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96章 扇貝豐收

2026-05-05 作者:錢小眼

格帕欠在石砬子村已經待了小半個月。每天天不亮起床,跟著海叔出海,學捕魚,學趕海,學扎海參。年輕人個個曬得黝黑髮亮,胳膊腿都粗了一圈,手上的繭子也越來越厚。但他們的眼睛越來越亮,話也越來越多——每天都有新鮮事,每天都有新收穫。

這天傍晚,海叔從海邊回來,臉上的表情跟往常不太一樣。他坐在院子裡抽了會兒煙,把格帕欠叫到跟前。

“格帕欠兄弟,明天帶你們去個好地方。”海叔神秘兮兮地說。

“甚麼地方?”

“扇貝養殖區。”海叔吐了口煙,“離這兒二十多海里,有片海面,是縣裡搞的扇貝養殖試驗田。我跟管那片的老孫認識,他答應讓咱們去幫忙採收,分咱們一部分扇貝。”

“扇貝?”格帕欠沒聽過這名字,“啥東西?”

海叔笑了:“好東西,值錢貨。城裡人愛吃這個,曬乾了叫乾貝,一斤能賣好幾十塊。咱們幫著採收,分個百十斤,就夠你們運回山裡賣了。”

格帕欠眼睛亮了:“海叔,這事靠譜嗎?”

“靠譜。”海叔磕了磕菸袋鍋,“老孫是我老哥們兒,不會騙我。明天一早,咱們就出發。”

第二天,天還沒亮,兩條船就出發了。這次帶的傢伙跟平時不一樣——多了幾個大網兜,幾根長杆的耙子,還有幾個木箱子。年輕人不知道這些是幹啥的,問海叔,海叔只是笑:“去了就知道了。”

船劃了兩個多時辰,海面越來越開闊,四周看不到岸了。年輕人有些緊張,格帕欠也握緊了船舷。但海叔很鎮定,一邊搖槳一邊看天看海,嘴裡唸唸有詞。

“到了。”海叔指著前面一片海面,“那兒就是。”

年輕人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只見海面上漂浮著一串串白色的浮球,排成整齊的行列,一眼望不到頭。浮球下面,隱約能看到掛著甚麼。

“這就是扇貝養殖區。”海叔說,“那些浮球下面,吊著一串串的網籠,扇貝就養在網籠裡。”

船劃到浮球旁邊,海叔用鉤子鉤住一個浮球,把下面的網籠拉了上來。那網籠有兩米多長,分成好幾層,每層都裝滿了扇貝。扇貝殼是扇形的,上面有放射狀的紋路,在陽光下泛著彩色的光。

“這麼多!”小趙驚呼。

海叔笑了:“這只是其中一個。這片養殖區,有上千個這樣的網籠。今天咱們的任務,就是幫著採收一批。”

正說著,遠處划來一條小船。船上站著個老漢,跟海叔年紀相仿,瘦瘦的,但很精神。他朝海叔招手:“老海,來了?”

“來了!”海叔也招手,“老孫,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幫人,山裡來的。”

老孫打量了一下格帕欠他們,點點頭:“看著都是實誠人。行,今天跟著幹吧。工錢按說好的,一個人一天十塊,外加分一百斤扇貝。”

格帕欠趕緊道謝:“孫大叔,多謝您了。”

“客氣啥?”老孫擺擺手,“老海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來,我先教你們怎麼幹。”

他示範著怎麼把網籠拉上來,怎麼開啟網籠的扣子,怎麼把扇貝倒出來,怎麼把空網籠放回去。扇貝有大有小,大的有巴掌大,小的只有雞蛋大。老孫教他們怎麼分級——大的裝一筐,小的裝一筐,中等的裝一筐。

“大的直接賣新鮮,中等的可以曬乾貝,小的放回去繼續養。”老孫說,“不能大小都拿走,小的養一年,明年就大了。”

年輕人學得快,一會兒就上手了。兩個人一條船,一個人負責拉網籠,一個人負責倒扇貝。剛開始笨手笨腳,不是拉不動網籠,就是把扇貝撒得到處都是。幹了一會兒,就熟練了。

太陽越升越高,海面上熱得像蒸籠。年輕人光著膀子幹,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流,滴在船艙裡,滴在扇貝上。但誰也不喊累,誰也不停下來。那些扇貝太誘人了——滿滿當當的,白花花的,像一堆堆的銀子。

中午,老孫招呼他們休息。他帶來了一桶水和幾個苞米麵餅子。年輕人就著鹹菜,狼吞虎嚥地吃起來。一邊吃一邊看著堆在船艙裡的扇貝,眼裡放著光。

“孫大叔,這片扇貝養了多久了?”二愣子問。

“三年了。”老孫說,“三年前,縣裡搞試驗,在這片海面試養扇貝。剛開始啥也不懂,死了一批又一批。後來請了專家,慢慢摸索出門道。去年開始有收成,今年是大年。”

“三年才能收?”小趙咋舌,“這麼久?”

老孫笑了:“海里的東西,不比地裡的。長得慢,但值錢。一個扇貝,養三年,能賣幾毛錢。這一片,有上百萬個,能賣幾十萬。”

年輕人聽得目瞪口呆。幾十萬,在八十年代末是個天文數字。

下午繼續幹。太陽西斜的時候,他們收工了。兩條船的船艙裡,堆滿了扇貝,足有上千斤。老孫讓他們挑了一百斤最好的,裝進木箱裡,算是他們的報酬。

“孫大叔,太謝謝您了。”格帕欠握著老孫的手,“以後有用得著我們的地方,儘管說。”

老孫拍拍他的肩:“好說。以後常來,這片扇貝,年年有收成。”

船往回劃的時候,太陽已經落到海面上了。海面被染成金紅色,波光粼粼的,美得讓人說不出話來。年輕人坐在船艙裡,圍著那箱扇貝,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

“這一百斤,能賣多少錢?”

“聽說乾貝一斤好幾十,曬乾了,一斤能頂好幾斤鮮的。”

“那咱們也曬乾貝?”

“得學,得會曬。海叔會,讓他教。”

回到石砬子村,天已經黑了。海嬸子和李大娘早就在等著了,看到他們滿載而歸,笑得合不攏嘴。

“這麼多扇貝!”李大娘說,“夠吃好幾天了。”

海叔說:“吃?這是要賣的。明天教你們怎麼處理。”

第二天,海叔開始教他們加工扇貝。先是用小刀把扇貝殼撬開,把裡面的肉取出來。那肉有一坨白白的,像一塊軟玉,旁邊還有一圈橙紅色的東西,海叔說那是扇貝的生殖腺,也能吃。

取出來的扇貝肉,用海水洗乾淨,然後放在竹蓆上晾曬。曬乾之後,就成了乾貝,顏色金黃,硬邦邦的,能放很久。

“一斤鮮扇貝,能曬二兩乾貝。”海叔說,“一斤乾貝,能賣二十塊。你們這一百斤鮮的,曬乾了能賣四百塊。”

四百塊!年輕人眼睛都亮了。這比捕魚、扎海參還賺錢。

接下來的幾天,年輕人天天跟著海叔學加工扇貝。撬貝殼、取肉、清洗、晾曬,每道工序都學得認真。二愣子手最巧,撬貝殼最快,一天能撬上百斤。小趙最細心,曬乾貝的時候,翻得最勤,曬出來的乾貝顏色最漂亮。

格帕欠看著這幫年輕人,心裡高興。他們學得快,肯吃苦,將來一定能成大事。

一週後,第一批乾貝曬好了。黃澄澄的,硬邦邦的,散發著特殊的香味。海叔讓他們嚐了嚐,味道鮮美,嚼起來有勁,越嚼越香。

“好東西。”格帕欠說,“海叔,我們想把這批貨運回山裡賣。您看行不行?”

海叔點點頭:“行。你們來海邊也快一個月了,該回去了。郭隊長肯定在等你們。”

年輕人聽了,心裡既高興又不捨。高興的是能回家了,能見到親人了;不捨的是海邊的生活,是海叔和李老根的照顧,是這片讓他們學會了許多東西的大海。

走的那天,海叔和李老根來送行。卡車上裝滿了貨——乾貝、幹海參、乾魚、還有幾筐新鮮的蛤蜊和海螺。年輕人一個個跟海叔握手,眼圈都紅了。

“海叔,我們還會來的。”格帕欠說。

“來,年年都來。”海叔拍拍他的肩,“你們學成了,以後就能自己幹了。記住,海里跟山裡一樣,有規矩,有講究。好好幹,對得起這片海。”

卡車發動了,緩緩駛出村子。年輕人回頭看去,海叔和李老根還站在村口,朝他們揮手。遠處的海面,波光粼粼,一望無際。

二愣子突然說:“格帕欠叔,咱們明年還來嗎?”

“來。”格帕欠說,“每年夏天都來。這片海,有咱們的緣分。”

卡車走遠了,石砬子村漸漸模糊。但那些人的笑臉,那些溫暖的話,那些學來的本事,都留在了心裡。

回到狍子屯,已經是第二天傍晚。郭春海早就在合作社大院裡等著了。看到卡車開進來,他迎上去。

“回來了?”他看著那些曬得黝黑的年輕人,笑了,“都黑了,也壯了。”

格帕欠跳下車,握住他的手:“隊長,我們學成了。”

“好。”郭春海拍拍他的肩,“走,進屋說。娜吉做了飯,邊吃邊聊。”

年輕人抬著貨進了院子。郭安跑過來,看著那些乾貝、幹海參,眼睛都亮了:“爸,這些都是海里的東西?”

“對。”郭春海說,“都是他們從海邊帶回來的。”

郭安說:“爸,明年我也要去海邊。”

郭春海笑了:“好,明年帶你去。”

晚飯很豐盛。烏娜吉做了十幾個菜,把年輕人當貴客招待。大家邊吃邊聊,講海邊的故事,講海叔,講李老根,講扇貝,講海參,講那些驚險和有趣的經歷。

郭春海聽著,不時點點頭。他知道,合作社的路,又寬了一步。

吃完飯,年輕人各自回家。格帕欠留下來,跟郭春海聊了很久。他把這一個月的事,一件一件講給郭春海聽。

“……海叔說,明年夏天還可以去。那片扇貝養殖區,年年有收成。咱們可以跟老孫合作,幫他採收,分扇貝。”

郭春海點點頭:“好。這事你負責。明年多帶幾個人去,把本事都教會他們。”

“行。”

夜深了,格帕欠走了。郭春海站在院子裡,看著遠處的山影。月光下,山林靜謐安詳,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他想起了那片海,想起了海叔的話。

“海里跟山裡一樣,有規矩,有講究。”

是啊,哪兒都一樣。守規矩,講良心,才能長久。

他轉過身,走進屋裡。

烏娜吉還沒睡,正在等他。

“春海,你想甚麼呢?”

“想以後。”郭春海說,“山裡的,海里的,加在一起,合作社的路,會越走越寬。”

烏娜吉靠在他肩上,沒說話。

窗外,月亮很亮。

山和海,都很遠。

但他們的心,很近。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