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館裡的空氣,凝固了。
每一道呼吸聲都變得粗重,每一次心跳都如同擂鼓。
蘇白的話,像一顆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在場所有人心中的貪婪。
雷法。
東方玄天。
這兩個詞,像兩把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神經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變了。
從看熱鬧的戲謔,變成了看一頭待宰肥羊的炙熱。
那不再是人的眼神。
是狼。
是看見了血肉,聞到了金錢味道的,餓狼。
東方玄天沒有去看那些餓狼。
他的目光,如鷹隼鎖定獵物,盯在那個搖著摺扇的青衫書生身上。
危險。
這個人,給他一種極度危險的感覺。
遠比之前那個自稱“黑魂”的老怪物,更加深不可測。
“你到底是誰?”東方玄天開口,聲音不起波瀾,像一塊投入深潭的石頭。
蘇白輕笑一聲,用摺扇敲了敲桌面。
“都說了,一介散修,蘇白。”
他端起酒杯,遙遙一敬。
“只是恰好,對雷法有些研究,也恰好,對那枚築基丹,有那麼一點點興趣。”
“所以,你是來殺我的?”
“不不不。”蘇白搖了搖手指,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殺人,多不文雅。”
“我只是想請東方朋友,去青雲宗喝杯茶。”
“順便,把你的人頭,換那枚築基丹。”
他的話音,輕描淡寫。
卻像是一道命令,一道發令槍。
“鏘啷!”
“鏘!”
酒館內,刀劍出鞘的聲音,連成一片!
離東方玄天最近的一桌,四個彪形大漢猛地站起,手中明晃晃的鋼刀,指向了他的後心。
“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
“今天,你的人頭,我們血狼幫要了!”
“兄弟們!並肩而上!誰搶到算誰的!”
更多的人站了起來。
貪婪,戰勝了恐懼。
在他們看來,東方玄天再強,也只是一個人。
一個被築基期高手點破了身份,前後無路,插翅難飛的獵物!
更何況,有蘇白這位深不可測的高手坐鎮,他們還怕甚麼?
這就是一群烏合之眾。
東方玄天甚至懶得回頭看他們一眼。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像一頭即將撲殺的獵豹,所有的氣機,依舊死死鎖定著蘇白。
“你覺得,憑他們,攔得住我?”
“攔不住。”蘇白坦然承認,又喝了一口酒,“一群土雞瓦狗罷了。”
“但,能消耗你一點力氣,也是好的。”
“畢竟……”
他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抹玩味。
“你的腦袋,可是很值錢的。”
“動手!”
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歇斯底里的咆哮。
瞬間,離得最近的那個血狼幫大漢,眼中兇光一閃,手中的鋼刀劃出一道惡風,狠狠劈向東方玄天的後頸!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那顆價值一枚築基丹的頭顱,沖天而起的畫面!
酒館老闆,一個肥胖的中年人,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縮到了櫃檯底下。
他知道,他這家店,完了。
然而。
想象中,鮮血噴濺的場景,沒有出現。
一聲輕響。
“叮。”
清脆得,像是一滴水,落入幽靜的古潭。
那個血狼幫大漢的動作,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刀。
刀鋒,停在了那少年後頸前一寸的地方。
兩根手指。
又是那兩根手指。
少年甚至沒有回頭,只是反手向後,用食指和中指,精準無比地,夾住了他勢大力沉的刀鋒。
刀鋒之上蘊含的靈力,在接觸到那兩根手指的瞬間,如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怎麼……可能……”
大漢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
“聒噪。”
冰冷的兩個字,從前方傳來。
下一刻。
“咔嚓!”
那柄百鍊精鋼打造的長刀,在那兩根手指下,如同脆弱的餅乾,被硬生生,掰斷!
斷裂的刀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寒光。
“噗!”
精準地,沒入了大漢自己的咽喉。
血,噴了出來。
溫熱的,帶著腥氣的血,濺在了旁邊同伴的臉上。
那個同伴,嚇得魂飛魄散,發出一聲尖叫,轉身就想跑。
可他剛一轉身。
一隻腳,已經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的身後。
然後,輕輕一踹。
“砰!”
那名大漢的身體,像一顆出膛的炮彈,倒飛而出!
他撞翻了兩張桌子,撞飛了三個同樣衝上來的亡命徒,最後,重重地砸在酒館的牆壁上!
牆壁,龜裂開來!
他軟軟地滑落在地,胸骨盡碎,口鼻溢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東方玄天,甚至沒有站起來!
他依舊坐在那裡,只是動了動手,動了動腳。
就廢掉了兩個煉氣五重的修士!
這血腥而霸道的一幕,讓那些剛剛還氣勢洶洶的亡命徒,腳步齊齊一頓。
一股寒氣,從他們腳底,直衝腦門。
這……
這他媽的是煉氣境?
這真的是他們能對付的“獵物”?
東方玄天緩緩站起身。
他拿起桌上那壺未喝完的濁酒,給自己倒了一杯。
然後,他端起酒杯,目光掃過周圍那些僵在原地的,所謂的“獵人”。
他的眼神,很平靜。
平靜得,像是在看一群死物。
“一枚築基丹。”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你們,也想要?”
沒有人回答。
回答他的,是一片死寂,和越來越粗重的喘息。
“很好。”
東方玄天點了點頭。
他將杯中的濁酒,一飲而盡。
然後,他手腕一翻。
“砰!”
酒杯,被他生生捏成了齏粉!
“那就……”
他的身影,動了。
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消失在原地!
“……都拿命來換!”
冰冷的聲音,彷彿來自九幽地獄,在每個人的耳邊炸響!
“啊!”
一聲慘叫。
衝在最前面的一個刀疤臉,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隻拳頭,便在他的瞳孔中,急劇放大!
他甚至來不及舉起武器格擋!
“轟!”
沉悶的爆響。
刀疤臉的腦袋,像西瓜一樣,爆了。
紅白之物,濺了身後一人滿臉。
那人還沒來得及尖叫,一隻手肘,便如攻城巨槌般,狠狠地撞在了他的心口!
“咔嚓!”
胸骨塌陷的聲音,清晰可聞。
他的身體,向後弓成了一個詭異的弧度,眼珠子暴凸而出,瞬間斃命。
這不是戰鬥。
這是一場屠殺。
東方玄天像一頭衝入羊群的猛虎,每一次出手,都簡潔,高效,致命。
他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武技。
只有拳,肘,膝,腳。
他將自己的身體,當成了最恐怖的兵器。
每一寸筋骨,都爆發出足以開碑裂石的力量!
一個使長槍的漢子,怒吼著,一槍刺向他的小腹。
東方玄天不閃不避,左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抓住槍桿。
任那漢子如何催動靈力,槍桿都紋絲不動!
漢子駭然。
東方玄天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手臂肌肉猛地一鼓!
“撒手!”漢子驚恐地大叫。
晚了。
東方玄天抓著槍桿,猛地向前一送!
“噗嗤!”
槍桿,帶著漢子自己的力量,狠狠地貫穿了他自己的胸膛!
鮮血,順著槍桿,汩汩流下。
漢子低頭,看著穿透自己身體的武器,眼中充滿了荒誕與不甘。
酒館內,徹底亂了。
慘叫聲,骨裂聲,桌椅破碎聲,交織成一曲死亡的樂章。
那些前一刻還想著拿人頭換賞金的亡命徒,此刻,只剩下無邊的恐懼。
他們終於明白。
懸賞令上,“狡詐殘忍”四個字,是甚麼意思。
他們也終於明白,為甚麼一個築基長老,會死在這個少年手裡。
這不是人!
這是一個披著人皮的,太古兇獸!
“跑!快跑啊!”
“他是魔鬼!他不是人!”
終於有人崩潰了,扔掉武器,哭喊著,連滾帶爬地衝向酒館大門。
然而,大門,不知何時,已經被兩張破碎的桌子,死死堵住。
東方玄天,站在那片血泊之中。
他的身上,沾染了點點血跡,讓他看起來,如同從地獄歸來的修羅。
他的腳下,已經躺了十幾具屍體。
剩下的十幾個人,全都擠在牆角,瑟瑟發抖,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整個酒館,除了蘇白那張桌子,已經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
東方玄天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回到那個從始至終,都未曾動過一下的青衫書生身上。
蘇白依舊在喝酒。
彷彿剛才那場血腥的屠殺,只是一場無聊的戲碼。
他的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欣賞的笑意。
“精彩。”
他放下酒杯,輕輕鼓掌。
“真是精彩。”
“以純粹的肉身力量,在十個呼吸之內,虐殺二十三名煉氣中後期的修士。”
“東方朋友,你這具肉身,若是拿去煉製成傀儡,價值,恐怕比一枚築基丹,還要高得多啊。”
東方玄天看著他,眼神冰冷。
“現在,輪到你了。”
“你想好,怎麼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