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海面上霧氣瀰漫。格帕欠站在院子裡,看著灰濛濛的天空,心裡盤算著今天的活計。到海邊已經七八天了,捕魚、趕海、收拾魚,一樣一樣都學得差不多了。但有一件事,海叔一直沒教——扎海參。
“格帕欠兄弟,今天帶你們去扎海參。”海叔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幾根長長的竹竿,“這東西比捕魚難,得專門學。”
年輕人一聽,都圍了過來。二愣子接過一根竹竿,仔細打量。那竹竿有兩米多長,比拇指粗一些,頂端綁著一根細長的鐵叉,叉頭分成兩股,尖銳鋒利。
“這就是扎海參的叉子?”二愣子問。
“對。”海叔拿起一根,示範著握法,“要這麼握,手腕要活,眼睛要準。海參躲在礁石縫裡、水草底下,你得看見它,一叉子下去,準準地叉住。不能太用力,也不能太輕。太用力,把海參叉爛了;太輕,它一縮,就跑了。”
年輕人聽得認真,眼睛都盯著那根叉子。
“還有,”海叔繼續說,“扎海參得到水深的地方,至少齊腰深。有時候還得潛下去。你們會游泳不?”
幾個年輕人面面相覷。他們都是山裡長大的,從小在河裡撲騰過,但要說在大海里游泳,還真沒試過。
海叔看看他們,笑了:“沒事,今天先在淺水區練。等熟了,再往深處去。”
吃過早飯,海叔帶著他們往海邊走。霧氣還沒散盡,沙灘上溼漉漉的,留下一串串腳印。走到一片礁石區,海叔停下來,指著前面的水面說:“就是這兒了。退潮的時候,這片礁石區水深剛剛好,能看見海底。”
他脫了鞋,挽起褲腿,拿著叉子走進水裡。水剛沒到膝蓋,他停下來,指著水底:“看,那兒就有一個。”
年輕人瞪大眼睛看。水有點渾,看不清海底。海叔等了一會兒,突然一叉子紮下去,再抬起來,叉頭上已經叉住一個黑乎乎的東西,還在扭動著。
“海參!”小趙驚呼。
海叔把海參從叉頭上取下來,遞給年輕人看。那海參有手掌大小,黑褐色的,長滿了肉刺,軟塌塌地縮成一團。
“看見沒?”海叔說,“剛才它趴在礁石上,顏色跟礁石差不多,不容易發現。但仔細看,能看出它的形狀。扎的時候,要快,要準。不能讓它縮回洞裡。”
年輕人紛紛脫鞋挽褲,拿著叉子走進水裡。剛開始,誰也沒看見海參。水有點渾,太陽還沒完全出來,看不清海底。他們瞪著眼睛找了半天,一無所獲。
“別急。”海叔站在旁邊指點,“等太陽再高一點,水清了就好找了。現在先練手,找找感覺。”
二愣子最先摸到門道。他蹲在水裡,盯著海底的礁石,一點一點地看。突然,他看見一塊礁石邊上有個黑乎乎的東西,形狀有點像海參。他屏住呼吸,慢慢舉起叉子,對準了,猛地紮下去。
叉子扎進水裡,觸到一個軟軟的東西。他心中一喜,趕緊把叉子抬起來。果然,叉頭上叉著一個海參,比剛才海叔叉的那個還大。
“我叉到了!”二愣子興奮地大喊。
幾個年輕人都圍過來看。那海參足有半斤重,肉乎乎的,被叉子叉了個對穿,還在扭動。
“好!”海叔誇道,“有眼力,有準頭。繼續!”
其他人受了鼓舞,更加認真地找起來。太陽慢慢升高了,水也漸漸清了。能看見海底的礁石、水草、還有各種貝類。海參的顏色跟礁石差不多,但仔細看,能分辨出它們的形狀——有的趴著,有的縮在石縫裡,有的慢慢蠕動著。
小趙找到一個,紮下去,沒扎中,海參縮回石縫裡,不見了。他懊惱地拍拍水面,繼續找。又找到一個,這次他穩了穩神,對準了,猛地一叉——中了!
“我也叉到了!”他舉著叉子,笑得像個孩子。
其他幾個人也陸續有了收穫。雖然有的人扎偏了,有的人扎得太用力把海參扎爛了,但每個人都興奮得不行。這跟捕魚不一樣,捕魚是守株待兔,扎海參是主動出擊,更刺激,更有成就感。
格帕欠站在一邊,沒下水。他在觀察,在學習。他注意到,海參喜歡趴在礁石的背陰面,喜歡躲在水草旁邊,喜歡在那些水流緩慢的地方。他還注意到,海參被驚動的時候,會縮成一團,或者慢慢蠕動,但不會快速逃跑。
“格帕欠兄弟,你也試試?”海叔問。
格帕欠點點頭,脫鞋挽褲,接過一根叉子,慢慢走進水裡。他沒急著找,而是站在那兒,看著水底,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動了。他走了幾步,停下來,盯著一個地方看了幾秒,突然一叉子紮下去。叉子抬起來,上面叉著一個海參,個頭不小。
海叔眼睛一亮:“好眼力!你怎麼看見的?”
格帕欠把海參取下來,說:“它在那兒,跟礁石顏色差不多,但形狀不一樣。礁石是硬的,邊緣是直的;海參是軟的,邊緣是圓的。看久了,就能分辨。”
海叔點點頭:“你說得對。這跟打獵一樣,得有耐心,有眼力。格帕欠兄弟,你這本事,到哪兒都使得。”
一上午,十幾個人紮了七八十斤海參。最多的二愣子一個人紮了十幾斤,最少的也有四五斤。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手上都沾滿了海參的黏液,黏糊糊的,但誰也不在乎。
中午,海嬸子和李大娘用他們扎的海參做了午飯。海參燉蛋,海參炒大蔥,還有一大盆海參湯。年輕人第一次吃自己扎的海參,覺得格外鮮美。
“海叔,這海參咋賣?”二愣子邊吃邊問。
海叔說:“看大小。大的,一斤能賣十來塊;小的,五六塊。你們今天扎的這七八十斤,能賣好幾百塊。”
幾百塊!年輕人眼睛都亮了。在山裡幹一個月活,也掙不了這麼多。
格帕欠說:“海叔,我們想把海貨運回山裡賣。您看行不行?”
海叔想了想,說:“行。但得加工好了才行。新鮮的海參放不住,兩三天就壞了。得煮熟、曬乾,或者用鹽醃上,能放很久。”
“怎麼加工?”
“下午教你們。”
下午,海叔把處理海參的活計一一教給他們。先是清洗,把海參肚子裡的內臟去掉,用清水洗乾淨。然後是煮,放在大鍋裡用開水煮,煮到海參收縮變硬。再然後是晾曬,擺在竹蓆上,讓太陽曬乾。最後是儲存,幹海參用袋子裝起來,放在乾燥通風的地方。
“一斤鮮海參,曬乾了能剩二三兩。”海叔說,“但幹海參能放一年,隨時可以賣,價錢也比鮮的高。”
年輕人一邊聽一邊學,親手操作。小趙洗海參的時候,被海參的黏液弄得滿手都是,滑溜溜的,抓甚麼都抓不住,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幾天下來,每個人都能熟練地處理海參了。二愣子還發明瞭個辦法,用草木灰搓手,可以去海參的黏液。海叔見了,連連誇他聰明。
日子一天天過去,年輕人的收穫也一天天增多。捕魚、扎海參、趕海,樣樣都學得有模有樣。海叔和李老根看在眼裡,樂在心裡。
“格帕欠兄弟,”一天晚上,海叔把格帕欠叫到院子裡,“你們學得差不多了。再過幾天,就可以自己幹了。”
格帕欠有些捨不得:“海叔,多虧了您。沒有您,我們啥也學不會。”
海叔擺擺手:“客氣啥?郭隊長仁義,你們也都是好樣的。我教你們,是緣分。以後你們常來,咱們就是一家人。”
格帕欠握著他的手,心裡熱乎乎的。
再過幾天,趕海隊就要回山裡了。帶著學來的本事,帶著收穫的海貨,帶著海叔和李老根的囑託。
回到狍子屯,郭春海在等著他們。
那又是新的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