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幽靜,唯有掌心一盞氣血凝成的金色火焰,在靜靜燃燒。
火焰的光芒,映照著東方玄天冰冷的側臉。
他將王烈儲物袋裡的東西,全部倒在了地上。
一堆下品靈石,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加起來不過三千多枚。
幾瓶丹藥,瓶身上貼著“回氣丹”、“療傷散”之類的標籤,藥香駁雜。
還有幾本功法,封面陳舊,品階最高的一本,也不過是玄階下品。
窮酸。
一個築基境的家族長老,全部身家,就只有這點東西。
東方玄天拿起一瓶回氣丹,拔開瓶塞,倒出一枚在掌心。
丹藥色澤灰暗,表面粗糙,一股刺鼻的藥味混雜著丹毒的氣息,撲面而來。
“垃圾。”
他吐出兩個字,沒有絲毫猶豫,將地上所有的丹藥,連同那堆靈石,一股腦地全部扔進了鴻蒙造化鼎的洞天空間。
心念一動。
“提純。”
洞天空間內,古樸的小鼎微微一震。
那堆丹藥和靈石,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包裹,拉入鼎中。
鼎身之上,那道剛剛癒合的裂痕,閃過一抹微光。
嗡——!
鼎內,混沌氣流轉。
前後不過十個呼吸的功夫。
“叮叮噹噹。”
一陣清脆的聲響。
一枚枚晶瑩剔透,彷彿由美玉雕琢而成,內部甚至有光華流轉的丹藥,從鼎口傾瀉而出,落在了黑色的土地上。
藥香清冽,聞上一口,都讓人神清氣爽。
原本的凡品丹藥,盡數被提純成了極品!
而另一邊,那堆下品靈石,也變了模樣。
它們的光芒不再黯淡,而是變得璀璨奪目,每一塊都蘊含著比之前精純了十倍不止的靈氣。
全部,提純成了中品靈石!
東方玄天臉上沒有太多喜悅。
這一切,理所當然。
他取出一枚提純後的極品回氣丹,扔進嘴裡。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和而磅礴的暖流,湧入四肢百骸,迅速補充著他之前趕路所消耗的氣血。
他站起身,將赤炎戰斧握在手中。
這東西,留著無用。
該讓它,發揮最後的價值了。
……
半個時辰後。
青陽郡城,南城。
一座通體由火雲石與黑曜木建造,高達九層的恢弘閣樓,如同一尊巨獸,盤踞在最繁華的十字路口。
飛簷斗拱,雕樑畫棟。
門前,兩尊高達三丈,由整塊紫金雕琢而成的貔貅,正對著川流不息的人群,無聲地彰顯著此地主人的財力與霸氣。
牌匾上,三個龍飛鳳舞的燙金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萬寶閣。
整個青陽郡,乃至周邊數個郡府,最大,最負盛名的交易場所。
閣樓門口,站著兩排氣息沉穩的護衛,每一個,竟都有著煉氣後期的修為。
東方玄天將兜帽壓得更低,混在人群中,走進了那扇足以容納十人並行的巨大門扉。
一股混雜著藥香,墨香,與靈石氣息的暖風,撲面而來。
閣樓內部,別有洞天。
一層大廳,廣闊得像一個廣場。
地面鋪著光滑如鏡的青玉石,穹頂之上,鑲嵌著上百顆拳頭大小的月光石,將整個大廳照得亮如白晝。
人聲鼎沸,摩肩接踵。
一排排由千年楠木打造的櫃檯後,身穿統一服飾的夥計們,正滿臉堆笑地招待著各路客人。
東方玄天沒有理會那些售賣丹藥符籙的櫃檯,徑直走到了大廳最西側。
那裡,掛著一塊牌子。
“珍寶鑑定,回收典當。”
櫃檯後,坐著一個山羊鬍老者,穿著一身錦緞長袍,正閉著眼,假寐。
他面前,排著三兩個人。
東方玄天安靜地,排在了隊尾。
“甚麼破爛玩意兒,也敢拿到我們萬寶閣來?”
輪到排在最前面的一箇中年漢子時,那山羊鬍老者連眼皮都懶得抬,只是用手指,不耐煩地敲了敲櫃檯上的一柄生鏽鐵劍。
“滾滾滾,別在這浪費老夫的時間。”
那漢子臉色漲紅,囁嚅道:“掌櫃的,這可是我祖上傳下來的……”
“你祖宗就是把天王老子的褲衩傳下來,它也是個破爛!”
山羊鬍老者猛地睜眼,三角眼裡滿是不屑與譏諷。
“再不滾,我叫護衛了!”
漢子被他氣勢所懾,只能抱著鐵劍,灰溜溜地走了。
東方玄天看著這一幕,眼神沒有任何變化。
很快,輪到了他。
他走上前,沒有說話,只是將那柄赤炎戰斧,輕輕地,放在了櫃檯上。
“砰。”
沉重的斧身與櫃檯接觸,發出一聲悶響。
那山羊鬍老者,依舊閉著眼。
他似乎連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本店不收廢銅爛鐵。”
他淡淡地說道。
東方玄天看著他,聲音沙啞。
“你還沒看。”
“哼。”山羊鬍老者發出一聲嗤笑,“一個藏頭露尾的窮酸小子,能拿出甚麼好東西?”
“老夫鑑定過的寶貝,比你吃過的米都多。”
“你身上這股土腥味,隔著三丈遠,老夫都能聞到。”
他依舊沒有睜眼,言語中的輕蔑,毫不掩飾。
“開個價。”東方玄天說。
“開價?”山羊鬍老者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終於睜開了那雙三角眼,上下打量著東方玄天。
“就你這柄破斧頭,斧刃上全是豁口,靈光黯淡,最多就是一件下品法器。”
“看你可憐,給你十塊下品靈石,拿去買幾個饅頭吃吧。”
他說著,隨手從錢箱裡,丟出十枚靈石,像是打發乞丐。
周圍,傳來幾聲壓抑的低笑。
東方玄天的兜帽下,嘴角,勾起了一抹沒有溫度的弧度。
他沒有去拿那些靈石。
他只是伸出兩根手指,捏住了斧刃的一角。
然後,輕輕一彈。
“嗡——!”
一聲清越悠揚,如同龍吟般的顫音,驟然響起!
一股灼熱的氣浪,以戰斧為中心,轟然擴散!
櫃檯,劇烈地一震!
那山羊鬍老者臉上的譏諷,瞬間凝固!
他那雙三角眼,猛地瞪大,死死地盯著那柄正在嗡鳴的戰斧!
這股氣息……
這股威勢……
絕不是下品法器!
是靈器!
而且,是中品靈器!
他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冷汗,從他的額角,冒了出來。
打眼了!
他竟然,看走眼了!
“現在,你覺得它值多少?”
東方玄天冰冷的聲音,像一柄錘子,敲在他的心上。
“我……我……”
山羊鬍老者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自己惹上大麻煩了。
“哼!哪裡來的鄉巴佬,也敢在萬寶閣鬧事?”
就在這時,一個囂張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一個身穿華服,腰懸玉佩,滿臉傲氣的錦衣青年,在一群家丁的簇擁下,走了過來。
他看都沒看東方玄天,目光直接落在了那柄赤炎戰斧上,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咦?這斧頭……怎麼有點眼熟?”
他身旁一個狗腿子立刻湊上前,低聲道:“趙少,這……這好像是王家那位太上長老,王烈前輩的兵器啊!”
“王烈?”
被稱為“趙少”的青年,正是青陽郡趙家的嫡系子弟,趙坤。
他臉色一變,再次看向那柄戰斧,眼神瞬間變得兇狠起來!
“沒錯!就是王烈的赤炎戰斧!”
他猛地轉頭,死死地盯著東方玄天,厲聲喝道。
“小子!這戰斧,你是從哪裡偷來的!”
“王烈前輩現在何處?你把他怎麼樣了!”
他這一嗓子,中氣十足,瞬間吸引了大廳裡所有人的注意。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了東方玄天的身上。
“王烈的戰斧?”
“難道……這小子和那個叫東方玄天的魔頭有關?”
“快!快去通知城衛軍!”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那山羊鬍老者,此刻已經嚇得面無人色,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他做夢也沒想到,自己嘲諷的一個窮小子,竟然可能和全城通緝的要犯,扯上關係!
趙坤見狀,臉上的傲氣更盛。
他指著東方玄天,如同審判官一般,宣判道。
“來人!把這個偷盜賊贓,疑似魔頭同夥的傢伙,給我拿下!”
他身後的幾名家丁,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
東方玄天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兜帽下,那雙眼睛,已經冷得像萬載玄冰。
就在那些家丁的手,即將觸碰到他身體的瞬間。
“住手。”
一道清冷的,帶著不容抗拒威嚴的女子聲音,從二樓的樓梯口,緩緩傳來。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大廳內所有的嘈雜。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身穿紫色長裙,身姿婀娜,容顏絕美的女子,正扶著欄杆,緩步而下。
她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黛眉如畫,眼若星辰,氣質高貴而清冷,彷彿一朵盛開在雪山之巔的紫色蓮花。
“是……是紫煙管事!”
人群中,有人失聲驚呼。
那山羊鬍老者,看到來人,更是嚇得魂飛魄散,直接跪了下去。
“管……管事大人!”
趙坤看到紫衣女子,臉上的囂張也收斂了幾分,拱了拱手。
“紫煙姑娘,此人來歷不明,還持有王烈前輩的兵器,極為可疑,我這是在為萬寶閣清理門戶。”
被稱為“紫煙”的女子,沒有理他。
她徑直走到櫃檯前,那雙美麗的眸子,在東方玄天身上,停留了一瞬。
然後,她伸出纖纖玉手,輕輕撫過赤炎戰斧的斧身。
“斧身溫熱,靈性內斂,器紋完整,確是中品靈器中的精品。”
她抬起眼,看向那早已嚇傻的山羊鬍老者,聲音冷了下來。
“劉掌櫃。”
“是……是!小的在!”
“你在這萬寶閣,做了多少年了?”
“回……回大人,三十……三十二年了。”
“三十二年。”紫煙點了點頭,“看來,你的眼睛,是真的瞎了。”
她猛地一揮手。
“來人,拖下去,按照閣內規矩處置。”
“不要啊!管事大人饒命!”
山羊鬍老者發出殺豬般的慘叫,卻被兩名護衛,死死捂住嘴,毫不留情地拖了下去。
整個大廳,鴉雀無聲。
趙坤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這,是在當眾打他的臉!
“紫煙姑娘!你這是甚麼意思!”
紫煙這才將目光,轉向他,眼神平靜。
“趙公子,萬寶閣有萬寶閣的規矩。”
“開門做生意,來的都是客。”
“這位客人,是來賣東西的,不是來被審問的。”
她頓了頓,聲音裡多了一絲警告。
“至於這柄戰斧的來歷,那是我們萬寶閣與客人之間的交易,就不勞趙公子費心了。”
她轉過身,對著東方玄天,微微欠身一禮,臉上露出職業化的微笑。
“這位先生,方才是我萬寶閣招待不周,還請見諒。”
“這柄赤炎戰斧,我萬寶閣,出價八千中品靈石,您看如何?”
八千!
人群中,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這絕對是一個遠超市場價的天價!
東方玄天看著她,沙啞地開口。
“可以。”
“好。”
紫煙打了個響指,立刻有侍女捧著一個裝滿中品靈石的儲物袋,恭敬地遞了過來。
東方玄天接過,看都沒看,直接收起。
他轉過身,準備離開。
“先生請留步。”
紫煙再次開口。
她取出一枚通體由紫金打造,刻著“天”字號的令牌,遞了過去。
“三日後,本閣將舉行一場大型拍賣會。”
“先生若是有興趣,可持此令,直接進入三樓天字號包廂。”
東方玄天接過令牌,入手溫潤。
他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一個字,轉身,走入人群。
所過之處,人群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每個人的眼神中,都充滿了敬畏與猜測。
趙坤站在原地,臉色鐵青,雙拳緊握,指甲都掐進了肉裡。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遠去的背影,眼神怨毒得像是要吃人。
東方玄天走到門口,即將踏出大門時。
紫煙那如同珠落玉盤般的聲音,再次,幽幽地,在他耳邊響起,這一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先生,萬寶閣只做生意,不問恩怨。”
“不過,紫煙還是想提醒一句。”
“青陽郡城,最近的風,很大。”
“尤其是三日後的那場風,據說,連天上的雄鷹,都會被吹斷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