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西伯利亞泰加林,正是白晝最長的季節。晚上十點,太陽還在地平線上徘徊,把天空染成一片橙紅。針葉林在晚霞中投下長長的影子,遠處傳來不知名鳥類的鳴叫,空氣中瀰漫著松脂和苔蘚的溼潤氣息。
但在這片靜謐的森林邊緣,卻是一片熱鬧景象。五輛改裝過的越野車停在林間空地上,旁邊搭起了三頂大型帳篷。篝火熊熊燃燒,火上架著一隻正在烤制的馴鹿,油脂滴在炭火上發出“滋滋”的聲響,香氣飄出很遠。
這是“興安跨國狩獵團”在俄國的第一站。狩獵團由十名外國富豪組成——五個美國人,三個德國人,兩個日本人。每個人都是狩獵愛好者,每個人都身家不菲。他們每人支付了五萬美元的費用,參加這次為期十五天的跨國狩獵之旅:先在俄國遠東獵棕熊,然後去蒙古獵黃羊,最後到中國興安嶺獵馬鹿。
郭春海親自帶隊。這是合作社第一次組織這麼高階的跨國狩獵團,必須確保成功。同行的還有格帕欠、二愣子、三個經驗豐富的導獵員,兩個專業翻譯,一個廚師,一個醫生,以及四個後勤保障人員。總共二十多人,規模龐大。
“郭先生,這兒的風景真美。”說話的是美國富豪約翰遜,六十多歲,退休的石油公司老闆,留著濃密的白鬍子,“我在德州有自己的牧場,但跟這兒一比,簡直是小孩子的玩具。”
翻譯把話翻給郭春海聽。郭春海笑著說:“約翰遜先生,西伯利亞的原始森林,是全世界最大的。咱們明天要進去的地方,更是人跡罕至,保持著一萬年前的樣子。”
“太好了!”約翰遜興奮地搓著手,“我在非洲獵過獅子,在加拿大獵過麋鹿,但還從來沒獵過棕熊。這次一定要搞一隻大的。”
“棕熊不好獵。”格帕欠透過翻譯說,“它們是泰加林的王者,聰明,強壯,而且現在正是它們最活躍的季節。”
“越難獵越有意思!”日本富豪佐藤插話。他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身材精瘦,眼神銳利,“我在北海道獵過黑熊,但棕熊還沒試過。聽說西伯利亞的棕熊能長到八百公斤?”
“最大的記錄是九百公斤。”二愣子說,“但咱們這次的目標是普通體型的,三百到五百公斤。太大的熊,皮毛往往不好,而且太危險。”
晚飯後,郭春海召集所有獵手開會,包括外國富豪和導獵員。
“明天進山,有幾條規矩必須遵守。”郭春海透過翻譯說,“第一,安全第一。任何時候,槍口不能對人。裝彈、退彈要在導獵員的監督下進行。第二,聽從指揮。森林裡情況複雜,必須統一行動。第三,尊重自然。只打允許打的獵物,只打公不打母,不打幼崽。”
“郭先生,如果遇到母熊帶著小熊怎麼辦?”德國富豪穆勒問。他是個環保主義者,參加狩獵團更多是為了體驗。
“繞開。”郭春海很肯定,“在西伯利亞,母熊帶崽期間攻擊性很強。遇到這種情況,咱們主動避開,不招惹。”
“那要是熊先攻擊我們呢?”
“自衛。”郭春海說,“但必須是真正的自衛,不能是藉口。導獵員會判斷。”
規矩講清楚後,分發裝備。每個富豪配一支獵槍——有的是自己帶來的,有的是合作社提供的。導獵員檢查了每支槍的狀況,確保安全。還配發瞭望遠鏡、獵刀、急救包、衛星電話等。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凌晨四點出發。”
第二天凌晨,天還沒亮,隊伍就出發了。三輛越野車載著人和裝備,沿著伐木道向森林深處駛去。路越來越難走,最後不得不下車步行。
西伯利亞的原始森林和興安嶺很不一樣。這裡的樹更高大,更密集,地上鋪著厚厚的苔蘚和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空氣更溼潤,能見度更低。偶爾能看到馴鹿的蹤跡,還有狼、猞猁等動物的糞便。
“在這兒。”格帕欠突然停下,蹲在地上檢視,“熊的腳印,新鮮的,不超過一天。”
眾人圍過去看。雪地上(這裡的高海拔地區還有殘雪)確實有一串巨大的腳印,每個都有臉盆大小,深陷在雪裡。
“看這步幅,是個大傢伙。”格帕欠測量著腳印之間的距離,“體重至少四百公斤。”
“能追上嗎?”約翰遜問。
“試試看。”
追蹤開始了。在原始森林裡追蹤棕熊,比在草原上追蹤黃羊難得多。熊會走很遠的路線,會過河,會上山,還會故意繞圈子迷惑追蹤者。
走了三個小時,腳印突然消失了——熊過了一條河。河不寬,但水流湍急,水很涼。
“怎麼辦?”佐藤問。
“分兩路。”郭春海決定,“我、格帕欠、約翰遜先生、佐藤先生,我們過河繼續追。二愣子,你帶其他人沿著河岸往下游走,在預定的二號營地會合。”
四人脫了鞋襪,捲起褲腿,蹚水過河。水冰冷刺骨,但沒人抱怨。過了河,繼續追蹤。腳印又出現了,而且更清晰了。
“它就在前面不遠。”格帕欠低聲說,“看這糞便,還冒著熱氣。”
氣氛緊張起來。每個人都握緊了槍,放輕了腳步。
又走了半小時,前面傳來“咔嚓咔嚓”的聲音——是熊在折斷樹枝。透過樹林的縫隙,能看到一個棕褐色的巨大身影,正在一棵倒木旁翻找著甚麼。
“是它。”郭春海舉起望遠鏡,“公熊,沒有幼崽跟著。體型不錯,估計四百公斤左右。”
約翰遜和佐藤都興奮起來。他們慢慢舉起槍,瞄準。
但郭春海按住了他們的槍:“等等,看看它在幹甚麼。”
熊正在吃螞蟻。它用巨大的爪子扒開倒木,舔食裡面的螞蟻和蟻卵。吃得很專心,沒發現遠處的人。
“這是個好機會。”約翰遜小聲說。
“不,再等等。”郭春海說,“讓它吃完。狩獵要有尊嚴,不能趁它吃飯時偷襲。”
這個理念讓約翰遜和佐藤很驚訝,但也很敬佩。他們放下了槍,靜靜等待。
熊吃了十分鐘,終於吃飽了。它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巨大的身軀像一座小山。然後它開始往前走,走進了更密的林子。
“跟上去。”
四人保持距離,悄悄跟蹤。熊走得不快,時不時停下來嗅嗅空氣,或者扒開樹皮找蟲子。
跟蹤了一個小時,熊來到了一片開闊地。這裡有幾棵枯樹,樹皮被剝掉了一大片——是熊的標記點,它們用這種方式宣示領地。
熊在標記點前停下,開始用後背蹭樹,留下自己的氣味。這是絕佳的射擊機會——熊靜止,側身對著獵人。
“現在可以了。”郭春海說。
約翰遜和佐藤同時舉槍。兩人都是經驗豐富的獵手,槍法很好。
“我數三下,一起開槍。”郭春海說,“瞄準前胸,那是心臟位置。一、二、三!”
“砰!砰!”兩聲槍響幾乎同時響起。
熊猛地一震,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轉身想跑。但剛跑了兩步,就踉蹌倒地,掙扎了幾下,不動了。
“打中了!”約翰遜興奮地喊道。
四人小心地靠近。熊確實死了,兩顆子彈都打中了心臟,當場斃命。血染紅了一片苔蘚。
“好槍法。”格帕欠檢查傷口,“都是致命傷,熊沒受苦。”
約翰遜和佐藤都很激動。這是他們獵到的第一隻棕熊,而且是以這麼“紳士”的方式——沒有偷襲,沒有追逐,在熊最自然的時刻,給了它一個痛快的結束。
“郭先生,謝謝你。”約翰遜握著郭春海的手,“這是我一生中最棒的狩獵經歷。不僅獵到了熊,還學到了狩獵的道德。”
“這是獵人該有的。”郭春海說。
處理獵物是個大工程。四百公斤的熊,要剝皮,要分割,要處理內臟。格帕欠帶著兩個導獵員,花了三個小時才完成。熊皮完整地剝下來,有將近三平方米,毛色棕黃油亮,是上等貨。熊膽、熊掌、熊肉都分別包裝好。
“這張皮,在市場上能賣到一萬美元。”郭春海告訴約翰遜和佐藤,“熊膽是珍貴藥材,熊掌是頂級食材。但按照規矩,獵物歸獵人所有,你們可以自己處理。”
“皮我要了。”約翰遜說,“我要把它掛在我德州別墅的客廳裡,每次看到它,都會想起這次經歷。”
“我要熊膽和一隻熊掌。”佐藤說,“我是做藥材生意的,熊膽有用。熊掌帶回去,請朋友嚐嚐。”
其他部分,郭春海建議捐給當地的鄂溫克獵人。“他們生活艱苦,這些肉夠他們吃很久。也算是咱們的一點心意。”
這個提議得到了所有人的贊同。
第一站成功了,大家士氣高昂。第二天,隊伍轉移到蒙古草原,獵黃羊。
相比於棕熊,黃羊容易多了。在廣袤的草原上,用越野車追逐羊群,用高精度步槍遠距離射擊。一天時間,十個富豪每人獵到了一隻黃羊,都是體型健壯的公羊。
但郭春海發現了一個問題——有些富豪把狩獵當成了單純的殺戮遊戲,追求數量,不尊重獵物。
晚上在蒙古包裡,他召集大家開會。
“先生們,今天我看到了一些不太好的現象。”郭春海很嚴肅,“有人追著受傷的黃羊跑了半個小時,直到它失血過多而死。有人一槍沒打死,又補了好幾槍,把皮都打壞了。這不是狩獵,是虐殺。”
會場安靜下來。有些人低下頭,有些人不服氣。
“狩獵是甚麼?”郭春海繼續說,“是人與自然的對話,是生命與生命的較量。咱們獵殺動物,是為了生存,或者為了某種合理的需求。但咱們必須尊重獵物,儘量讓它少受苦,儘量不浪費。”
“咱們的祖先打獵時,獵前要祭祀,獵後要感恩。每隻獵物都被充分利用,皮做衣服,肉做食物,骨做工具,甚麼都不浪費。這才是真正的狩獵文化。”
翻譯把這些話翻成英語、德語、日語。外國富豪們聽著,有的沉思,有的點頭。
“明天咱們去中國,獵馬鹿。”郭春海說,“我希望大家記住今天的教訓。狩獵不僅是扣動扳機的那一瞬間,更是整個過程——追蹤的耐心,等待的毅力,射擊的精準,還有對獵物的尊重。”
這番話起到了作用。第二天在興安嶺獵鹿時,富豪們的行為文明多了。不再追求數量,而是追求質量;不再胡亂開槍,而是耐心等待最佳時機;打中後,第一時間確認是否死亡,如果受傷,立刻補槍,減少痛苦。
三天時間,每人獵到了一隻馬鹿。鹿茸、鹿鞭、鹿肉,都處理得很好。
十五天的跨國狩獵之旅結束了。臨別前,在哈爾濱的五星級酒店舉辦了歡送宴。
“先生們,”郭春海舉杯致辭,“這次狩獵之旅,我們共同經歷了西伯利亞的原始森林,蒙古的廣袤草原,中國興安嶺的秀麗山川。我們獵到了棕熊、黃羊、馬鹿,但更重要的是,我們收穫了友誼,收穫了理解,收穫了尊重。”
“我提議,為這次成功的狩獵,為我們的友誼,乾杯!”
“乾杯!”十一個杯子碰到一起。
宴會後,富豪們紛紛找郭春海交談。
“郭先生,明年你們還組織這樣的活動嗎?”約翰遜問,“我想帶我兒子來,讓他也體驗一下真正的狩獵。”
“當然組織。”郭春海說,“我們計劃開發更多線路:去非洲獵水牛,去加拿大獵駝鹿,去阿拉斯加獵北極熊。只要你們有興趣,我們就組織。”
“有興趣,太有興趣了!”幾個富豪同時說。
佐藤把郭春海拉到一邊:“郭先生,我有個建議。你們合作社的皮貨質量很好,但銷售渠道有限。我在日本有銷售網路,可以代理你們的產品。價格保證比現在高百分之三十。”
這是一個重要的合作機會。郭春海立刻答應:“好,咱們詳細談。”
德國富豪穆勒也來了:“郭先生,我對你們的生態養殖很感興趣。我在德國有環保基金,可以投資你們的專案。不僅為了賺錢,更是為了推廣可持續發展的理念。”
“歡迎投資。”郭春海說,“我們正需要資金擴大規模。”
其他富豪也提出了各種合作意向:有的想投資運輸公司,有的想合作開發旅遊專案,有的想代理野味銷售。
這次跨國狩獵團,不僅賺了五十萬美元的服務費,更帶來了大量的商業機會。
送走富豪們後,郭春海召集合作社管理層開會。
“這次狩獵團,咱們成功了。但我想說的是,成功不是終點,是新的起點。”郭春海說,“透過這次活動,咱們看到了高階狩獵市場的巨大潛力,也看到了國際合作的重要性。”
“我決定,成立專門的‘國際狩獵服務公司’,由我親自負責。專門組織跨國狩獵團,開發高階狩獵線路,提供一站式服務。”
“同時,要加強與這些外國富豪的合作。他們不僅是客戶,更是合作伙伴,是資源。要透過他們,開啟國際市場,引進先進技術,吸引外資。”
這個決定得到了大家的一致支援。
接下來的幾個月,國際狩獵服務公司正式成立。合作社招聘了懂外語、懂國際業務的人才,設計了更加豐富的狩獵線路,建立了更加完善的服務體系。
到年底,又組織了三次跨國狩獵團,接待了三十名外國富豪,總收入一百五十萬美元。更重要的是,透過這些活動,合作社建立了廣泛的國際聯絡,為未來的發展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而郭春海也在這個過程中,不斷反思和改進。他意識到,高階狩獵不僅僅是提供服務,更是傳播理念,是文化交流,是促進理解和尊重。
他要做的,就是把這種理念,這種文化,傳播到全世界。
夜深了,合作社的辦公室裡,燈還亮著。郭春海在規劃明年的狩獵線路:非洲的草原,南美的雨林,澳洲的荒漠……
世界的舞臺很大,合作社的路還很長。
但郭春海有信心。
因為身後有合作社的兄弟們,有這個偉大的時代。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