。
“……你身體裡,那個連我的‘紫極魔瞳’都看不透的,有趣的小東西。”
“或者,談談,你為甚麼要冒著得罪整個郡守府的風險,也要搶先一步,殺人滅口?”
她的聲音,充滿了誘惑。
“告訴我,那個叫趙無極的蠢貨說的,‘天劍宗’和‘星隕鐵’,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