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清晨,狍子屯還沉浸在薄霧中。東邊天際剛泛起魚肚白,屯子裡的公雞就開始此起彼伏地打鳴。炊煙從家家戶戶的煙囪裡嫋嫋升起,在晨風中飄散,和霧氣混在一起,給整個屯子蒙上了一層朦朧的面紗。
郭春海家的四合院裡,郭安早早就起了床。他輕手輕腳地穿上棉襖棉褲,把昨晚準備好的揹包又檢查了一遍:乾糧、水壺、火柴、小刀、指南針、筆記本、鉛筆。這是他第二次跟父親進山學藝,興奮得昨晚幾乎沒睡著。
推開房門,院子裡還黑著。他看見堂屋的燈亮著,父親已經起來了,正坐在炕沿上擦槍。那是一把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是父親最心愛的傢伙,槍管被擦得鋥亮,槍托上的木頭被手磨得光滑發亮。
“爸,我準備好了。”郭安走進屋。
郭春海抬頭看看兒子,點點頭:“吃了再走。你媽在做早飯。”
廚房裡傳來鍋碗瓢盆的聲音,烏娜吉正在忙活。不一會兒,她端出兩碗熱氣騰騰的苞米麵粥,一盤貼餅子,一碟鹹菜。
“多吃點,進山費力氣。”烏娜吉把碗推到兒子面前。
郭安稀里呼嚕喝完粥,吃了兩個餅子,抹抹嘴:“媽,我走了。”
“小心點,聽你爸的話。”烏娜吉叮囑。
“知道了。”
父子倆出了門,天已經矇矇亮了。街上有早起的人,看到郭春海就打招呼:“隊長,又帶小子進山啊?”
“嗯,趁雪沒化完,教他認認腳印。”
“小安子有出息,將來準是好獵人。”
郭安聽了,心裡美滋滋的。
出了屯子,往山裡走。路上還有殘雪,踩上去“咯吱咯吱”響。晨霧漸漸散了,太陽從東邊山樑後面探出頭來,給山林鍍上一層金色。早起的鳥兒在枝頭跳躍,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郭春海走得不快,邊走邊看四周。走了半個多小時,他停下腳步,蹲下身子,指著雪地上的痕跡:“安子,過來看。”
郭安趕緊湊過去。雪地上有一串小小的腳印,比貓腳印大一點,細細的,五個腳趾分開,像一朵朵小梅花。
“這是甚麼?”
“仔細看。”郭春海沒有直接回答,“腳印的形狀,深淺,步幅,都是線索。”
郭安蹲下,認真看了半天:“腳趾這麼細,應該是食肉動物。但比狐狸腳印小,比黃鼠狼腳印大。是……是貂?”
“對了一半。”郭春海說,“這是紫貂的腳印。紫貂和松貂很像,但紫貂的腳印更圓,松貂的更長。你看這個,腳印整體偏圓,腳趾分開的角度大,是紫貂。再看這兒——”
他指著腳印旁邊的一小撮黑色毛髮:“它在這兒蹭過,留下幾根毛。看這毛的顏色和質地,也能判斷是紫貂。”
郭安掏出筆記本,認真畫下腳印的形狀,在旁邊標註:紫貂,三月,老黑山南坡。
“好。”郭春海站起來,“繼續走。”
又走了一段,郭春海再次停下。這次雪地上的痕跡更明顯,是一串凌亂的腳印,有大有小,有深有淺,像是在這裡打鬥過。
“爸,這是甚麼?”郭安興奮地問。
“你自己判斷。”
郭安蹲下,仔細觀察。腳印很多,有的像梅花,有的像分瓣的蹄子。他數了數,至少有四五個動物的腳印。
“梅花形的是狐狸,分瓣的是狍子。”他指著其中一組最清晰的,“這是狐狸的,這是狍子的。它們在這兒打架了?”
“你再看看雪地上的血跡。”郭春海指著幾處暗紅色的斑點,“還有這撮毛,是狍子的。狐狸在追狍子,在這兒追上了,咬死了狍子,然後拖走了。”
郭安順著血跡看,果然有一道拖拽的痕跡,消失在樹林裡。
“狐狸能咬死狍子?”他不解,“狐狸比狍子小多了。”
“一隻狐狸不行,但一窩狐狸行。”郭春海說,“看這些腳印,大大小小,至少五六隻。狐狸是群居的,集體捕獵。冬天食物少,它們就合夥對付大獵物。這是生存的智慧。”
郭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繼續往前走,地勢越來越高。雪越來越厚,有的地方沒過膝蓋。郭春海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郭安學著他的樣子,踩著他的腳印走。
“爸,咱們今天還打獵嗎?”郭安問。
“不打。”郭春海說,“這幾天不打獵,就是教你認腳印。獵人進山,第一件事不是打,是看。看天氣,看地形,看動物留下的痕跡。看明白了,才知道去哪兒打,怎麼打。”
“那甚麼時候才能打?”
“等你把腳印認全了,知道甚麼腳印是甚麼動物留下的,知道甚麼季節它們去哪兒,知道怎麼根據腳印判斷它們的年齡、性別、健康狀況,那時候就可以打了。”
郭安吐吐舌頭:“那得學多久?”
“一輩子。”郭春海看著兒子,“我也學了一輩子,現在還在學。山裡的學問,學不完。”
正說著,郭春海突然停下腳步,神情變得專注。他豎起一根手指在嘴邊,示意兒子別出聲。
郭安緊張起來,四下張望,甚麼也沒看見。
郭春海蹲下,用手指輕輕撥開雪面。雪下面露出一串新的腳印,巨大而清晰,每個腳印都有臉盆大小,深深陷在雪裡。腳印的邊緣很整齊,沒有風化的痕跡,顯然是剛留下不久的。
“熊。”郭春海壓低聲音說,“冬眠剛醒的熊。”
郭安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他想起昨天父親救人的事,那三個人差點被熊咬死。
“咱們快走吧。”他小聲說。
郭春海沒動,繼續檢視腳印。他用手量了量腳印的深度,又量了量步幅,站起來看看腳印延伸的方向。
“是個大傢伙,至少三百斤。”他說,“往那邊去了,跟咱們不是一個方向。不用怕,只要不招惹它,它不會主動攻擊人。”
郭安鬆了口氣,但心還在砰砰跳。
郭春海指著腳印:“看仔細了。這是公熊的腳印,從步幅能看出來,它走得不急,是在巡視領地。腳印周圍有蹭過的痕跡,它在樹幹上蹭癢,留下自己的氣味,告訴別的熊這是它的地盤。”
他帶著兒子沿著腳印走了一段,指給他看樹上的抓痕,岩石上蹭掉的苔蘚,還有一堆熊糞。
“熊糞能看出它吃了甚麼。”郭春海蹲下,用樹枝撥了撥那堆糞便,“看,裡面有草根、樹皮、還有去年秋天的漿果籽。剛醒來的熊沒甚麼吃的,只能找這些東西充飢。這時候的熊最危險,因為餓,脾氣暴躁。”
郭安認真記下,又在筆記本上畫了熊的腳印,標註了發現的時間和地點。
正當他們準備離開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有人在喊叫,還有狗在狂吠。
“不好!”郭春海臉色一變,“又是那幫人!”
他拉起兒子,快步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走了一里多地,就看見山坳裡有七八個人,手裡拿著棍棒和獵槍,正在圍著一棵大樹。樹上蹲著兩個人,樹下躺著一隻大狗,已經死了。那隻黑熊正站在不遠處,對著人群咆哮。
“開槍!開槍啊!”有人喊。
一個年輕人舉起獵槍,瞄準熊。郭春海大喊:“別開槍!”
但已經晚了。“砰”的一聲,槍響了。子彈打在熊的身上,熊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朝人群衝去。
人群四散奔逃,有人摔倒,有人往樹上爬,有人躲在大樹後面。熊追著一個人跑,那人跑得飛快,但熊更快。眼看就要追上,郭春海舉起槍,朝天空連開兩槍。
“砰!砰!”
槍聲在山谷裡迴盪。熊愣了一下,停下來四下張望。郭春海又朝熊前面的地上開了一槍,子彈打得雪沫飛濺。
熊看看郭春海,又看看那群人,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轉身往山裡跑去。它跑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積雪四濺,巨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樹林裡。
那七八個人癱在地上,大口喘氣。有兩個爬上樹的,腿軟得下不來。躺在地上的狗已經沒氣了,鮮血染紅了雪地。
郭春海走過去,認出其中幾個是昨天那三個人的同夥。他沉著臉問:“又是劉大棒子的人?”
一箇中年男人站起來,臉漲得通紅:“我們是來打獵的,關你甚麼事?”
“打獵?”郭春海冷笑,“你們這是打獵還是送死?冬眠剛醒的熊最兇,你們七八個人加幾條狗,夠它一頓吃的。”
那人還想爭辯,旁邊一個年輕人拉了拉他:“別說了,剛才要不是他開槍,咱們都完了。”
那人低下頭,不說話了。
郭春海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狗,是條好獵狗,黃毛黑嘴,體型健壯,可惜死了。“這狗可惜了。你們回去告訴劉大棒子,這山裡不是他家後院,想幹甚麼就幹甚麼。再敢亂來,我不管他有甚麼關係,直接報警。”
幾個人灰溜溜地抬起死狗,往山下走。走了幾步,那個中年男人回頭,朝郭春海鞠了一躬:“郭隊長,謝謝你。我姓孫,以後有用得著的地方,說一聲。”
郭春海沒說話,看著他們走遠。
郭安站在父親身邊,手還在發抖。這是他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看到熊,也是第一次看到父親用槍威懾熊救人。
“爸,熊會不會回來?”他問。
“不會。”郭春海說,“熊也怕人,只要不逼急了它。它受了驚,會跑得更遠。”
“那咱們還往前走嗎?”
“不走了,今天就到這兒。”郭春海看看天色,“該學的你也學了。回去吧。”
父子倆往回走。路上,郭春海沒怎麼說話,一直在想心事。郭安忍不住問:“爸,那個劉大棒子,到底是甚麼人?”
“一個麻煩。”郭春海說,“有背景,有野心,不講規矩。他盯上咱們的山林了。”
“那怎麼辦?”
“兵來將擋。”郭春海說,“合作社幾百號人,還怕他一個?”
回到家,已經是下午。烏娜吉做好了飯,郭小雪也放學回來了。一家人圍坐吃飯,郭安又興奮地講今天的事,講爸爸怎麼開槍嚇跑熊,救了一群人。
郭小雪聽得入神,連飯都忘了吃:“哥,你看見熊了?大不大?”
“大!比咱們家那頭豬大多了!”郭安比劃著,“那爪子,一巴掌能拍死人!”
烏娜吉聽得心驚肉跳:“春海,以後別帶安子去那麼危險的地方了。”
“沒事。”郭春海說,“有我在,傷不了他。再說了,獵人就得從小練膽,見多了就不怕了。”
正說著,院門被推開,一個人走進來。是上午那個姓孫的中年人。他手裡提著一隻野雞,走到門口,放下野雞,朝郭春海鞠了一躬。
“郭隊長,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今天要不是你,我們幾個就交代在山裡了。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郭春海看著他,說:“野雞你拿回去,我不缺這個。你要真想謝我,就勸勸你們劉老闆,別在山裡亂來。這山裡的規矩,是老祖宗傳下來的,壞了規矩,遲早要遭報應。”
姓孫的嘆了口氣:“郭隊長,不瞞你說,我也想勸,可勸不動。劉老闆那個人,聽不進別人的話。他在縣裡有靠山,誰都不放在眼裡。”
“那你就離他遠點。”郭春海說,“他走他的陽關道,你過你的獨木橋。別跟著他瞎混,遲早出事。”
姓孫的點點頭:“郭隊長,我聽你的。回去我就辭職,不跟他幹了。以後要是有甚麼用得著的地方,儘管吩咐。”
說完,他轉身走了,那隻野雞還留在地上。
郭春海讓烏娜吉把野雞收起來,坐在院子裡發呆。兒子郭安湊過來:“爸,你說那個劉大棒子,會善罷甘休嗎?”
“不會。”郭春海說,“他兩次丟了面子,肯定要想辦法找回來。不過不用怕,咱們合作社甚麼風浪沒見過?他要是敢來,就讓他知道知道,狍子屯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夜色漸濃,屯子裡亮起了點點燈光。遠處傳來狗叫聲,很快又安靜下來。
郭春海看著遠處的山影,心裡想:這片山林,是他的根,是他的命。誰想動這片山林,他絕不答應。
第二天一早,郭春海又帶著兒子進山了。這次他們換了條路線,往更深的山裡去。路上,郭春海繼續教兒子認腳印。
“看,這是野豬的腳印。野豬的腳印跟家豬有點像,但更深,因為野豬在野外覓食,要拱土找東西吃。看這個,它在這兒拱過,找草根和蟲子。”
郭安蹲下仔細看,畫下腳印。
“這是馬鹿的腳印。馬鹿的蹄子比狍子大,步幅也比狍子大。看這個,是一群馬鹿經過,有大有小,有公有母。”
“怎麼分公母?”郭安問。
“看腳印的深淺。”郭春海指著,“深的,是公鹿,體重大;淺的,是母鹿和小鹿。再看這個,公鹿的腳印前面有兩個小坑,那是它的角拖在地上留下的。”
郭安認真記下。
走了一個多小時,郭春海突然停下,指著前面一片灌木叢:“你看那兒。”
郭安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灌木叢後面露出一團黃色的皮毛。是一隻狍子,正在低頭吃枯草。它沒發現有人,吃得很專心。
“爸,咱們打不打?”郭安興奮地問。
“不打。”郭春海說,“現在是春天,母狍子可能懷了崽,公狍子正在長新角。這時候打,不划算。讓它活到秋天,長大了,肉質更好,皮也更厚。”
郭安點點頭,明白了。
父子倆悄悄繞開狍子,繼續往前走。走了沒多遠,郭春海又停下了。這次他蹲下,看著地上的一串腳印,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怎麼了?”郭安問。
“是人。”郭春海說,“不止一個人,往咱們養殖場的那個方向去了。”
他仔細看了看腳印:“有七八個人,帶著狗。看這腳印的方向,是去咱們養殖場的那個山坳。那裡有咱們養的梅花鹿,值錢。”
郭安緊張起來:“他們是去偷鹿的?”
“很有可能。”郭春海站起來,“走,跟上去看看。”
父子倆沿著腳印悄悄追蹤。走了半個多小時,果然看見前面山坡上有幾個人影。他們穿著草綠色的衣服,躲在樹林裡,正在往山坳裡張望。山坳下面,就是合作社的養殖場分場,圈養著幾十只梅花鹿。
“是他們。”郭春海認出其中幾個,是昨天那群人的同夥,“他們想偷鹿。”
“爸,怎麼辦?”郭安問。
郭春海想了想:“你在這兒等著,別出聲。我過去看看。”
他悄悄摸過去,離那群人只有二三十米遠,躲在一棵大樹後面。能聽到他們說話的聲音。
“老大說了,搞到一隻鹿,給五百塊。”
“五百?太少了吧?一隻鹿能賣好幾千。”
“你懂甚麼?老大有關係,銷路不用愁。咱們只管弄到手,別的別管。”
“怎麼弄?那養殖場有人看著。”
“看過了,就兩個人,一個老頭一個孩子。晚上趁他們睡覺,翻牆進去,用麻醉槍打。”
“那狗怎麼辦?”
“狗也麻醉。老大準備了藥,放進肉裡,扔給狗吃,狗吃了就睡。”
郭春海聽得火冒三丈。這些人不僅要偷鹿,還要害狗。養殖場那條狗是老黃的崽,從小養大的,聰明聽話,跟自家人一樣。
他忍住了沒有動手,悄悄退回兒子身邊。
“爸,他們說甚麼?”
“他們想偷鹿。”郭春海說,“走,回去報信。”
父子倆匆匆下山,回到屯子。郭春海直接去了合作社,找到金成哲和格帕欠,把情況說了。
金成哲一聽就火了:“這幫王八蛋,敢偷到咱們頭上!”
格帕欠說:“晚上我帶人去守著,來一個抓一個。”
“不。”郭春海說,“抓賊抓贓,要有證據。咱們設個套,讓他們鑽進去,然後報警,一網打盡。”
三人商量了一番,定下計劃。
當天晚上,養殖場一切如常。值班的老李帶著狗巡視了一圈,就回屋睡覺了。狗也趴在窩裡,懶洋洋的。
半夜兩點,幾條黑影翻牆進了養殖場。他們輕手輕腳地靠近鹿圈,用麻醉槍瞄準了一隻梅花鹿。
就在這時,四周突然亮起了幾盞強光燈,照得他們睜不開眼。十幾個人從四面八方衝出來,把他們團團圍住。
“不許動!”
“放下槍!”
幾條黑影懵了,想跑,但已經被圍住了。那個放麻醉槍的還想反抗,被二愣子一腳踹倒,槍也掉了。
郭春海從人群中走出來,看著這幾個人。其中就有那個姓孫的,還有兩個是昨天那群人的同夥。
“郭隊長,我……”姓孫的想解釋。
“別說了。”郭春海打斷他,“你們是自己來的,還是劉大棒子派來的?”
幾個人互相看看,不吭聲。
金成哲說:“報警吧,讓警察來問。”
“等等。”郭春海看著姓孫的,“孫師傅,昨天你剛謝過我的救命之恩,今天就帶人來偷我的鹿。這就是你的報恩?”
姓孫的低下頭,臉漲得通紅:“郭隊長,我對不起你。是劉老闆逼我來的,我要是不來,他就……他就打我老婆孩子。”
“那你就可以來害我?”
姓孫的不說話了。
郭春海沉默了一會兒,說:“這樣,我給你一個機會。你把劉大棒子偷鹿的事,原原本本寫下來,簽字畫押。然後去派出所自首,把劉大棒子供出來。我讓金總給你們說情,從輕處理。”
姓孫的猶豫了。
“你要是不寫,我現在就報警。偷竊罪,加上非法持槍,夠判你幾年了。”郭春海說,“你自己選。”
姓孫的想了半天,終於點點頭:“我寫。”
其他幾個人也紛紛表態,願意指證劉大棒子。
天亮後,金成哲帶著幾個人和證據去了派出所。派出所很快立案,去抓劉大棒子。但劉大棒子提前得到了風聲,跑了。
雖然沒有抓到主犯,但偷鹿的事總算解決了。養殖場加強了防範,再沒出過事。
郭春海帶著兒子繼續進山學藝。郭安問:“爸,那個劉大棒子跑了,還會回來嗎?”
“會。”郭春海說,“他那種人,不會善罷甘休。不過不用怕,咱們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他使壞。”
郭安點點頭,又低頭看腳印。他已經能認出十幾種動物的腳印了,筆記本上畫滿了各種形狀。
春雪漸漸融化,山林露出了本來的顏色。再過幾天,雪就化完了,到時候追蹤就更難了。
但郭安不怕。他知道,跟著父親,能學到一輩子都學不完的東西。
春雪追蹤,追的不僅是動物的蹤跡,更是獵人的智慧,是父親對兒子的期望。
而這,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