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玄天走出萬寶閣的大門。
身後的喧囂與議論,被他甩在身後,如同退潮的海水。
陽光落在身上,沒有帶來絲毫暖意。
他能感覺到,至少有十幾道隱晦的目光,像附骨之蛆,黏在了自己的背上。
有好奇,有探究,有貪婪。
還有一道,最不加掩飾的,怨毒。
他不用回頭,也知道那道目光來自誰。
趙坤。
東方玄天沒有加快腳步,依舊保持著之前的速度,拐進了一條人流相對稀疏的街道。
他像一個最普通的行人,融入了這座巨大的城池。
萬寶閣九樓,一間雅緻的靜室。
紫煙站在窗前,俯瞰著下方街道上那個漸漸遠去的,被兜帽籠罩的身影。
她那雙美麗的眸子裡,閃爍著莫名的光彩。
“小姐。”
一個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身後,單膝跪地。
“趙家的狗,跟上去了。”
“一共七人,為首的是趙家的護衛副統領,錢彪,煉氣九重。”
紫煙沒有回頭,只是端起桌上一杯尚有餘溫的香茗,輕輕抿了一口。
“哦?”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
“你覺得,他需要多久,能處理掉這七條狗?”
黑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估算。
“錢彪實力不弱,一手‘披風刀法’在郡城也算小有名氣。”
“那少年氣息古怪,看不出深淺,但能殺王烈,絕非等閒。”
“屬下猜測,大概……需要一炷香的時間。”
紫煙聞言,笑了。
那笑容,如百花盛開,讓整間靜室都為之明亮。
她放下茶杯,搖了搖頭。
“你錯了。”
“一炷香?”
“太久了。”
……
東方玄天在城南的巷道里,不緊不慢地走著。
這裡的建築愈發低矮破敗,行人也越來越少。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陰溝裡的潮溼腐臭。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肆無忌憚。
他們已經懶得偽裝了。
殺機,如同實質的刀子,颳著他的後頸。
東方玄天拐進了一條死衚衕。
衚衕盡頭,是一堵爬滿了青苔的高牆。
無路可走。
“踏,踏,踏。”
七道身影,堵住了衚衕口,將所有的光線,都擋在了外面。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刀疤臉大漢。
他手裡提著一柄厚重的鬼頭刀,刀刃上,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跡。
正是趙家護衛副統領,錢彪。
他看著東方玄天的背影,臉上露出貓捉老鼠般的獰笑。
“小子,不跑了?”
“我還以為,你有多大的本事。”
東方玄天緩緩轉過身。
兜帽下,那張蠟黃的臉,看不出任何表情。
“趙坤,讓你們來的?”
錢彪一愣,隨即咧嘴大笑。
“哈哈哈,死到臨頭了,還敢直呼我們少主的名諱!”
他用鬼頭刀的刀面,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沒錯,就是趙少讓我們來的。”
“趙少說了,他想知道,你手裡的紫金令牌,是甚麼味道。”
“也想知道,你那八千中品靈石,藏在了哪裡。”
他身後的六個家丁,發出一陣不懷好意的鬨笑,緩緩散開,形成了一個包圍圈。
“不過,在帶你回去之前……”
錢彪的眼神,變得陰冷而貪婪。
“我個人,對你身上的秘密,更感興趣。”
“你是怎麼殺了王烈那個老東西的?”
“把你身上的法寶,功法,都交出來。”
他向前踏出一步,煉氣九重的氣勢轟然爆發,壓向東方玄天。
“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
東方玄天看著他,眼神,像是在看一堆沒有生命的垃圾。
“說完了?”
他問。
“甚麼?”錢彪沒反應過來。
“說完,就上路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
東方玄天的身影,消失了。
錢彪的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
人呢?!
一股極致的危險感,從他心底炸開!
“小心!”
他憑著本能,發出一聲暴喝,同時手中鬼頭刀,向著身側,橫斬而出!
可他,還是慢了。
一隻手,不知何時,已經搭在了他右側一名家丁的肩膀上。
那隻手,看起來很普通。
可在那名家-丁驚恐的目光中,那隻手,五指,猛地發力。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那名家丁的整個肩胛骨,連同半邊胸骨,被硬生生,捏得粉碎!
“呃……”
他連慘叫都沒能發出,身體就像一灘爛泥,軟了下去。
東方玄天看都沒看他一眼,身形一晃,如同鬼魅,出現在另一名家丁面前。
那家丁剛剛舉起手中的鋼刀。
一隻拳頭,就在他的視野中,不斷放大。
不快。
甚至,有些緩慢。
可他,就是躲不開。
他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隻拳頭,印在自己的胸口。
“砰。”
一聲悶響。
那家丁的身體,猛地一弓。
他的後背,衣衫炸裂,一截森白的脊椎骨,混著血肉,穿透了出來!
東方玄天收拳,側身。
錢彪那勢大力沉的一刀,擦著他的衣角,狠狠劈在了地上!
“轟!”
青石板地面,被斬開一道半尺深的溝壑!
“都他媽愣著幹甚麼!殺了他!”
錢彪目眥欲裂,瘋狂地咆哮。
剩下的四名家丁,這才如夢初醒,嘶吼著,從四個方向,同時撲了上來!
刀光劍影,封死了東方玄天所有的退路。
東方玄天站在原地,沒動。
就在四柄兵器即將及體的瞬間。
他,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猛地,張口,發出一聲低吼。
“吼——!”
這不是人類的吼聲。
這聲音,沉悶,霸道,彷彿一頭甦醒的遠古兇獸,在宣告自己的甦醒!
一股肉眼可見的,淡金色的氣浪,以他為中心,轟然炸開!
奔雷吼!
這是他將《奔雷拳》修煉到極致,氣血與肉身共鳴,領悟出的一式音波攻擊!
“噗!噗!噗!噗!”
那四名家丁的動作,猛地一僵。
他們手中的兵器,脫手而飛。
他們的耳朵,鼻子,眼睛裡,同時,流出了鮮紅的血液!
他們的五臟六腑,已經被那狂暴的音波,盡數震碎!
四具屍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整個衚衕,安靜了。
只剩下錢彪那因為極致恐懼,而變得無比粗重的喘息聲。
一個照面。
六名煉氣境的高手,死了。
甚至,他都沒看清對方是怎麼出手的!
魔鬼!
這傢伙,是個魔鬼!
錢彪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扔掉鬼頭刀,轉身,就向衚衕口,瘋狂地逃去!
他現在,只想離這個怪物,越遠越好!
然而,他剛跑出兩步。
一隻腳,就從後面,輕輕地,踩在了他的後心上。
“砰。”
錢彪整個人,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直接踩得趴在了地上。
他的臉,與冰冷粗糙的地面,來了一次親密接觸。
滿嘴的牙齒,混合著鮮血和泥沙,被磕得粉碎。
“我讓你走了嗎?”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
東方玄天踩著他的背,腳下微微用力。
“咔嚓。”
錢彪的脊椎骨,應聲而斷。
“啊——!”
劇痛,讓他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嚎。
“第一個問題。”
東方玄天的聲音,沒有絲毫情緒。
“趙坤,現在在哪?”
“我……我不知道……”錢彪痛苦地嘶吼。
東方玄天抬起腳,又是一腳,踩斷了他的左腿腿骨。
“啊!我說!我說!”
錢彪涕淚橫流,徹底沒了之前的囂張。
“他……他在醉仙樓!城西的醉仙樓!他在那裡宴請李家和郡守府的人!”
“醉仙樓。”
東方玄天記下了這個地方。
“第二個問題。”
“你們趙家,這次派了多少人,來參加三日後的拍賣會?”
“三……三個長老!都是築基境!還有……還有我們護衛隊的一百精銳!”
“為了甚麼?”
“星……星隕鐵!天劍宗的孫淼執事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拿到手!”
東方玄天眼神一冷。
果然,和那封信上,說的一樣。
“最後一個問題。”
他的腳,移到了錢彪的頭顱上。
錢彪感受著頭頂傳來的壓力,嚇得魂飛魄散。
“大……大人饒命!我知道的都說了!求您饒我一命!”
“趙家府邸的防禦,最薄弱的地方,在哪?”
錢彪愣住了。
他問這個幹甚麼?
難道……
一個讓他不敢想象的,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
他不敢猶豫,用最快的速度喊道。
“後……後院的西北角!那裡有一處廢棄的假山,下面連著一條以前挖的排汙暗道!”
“很好。”
東方玄天點了點頭。
他腳下,微微用力。
“砰。”
錢彪的頭顱,像西瓜一樣,爆開。
東方玄天收回腳,看都沒看滿地的屍體。
他抬起頭,望向城西的方向。
醉仙樓。
趙坤,李家,郡守府。
很好,都湊齊了。
省得他,一個一個地,去找了。
他轉身,走出衚衕,身影,很快消失在縱橫交錯的巷道深處。
在他離開後約莫三十個呼吸。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落在了衚衕的牆頭。
他看著滿地的屍體,又看了看東方玄天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滿了無法掩飾的震撼。
他拿出傳音玉簡,聲音都有些乾澀。
“小姐……”
“三十息。”
“他只用了三十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