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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夜總會上市

2026-04-11 作者:錢小眼

十一月的深圳,天氣依然溫熱如夏。深南大道兩旁的紫荊花開得正豔,粉紅色的花瓣在微風中飄落,像一場溫柔的雨。街上行人穿著短袖襯衫,女孩子們的花裙子依然鮮豔,完全感受不到北國已是冰天雪地。

但在深圳證券交易所的大廳裡,氣氛卻緊張得讓人出汗。

今天是“興安娛樂股份有限公司”股票上市的日子。公司前身是興安合作社的夜總會業務,經過一年多的股份制改造,現在要正式掛牌上市了。這是黑龍江省第一家上市的娛樂企業,也是全國少有的民營娛樂企業上市案例。

郭春海和烏娜吉坐在貴賓席上,穿著嶄新的西裝和套裝。烏娜吉的手緊緊握著郭春海的手,手心全是汗。

“春海,我緊張。”她小聲說。

“別緊張,該做的都做了,該準備的都準備了。”郭春海嘴上安慰著妻子,其實自己心裡也打鼓。

為了這次上市,合作社準備了一年多。先是把夜總會、遊戲廳等娛樂業務剝離出來,成立獨立的股份公司。然後進行資產評估、財務審計、法律審查,最後向證監會提交上市申請。整個過程繁瑣複雜,光是各種檔案就堆了半間屋子。

但最難的不是這些程式,是觀念的轉變。合作社一直是集體所有制,大家是股東,但股份不明確,不流通。現在要改成股份制,要明確每個人的股份,要允許股份轉讓,很多人不理解。

“合作社是大家的,為甚麼要上市?上市了不就是把合作社賣了嗎?”有些老社員這樣問。

“上市是為了融資,為了發展。”郭春海一遍遍解釋,“咱們的娛樂業務要擴大,要開新店,要引進新裝置,需要大量資金。靠合作社自己的積累太慢,上市可以快速融資。”

“那咱們的股份怎麼辦?”

“合作社作為控股股東,持有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剩下的百分之四十九,向社會公開發行。咱們社員的股份,按原來的貢獻和出資,折算成公司股份,可以持有,也可以轉讓。”

解釋歸解釋,但真正操作起來還是有很多阻力。有些社員擔心股份被稀釋,有些擔心失去控制權,有些乾脆反對上市。

為此,郭春海召開了十幾次社員大會,做了無數次解釋工作。最後透過投票,勉強透過了上市決議——同意票佔百分之六十,反對票佔百分之三十,棄權票佔百分之十。

雖然透過了,但裂痕已經產生。有些反對的社員甚至揚言要退社。

郭春海很痛心,但他知道,這是發展的必經之痛。合作社要壯大,要現代化,就必須走這條路。

上午九點半,開市鐘聲響起。交易所大螢幕上,“興安娛樂”的股票程式碼出現了——發行價8.8元。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螢幕。開盤價會是多少?會漲還是會跌?

第一筆交易出現了:9.2元,漲了4.5%!

“漲了!”烏娜吉興奮地抓緊郭春海的手。

但郭春海很冷靜:“才剛開始,再看看。”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股價在9元到9.5元之間波動,成交量不大。顯然,市場還在觀望。

十點鐘,突然出現大單買入,股價被拉到9.8元。接著是10元,10.5元,11元……成交量急劇放大。

“怎麼回事?”烏娜吉問。

“應該是機構在買。”郭春海說,“咱們的路演效果不錯,很多機構看好。”

上市前,公司組織了全國巡迴路演,向投資者介紹公司的業務和前景。路演很成功,很多基金和證券公司表示要認購。

果然,到中午收盤時,股價穩定在12元,比發行價上漲了36%。成交額達到五千萬元。

“成功了!”公司總經理——原來夜總會的經理,現在升任總經理——激動地說。

郭春海點點頭,但臉上沒有太多笑容。他知道,上市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

下午,在深圳的五星級酒店召開了上市慶祝酒會。來了很多客人:券商、基金、媒體、合作伙伴。杯觥交錯,祝賀聲不斷。

“郭董事長,恭喜恭喜!”一個穿著名牌西裝的中年男子走過來,“我是深國投的王總。我們基金認購了你們五百萬股,今天賺了不少。”

“謝謝王總支援。”郭春海和他握手。

“我看好你們公司的模式。”王總說,“娛樂行業是朝陽產業,而你們走的是健康娛樂的路子,有特色,有前景。我準備長期持有。”

“歡迎長期持有。”

另一個客人走過來,是日本富豪佐藤:“郭先生,我們又見面了。我在日本也買了你們的股票,不多,一百萬股。算是支援老朋友。”

“佐藤先生,太感謝了。”郭春海很感動。佐藤不僅是客戶,現在又成了股東。

酒會進行到一半,郭春海被記者圍住了。

“郭董事長,作為一家從東北農村起步的企業,你們是怎麼想到來深圳上市的?”

“因為深圳是改革開放的前沿,這裡有最活躍的市場,最開放的理念。我們想借助這個平臺,把企業做得更大,走得更遠。”

“上市後有甚麼計劃?”

“第一,擴大規模。計劃在三年內,在全國主要城市開設三十家連鎖夜總會和遊戲廳。第二,升級服務。引進國際先進的管理理念和裝置,提升服務水平。第三,拓展業務。除了傳統的夜總會和遊戲廳,還要發展KTV、保齡球、檯球等新的娛樂專案。”

“有考慮過風險嗎?娛樂行業政策風險很大。”

“考慮過。所以我們堅持健康娛樂,合法經營。同時加強內部管理,建立風險控制機制。我們相信,只要走正道,風險是可控的。”

採訪持續了半個小時。郭春海回答得很得體,既展示了信心,又不誇誇其談。

酒會結束後,回到酒店房間,烏娜吉累得癱坐在沙發上。

“春海,我從來沒這麼累過。那些應酬,那些場面話,真不習慣。”

“慢慢就習慣了。”郭春海給她倒了杯水,“以後這種事會越來越多。你是公司董事,財務總監,要適應。”

“我知道。”烏娜吉喝了口水,“對了,今天股價漲了這麼多,咱們合作社的資產增加了多少?”

郭春海算了算:“合作社持有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今天收盤價12元,總市值6億元。合作社持有的股份價值3億多。比上市前評估的2億元,增值了1億多。”

“這麼多?”烏娜吉瞪大了眼睛。

“賬面上的。”郭春海很清醒,“這些錢不能動,只是股票價值。而且股價會波動,今天漲,明天可能跌。關鍵是把企業經營好,讓股價有真實支撐。”

正說著,電話響了。是合作社打來的。

“隊長,不好了!”電話那頭是金成哲焦急的聲音,“屯裡出事了!有些社員聽說公司上市賺了大錢,鬧起來了,要求分錢!”

郭春海心裡一沉。他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具體甚麼情況?”

“有三十多個社員,聚集在合作社大院,說要馬上分股票的錢。他們說,合作社的資產是大家的,現在值幾個億,應該分給大家。不分就是貪汙,就是侵佔集體財產。”

“託羅布老爺子呢?”

“老爺子在勸,但勸不住。那些人情緒很激動,說再不分錢就要砸合作社。”

“報警了嗎?”

“報了,警察來了,但只是維持秩序,說這是經濟糾紛,讓咱們自己解決。”

郭春海深吸一口氣:“我明天就回去。你先穩住局面,千萬別衝突。”

掛了電話,烏娜吉擔心地問:“怎麼了?”

“屯裡出事了。”郭春海把情況說了一遍。

烏娜吉也很著急:“那怎麼辦?那些人是衝著錢來的。”

“錢是問題,但不是根本問題。”郭春海說,“根本問題是觀念。他們不理解上市,不理解現代企業制度,還停留在‘分光吃淨’的舊思維裡。”

“那怎麼解決?”

“回去做工作。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直到他們理解為止。”

第二天,郭春海和烏娜吉飛回哈爾濱,又坐車趕回狍子屯。到屯子時已經是傍晚。

合作社大院裡果然聚集了三十多人,看到郭春海回來,都圍了上來。

“春海,你回來了正好!你說,公司上市賺了幾個億,這錢是不是大家的?”

“是大家的。”郭春海很平靜。

“那為甚麼不分?”

“因為不能分。”郭春海說,“這些錢是股票價值,不是現金。而且公司剛上市,需要資金髮展。如果把錢分了,公司就垮了。”

“那是你的事!我們就要分錢!”

“對,分錢!”

人群又激動起來。

郭春海走到院子的臺階上,大聲說:“鄉親們,咱們冷靜地算一筆賬。合作社成立五年,從十幾戶發展到三百多戶,從窮得叮噹響到現在家家有存款,有新房,有電視、洗衣機。這些是怎麼來的?”

“是大家幹出來的!”有人喊。

“對,是大家幹出來的。”郭春海說,“但光幹就行嗎?不行,還得有眼光,有策略。五年前,咱們決定建養殖場,很多人反對,說那是瞎折騰。現在養殖場每年盈利五十萬。”

“三年前,咱們決定開運輸公司,很多人反對,說那是敗家。現在運輸公司年利潤三百萬。”

“兩年前,咱們決定搞娛樂業務,很多人反對,說那是不務正業。現在娛樂公司上市了,市值六個億。”

郭春海看著大家:“每一次決策,都有反對的聲音。但每一次,都證明決策是對的。為甚麼?因為我,因為合作社的管理層,看得比大家遠一點,想得比大家深一點。”

“現在公司上市了,是合作社發展的重要一步。上市不是為了分錢,是為了融資,為了發展。有了錢,咱們可以開更多的店,可以給社員提供更多的就業崗位,可以給屯裡建更好的學校、醫院、養老院。”

“如果把錢分了,每人能分多少?就算按三億算,三百戶,每戶一百萬。一百萬很多嗎?在哈爾濱買套好房子就沒了。分完了呢?合作社垮了,大家又回到五年前,種地打獵,過窮日子。”

“你們願意嗎?”

院子裡安靜了。有些人低下了頭。

託羅布老爺子站了出來:“春海說得對。我老了,但我看得明白。合作社就像一棵樹,咱們是樹上的果子。樹壯了,果子才甜;樹倒了,果子就爛了。不能為了摘果子把樹砍了。”

老爺子德高望重,他的話很有分量。

“那……那我們的股份怎麼辦?”有人問。

“股份還在。”郭春海說,“每個人根據貢獻和出資,都有相應的股份。這些股份可以分紅,可以轉讓,但不能要求公司變現分錢。因為公司需要資金髮展。”

“甚麼時候能分紅?”

“公司盈利後,每年都會分紅。今年的盈利預計一千萬,分紅不會少於三百萬。每戶能分到一萬左右。”

一萬,在八十年代末是很大一筆錢。很多人動心了。

“而且,”郭春海繼續說,“公司發展好了,股價會上漲,大家的股份會更值錢。這才是長遠的利益。”

經過兩個小時的解釋和勸說,大多數人的情緒穩定了。但還有七八個人堅持要分錢。

“我不管那麼多,我就要錢!”一個叫李大壯的中年漢子喊,“我兒子要結婚,需要錢買房。你們不分錢,就是不讓我們活!”

郭春海知道,李大壯的情況特殊。他兒子在哈爾濱打工,談了個城裡姑娘,對方要求必須買房才能結婚。哈爾濱的房子,一套要五六萬,李大壯拿不出來。

“大壯,你兒子的情況我知道。”郭春海說,“這樣,合作社借給你五萬,無息,五年還清。等你兒子結了婚,慢慢還。”

李大壯愣住了:“真的?”

“真的。”郭春海說,“但有個條件,你要支援合作社,不能鬧事。”

“我……我不鬧了。”李大壯低下頭,“謝謝隊長。”

其他人看到這個解決辦法,也都平靜了。合作社答應,有特殊困難的,可以申請無息借款。

危機解除了,但郭春海知道,根本問題還沒解決。社員們對現代企業制度的理解還很膚淺,需要長期的教育和引導。

他決定,在合作社開設“現代企業管理培訓班”,請專家來講課,讓社員們瞭解股份制、上市公司、現代財務等知識。

同時,加強資訊公開。每月公佈公司的經營狀況,每季度公佈財務報表,每年召開股東大會,讓社員們參與決策,監督經營。

這些措施很有效。慢慢地,社員們理解了,接受了。他們發現,上市不是壞事,是好事。公司的經營更規範了,透明度更高了,大家的利益更有保障了。

到年底,興安娛樂公司交出了上市後的第一份年報:營業收入五千萬元,淨利潤一千二百萬元,每股收益0.6元。公司決定分紅六百萬元,每戶社員分到兩萬元。

拿著分紅,社員們笑了。他們真正體會到了上市的好處——不是一次性的分錢,而是持續的收入,是資產的增值。

而公司的股價也穩步上漲,到年底達到15元,比發行價上漲了70%。合作社持有的股份,價值超過了四億元。

郭春海站在合作社的院子裡,看著社員們興高采烈地領分紅,心裡很欣慰。

夜總會上市了,合作社進入了一個新的發展階段。但這不是終點,是新的起點。

前方的路還很長,還會有挑戰,還會有困難。

但他不怕。

因為身後有合作社的兄弟們,有這個偉大的時代。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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