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笑了。
他笑得很好看,眉眼彎彎,像個聽到了有趣故事的富家公子。
他搖著摺扇,風吹動了他鬢角的長髮,也吹散了身前濃郁的血腥氣。
“我想好怎麼死?”
他重複了一遍東方玄天的話,彷彿在品味一道佳餚。
“不。”
他搖了搖頭,扇骨在掌心輕輕敲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該想這個問題的,是你。”
“東方朋友,你可知,獵人與獵物最大的區別是甚麼?”
他沒有等東方玄天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是耐心。”
“獵物,總是急於反抗,急於逃跑,將所有的力量,在第一時間爆發出來。”
“而獵人,懂得等待。”
“等待獵物筋疲力盡,等待它露出破綻,等待最佳的一擊必殺的時機。”
他站起身,青色的長衫在血色的映襯下,顯得格外乾淨。
“你剛才的屠殺,很精彩。”
“但,那也是你最後的瘋狂。”
“現在,你的氣血,還剩幾成?”
東方玄天瞳孔驟然一縮。
這個人,眼光毒辣到了極致!
他看得出,自己剛才爆發的力量,並非無窮無盡,而是源於體內那股霸道的金色氣血。
每一次出拳,都是一次劇烈的消耗。
連殺二十三人,看似輕鬆愜意,實則已經耗費了他近五成的氣血之力。
“看來,被我說中了。”
蘇白臉上的笑意更濃。
“所以,現在,輪到我這個獵人,來收網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動了。
沒有預兆。
前一刻,他還在原地悠然搖扇。
下一刻,他的人,已經如鬼魅般,出現在了東方玄天面前三步之外!
快!
快到極致!
這絕不是煉氣境能有的速度!
東方玄天心中警鈴大作,想也不想,右腳猛地一跺地面!
“轟!”
腳下的黑石地板轟然炸裂,他的身體藉助這股反衝之力,不退反進!
他選擇用最狂暴的姿態,迎接這最詭異的敵人!
“奔雷!”
沒有絲毫保留!
金色的氣血瞬間灌滿右臂,一聲沉悶的雷鳴在他拳鋒炸響!
這一拳,比剛才擊殺任何人時,都要更快,更猛!
他要用絕對的力量,碾碎眼前這個書生的一切算計!
然而,面對這石破天驚的一拳。
蘇白,只是抬起了手中的摺扇。
他沒有格擋。
他只是將摺扇,對著那隻襲來的鐵拳,輕輕一扇。
“風起。”
他輕聲念道。
呼——!
一股無形的,卻鋒利如刀的罡風,憑空而生!
這股風,不大,卻凝練到了極點!
它沒有吹動桌椅,沒有捲起塵埃,它所有的力量,都匯聚成了一道薄如蟬翼的青色風刃!
“嗤啦!”
一聲布帛撕裂的輕響。
東方玄天只覺得拳鋒一痛,那股一往無前的拳勢,竟被硬生生從中剖開!
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從他的指節,一直蔓延到手腕!
鮮血,飈射而出!
這還是他覺醒以來,肉身第一次,被如此輕易地破開防禦!
東方玄天心中駭然,身形在半空中強行一扭,落在三丈之外。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傷口平滑如鏡,彷彿是被最鋒利的寶劍所斬。
傷口周圍,還有一絲絲淡青色的能量,如同附骨之蛆,在瘋狂破壞著他的血肉,阻止傷口癒合。
他抬頭,死死地盯著那個青衫書生。
“你不是散修。”
“散修,沒有這等手段。”
蘇白對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是不是散修,很重要嗎?”
“等你死了,去問閻王吧。”
他話音未落,手中摺扇再次揮動!
“風刃,十重浪!”
唰!唰!唰!
這一次,不再是一道風刃!
而是十道!
十道凝練無比的青色風刃,如同鯊魚的背鰭,破開空氣,交錯著,封死了東方玄天所有閃避的路線!
整個酒館,瞬間被一股凌厲的殺機所籠罩!
那些殘存的桌椅板凳,在風刃經過的瞬間,悄無聲息地,被切割成了無數碎塊!
東方玄天眼神一凝。
他知道,不能再硬扛!
他的肉身雖強,卻還沒到能無視這等詭異攻擊的地步!
他腳下步伐一錯,身體化作一道殘影,在狹小的空間內,開始了高速的騰挪閃避!
“嗤!”
一道風刃,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將他身上的麻衣,切開一道整齊的口子,露出了下面古銅色的面板。
“嗤啦!”
另一道風刃,幾乎是貼著他的臉頰掠過,斬斷了他幾縷黑髮!
驚險!
兇險!
東方玄天將自己的速度,發揮到了極致。
他像一個在刀尖上跳舞的舞者,每一次閃避,都遊走在生與死的邊緣。
蘇白站在原地,含笑看著這一幕,手中的摺扇,不急不緩地揮動著。
“躲?”
“我看你能躲到幾時。”
又是十道風刃!
二十道風刃,在小小的酒館內,形成了一張天羅地網!
東方玄天閃避的空間,被進一步壓縮!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些鋒利的風刃,割得他面板陣陣刺痛!
不能再這樣下去!
被動挨打,遲早會死!
東方玄天眼中寒光一閃,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他不再閃避!
面對一道迎面斬來的風刃,他不退反進,左臂交叉,護住面門要害,任由那道風刃,狠狠地斬在他的胸膛之上!
“噗嗤!”
血光迸現!
一道猙獰的傷口,從他的左肩,一直斜著劃到右側小腹!
劇痛,讓他悶哼一聲。
但他,也藉此,衝破了風刃的封鎖網!
他用一道重傷,換來了一個貼近蘇白的機會!
“死!”
東方玄天咆哮一聲,忍著劇痛,將體內剩餘的所有金色氣血,全部灌注於那隻受傷的右拳之上!
他傷口處的血肉,在金色氣血的催動下,瘋狂蠕動,竟暫時止住了流血!
奔雷拳,最終式!
雷爆!
轟隆隆!
這一次,不再是沉悶的雷鳴!
而是狂暴的雷霆,在他拳鋒之上,轟然炸響!
刺目的金光,將整個昏暗的酒館,照得亮如白晝!
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這一拳,匯聚了他所有的力量與憤怒!
蘇白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沒想到,這個少年,竟如此悍不畏死!
更沒想到,他在身受重傷的情況下,還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一擊!
這一拳的威力,已經無限接近築基!
他手中的摺扇,第一次,不再是揮動。
而是猛地合攏!
“嗡!”
摺扇合攏的瞬間,扇骨之上,亮起了一道道青色的符文!
一股遠比之前強大十倍的靈力波動,轟然爆發!
“風盾!”
他將合攏的摺扇,擋在身前。
一面由無數道高速旋轉的風流組成的,近乎實質化的青色盾牌,瞬間成型!
下一刻。
金色的雷拳,與青色的風盾,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只有一聲刺耳到極致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滋啦啦啦——!”
金光與青芒,瘋狂地交織,碰撞,湮滅!
狂暴的能量衝擊波,以兩人為中心,轟然擴散!
“轟隆!”
整個醉仙樓,再也承受不住這股力量!
屋頂,被直接掀飛!
牆壁,轟然倒塌!
黑石鎮的上空,彷彿憑空炸開了一個金青兩色的太陽!
煙塵瀰漫。
碎石亂飛。
當一切塵埃落定。
酒館,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
廢墟中央。
東方玄天半跪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右拳,血肉模糊,連骨頭都露了出來,無力地垂下。
他,耗盡了最後一絲氣血。
而他對面。
蘇白,依舊站著。
他身上的青衫,出現了幾道破損,嘴角,也溢位了一絲鮮血。
他手中的摺扇,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他受傷了。
但他,終究是擋住了。
“咳……咳咳……”
蘇白劇烈地咳嗽了兩聲,看著東方玄天,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飾的殺意。
“瘋子。”
“你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不過,也到此為止了。”
他緩緩抬起左手,擦去嘴角的血跡。
“為了表示對你的尊重,我會讓你見識一下,煉氣境和築基境之間,那道不可逾越的天塹。”
他身上的氣息,變了。
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壓,從他體內,轟然升起!
那不再是煉氣境的靈力!
那是更加凝練,更加厚重,帶著一絲天地之威的,法力!
築基境!
他果然是築基境!
東方玄天的身體,在這股威壓下,發出了“咯咯”的聲響,彷彿要被碾碎!
他想站起來,卻發現自己的身體,重如山嶽!
蘇白一步一步,緩緩向他走來。
“結束了。”
他抬起手,並指如劍,指尖,一縷青色的劍芒,吞吐不定。
“你的腦袋,我要了。”
就在那道劍芒,即將點向東方玄天眉心的瞬間。
一道冰冷的,不帶絲毫感情的女子聲音,從廢墟之外,遙遙傳來。
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住手。”
“他的人頭,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