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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漁村避難

2026-05-02 作者:錢小眼

天剛矇矇亮,海邊的霧氣還沒散盡。郭春海一家坐在海叔家的院子裡,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昨晚那幫混混雖然沒有再來,但誰也不敢保證他們不會叫人過來報復。

“郭隊長,你們還是趕緊走吧。”海叔蹲在院門口,抽著旱菸袋,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那幫小崽子雖然被我罵跑了,但他們背後有人。那個花襯衫叫‘黃毛’,他哥是縣城裡混的,手下有幾十號人。要是讓他哥知道了,這事就鬧大了。”

烏娜吉的臉色更白了,摟著郭小雪的手緊了緊。郭安站在父親身邊,眼睛瞪得溜圓,握緊了小拳頭。

郭春海沉默了一會兒,問:“海叔,你說的那個‘黃毛’他哥,叫甚麼?”

“外號‘海龍’,真名我也不知道。”海叔嘆了口氣,“在縣城開了個歌舞廳,還有幾個遊戲廳,手下養著一幫打手。這片海邊,他經常派人來收保護費,漁民們敢怒不敢言。”

郭春海點點頭,心裡有了數。他站起身,說:“海叔,我們走。不能連累您。”

海叔也站起來:“郭隊長,我不是趕你們走。我是怕你們出事。這樣,你們先往東走,那邊有個漁村,叫石砬子村。我有個老夥計在那兒,姓李,跟我從小一塊長大的。你們去找他,就說是我讓你們來的。那村子偏僻,一般人找不到。”

郭春海握住海叔的手:“海叔,多謝了。日後有機會,一定報答。”

“別說這些。”海叔擺擺手,“快走吧,趁著霧還沒散。”

一家人匆匆收拾東西,把行李裝上馬車。海嬸子包了一包乾糧和一兜子鹹魚,塞給烏娜吉:“路上吃,別餓著孩子。”

烏娜吉眼圈紅了:“海嬸子,多謝您。”

“快走吧,別說了。”

馬車出了村子,往東走。霧氣很濃,五步外就看不清人。郭春海趕著馬車,走得很慢,生怕走錯了路。郭安和郭小雪縮在車上,蓋著被子,一聲不吭。烏娜吉摟著兩個孩子,心裡七上八下的。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霧氣漸漸散了。前面出現一個小漁村,零零散散十幾戶人家,房子都是石頭壘的,低矮結實。村口立著一塊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寫著三個字:“石砬子”。

“到了。”郭春海松了口氣。

村口有個老漢正在補漁網,看到馬車過來,抬起頭打量他們。老漢六十多歲,瘦瘦的,臉上刻滿了風霜,一雙眼睛卻很亮。

郭春海跳下車,走過去問:“大爺,請問李老根家怎麼走?”

老漢愣了一下:“我就是李老根。你們是哪來的?”

郭春海趕緊把海叔的話說了。李老根聽完,臉上的警惕消了幾分,點點頭:“是老海讓你們來的?行,跟我來吧。”

他把漁網收起來,領著馬車往村裡走。走到村東頭一座院子前,李老根推開柵欄門:“就是這兒,進來吧。”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三間石頭房,牆邊堆著漁網和魚簍,窗臺上曬著乾魚。一條黃狗趴在牆角,看到生人,叫了兩聲,被李老根喝住。

李老根的老伴兒從屋裡出來,五十多歲,慈眉善目的。李老根簡單說了情況,老伴兒連忙招呼他們進屋坐。

“快進來,快進來,累壞了吧?”李大娘端來熱水,又拿來幾個煮好的苞米,“先吃點東西墊墊,一會兒我給你們做飯。”

烏娜吉接過苞米,眼圈又紅了:“大娘,給您添麻煩了。”

“說啥呢?”李大娘擺擺手,“出門在外,誰沒個難處?老海的朋友,就是我們的朋友。安心住下,那幫人不敢來這兒。”

郭春海把馬車上的東西卸下來,又把馬拴在院子後面的牲口棚裡。李老根過來幫忙,一邊幹活一邊跟他聊天。

“你們是老海啥親戚?”李老根問。

“不是親戚,是朋友。”郭春海簡單說了說自己的情況,說他們在山裡搞合作社,來海邊玩幾天,沒想到碰上這種事。

李老根聽完,點點頭:“山裡的,海邊的,都是一樣。靠山吃山,靠海吃海,都活得不容易。老海那個人我瞭解,仗義,肯幫人。他讓你們來,肯定有他的道理。”

郭春海問:“李大叔,那個‘海龍’,您聽說過嗎?”

李老根的臉色變了變,壓低聲音說:“咋沒聽說過?那是個禍害。在縣城開歌舞廳,表面上是做生意,背地裡啥都幹。收保護費,放高利貸,逼良為娼,啥缺德事都幹。我們這些漁民,一年到頭累死累活,掙那倆錢,還得給他們交‘管理費’。不交?出海打魚,回來網就被人割了。”

郭春海皺起眉頭:“沒人管嗎?”

“管?”李老根苦笑,“人家在縣裡有人。派出所去了,人家提前就得了信,關門歇業。派出所一走,照開不誤。時間長了,誰還去管?”

郭春海沒再說話,心裡卻在盤算著。

中午,李大娘做了一桌子菜:清蒸海魚、蔥爆海螺、蛤蜊湯,還有一大盤炒雞蛋。郭安和郭小雪餓壞了,吃得滿嘴流油。烏娜吉也吃了不少,臉色好看了些。

吃完飯,李老根說:“下午我帶你們去趕海。石砬子這邊有好幾片灘塗,退潮的時候能撿到好東西。黃毛那幫人不常來這兒,放心玩。”

郭安一聽就來勁了:“爸,咱們去吧!”

郭春海看看烏娜吉,烏娜吉點點頭:“去吧,讓孩子們散散心。”

下午,李老根帶著一家人往海邊走。石砬子村東邊是一片礁石灘,退潮後露出大片沙灘和礁石。海水退得遠遠的,留下一個個小水窪,裡面藏著各種海貨。

李老根教他們認海貨:“這是蛤蜊,挖的時候看沙面上有小孔,一挖一個準。這是海螺,躲在礁石縫裡,得用手摸。這是小螃蟹,跑得快,得眼疾手快。”

郭安學得最快,一會兒就挖了半桶蛤蜊。郭小雪不敢用手挖,用小耙子在沙子裡扒拉,也扒拉出好幾個海螺。烏娜吉也跟著學,撿了不少。

郭春海跟在後面,一邊撿一邊跟李老根聊天。他問起這海里的規矩,問起漁民的生活,問起這片海的故事。李老根一一答了,講得生動有趣。

“我們這海里,最值錢的是海參。”李老根說,“七八月份,退大潮的時候,礁石縫裡能找到。但海參不好抓,滑溜溜的,一碰就縮成一團。得用專門的叉子,一叉一個準。”

郭春海想起合作社的養殖場,心裡一動:“李大叔,你們這海參,能養殖不?”

李老根笑了:“養啥?這海里到處都是,還用養?不過這幾年少了,抓的人多。再過些年,怕是要養了。”

太陽偏西了,一家人滿載而歸。郭安的小桶裝滿了蛤蜊和海螺,郭小雪撿了一大捧好看的貝殼。烏娜吉也撿了不少,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

晚上,李大娘用他們撿來的海貨做了晚飯。蛤蜊湯鮮得掉眉毛,蔥爆海螺香得讓人流口水。一家人圍坐在院子裡吃飯,海風吹過來,涼絲絲的,舒服極了。

吃完飯,李老根點上一袋煙,跟郭春海聊天。他說起自己年輕時候的事,說起這片海的變化,說起漁民的苦樂。

“我們這代人,小時候海水清得能看見底,魚蝦多得像天上的星星。一網下去,能打上來幾百斤。現在呢?一網下去,能打上來幾十斤就算好的。再過幾十年,怕是要沒魚可打了。”

郭春海聽著,心裡感慨。山裡也是這樣,野物越來越少。他們搞養殖,搞保護,不就是為了讓山裡的東西能傳下去嗎?海也是一樣。

夜深了,一家人睡下了。郭安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想著白天撿的那些海貨,想著李老根講的那些故事,心裡滿滿的。

“爸,”他小聲問,“咱們甚麼時候回家?”

郭春海也睡不著:“再過幾天。等那幫人消停了,咱們就回去。”

“那幫人還會來找咱們嗎?”

“不知道。”郭春海說,“但不管他們來不來,咱們都得做好準備。你記住,以後遇到事,不能慌,不能怕。一慌一怕,就輸了。”

郭安點點頭,在心裡默默記下。

第二天,第三天,一家人在石砬子村住了下來。白天跟著李老根趕海,晚上聽李老根講故事。郭安學會了挖蛤蜊、摸海螺、抓小螃蟹,還學會了用漁叉叉魚。郭小雪撿了一大堆貝殼,說要串成項鍊送給同學。

烏娜吉的心情也漸漸好起來。她發現,這海邊雖然陌生,但人很熱情。李大娘對她像親閨女一樣,教她做海鮮,教她曬魚乾,還教她用海草編小玩意兒。

郭春海每天跟著李老根出海,學了不少海上的門道。他學會了下網、收網、看潮汐、辨風向,還學會了怎麼對付風浪。李老根說他是“天生的海上人”,一學就會。

第五天早上,海叔來了。他趕著輛驢車,車上裝著兩袋白麵和一籃子雞蛋。

“郭隊長,我來看看你們。”海叔把東西卸下來,“那幫人消停了。黃毛他哥‘海龍’最近忙著別的事,顧不上這邊。你們可以回去了。”

郭春海握著海叔的手,心裡熱乎乎的:“海叔,這幾天給您添麻煩了。”

“說啥呢?”海叔擺擺手,“老李是我兄弟,你們在他這兒住,就跟在我那兒一樣。”

李老根也說:“老海,你來得正好。一會兒咱們喝兩盅。”

中午,兩家人湊在一起吃飯。李大娘和海嬸子忙活了半天,做了一大桌子菜。男人們喝酒,女人們聊天,孩子們在院子裡追著黃狗玩。

郭春海端起酒杯,敬海叔和李老根:“海叔,李大叔,這幾天多虧了你們。我郭春海記在心裡,日後有機會,一定報答。”

海叔擺擺手:“郭隊長,別說這些。咱們認識一場,是緣分。你回山裡,好好幹。以後再來海邊,還來找我。”

李老根也說:“對,以後常來。這石砬子村,也是你們的家。”

吃完飯,一家人收拾東西準備回去。郭安捨不得走,跟李老根約好,明年還來。郭小雪抱著那兜貝殼,臉上笑開了花。烏娜吉拉著李大娘的手,眼圈紅紅的。

馬車出了村子,往西走。郭春海回頭看去,海叔和李老根還站在村口,朝他們揮手。遠處的海面,波光粼粼,一望無際。

“爸,”郭安問,“咱們明年還來嗎?”

“來。”郭春海說,“這海邊,有咱們的朋友。”

郭安笑了,笑得很開心。

馬車走遠了,石砬子村漸漸模糊。但那些人的笑臉,那些溫暖的話,那些海邊學來的本事,都留在了心裡。

郭春海趕著馬車,心裡想著,這世上,哪兒都有好人,哪兒都有壞人。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的,就甚麼都好。

回山裡,回狍子屯,回那個有山有林、有獵槍有獵狗的家。

那裡,才是他們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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