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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養殖場起步

2026-04-09 作者:錢小眼

正月初八,年味還沒散盡,狍子屯的早晨被一層薄霧籠罩著。家家戶戶的門框上還貼著鮮紅的春聯,院子裡散落著鞭炮的碎屑,空氣裡飄著昨晚燉肉的餘香。但合作社養殖場的工人們已經早早起來,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養殖場在屯子西頭,佔地五十多畝,用鐵絲網圍著。裡面分成幾個區域:鹿舍在最東邊,一排排的圈舍裡養著三百多隻梅花鹿和馬鹿;野豬舍在中間,一百多頭野豬在泥坑裡打滾;貂舍和狐舍在西邊,紫貂和狐狸在籠子裡竄來竄去。最北邊是新劃出來的一塊地,用木柵欄圍著,裡面是十幾只從蒙古運來的野山羊。

郭春海穿著藍色工作服,戴著橡膠手套,正在鹿舍裡檢查。飼養員老趙跟在他身邊,手裡拿著記錄本。

“三號圈這隻母鹿,預產期是下個月初五。”老趙指著一隻肚子滾圓的母鹿,“按經驗,應該能生雙胎。”

郭春海仔細觀察那隻母鹿。它很溫順,正在吃槽裡的飼料——是合作社飼料加工廠生產的專用鹿飼料,用玉米、豆粕、苜蓿草粉按科學配方配製而成。

“產房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消過毒了,墊草也鋪好了。”

“好,從今天起,這隻鹿單獨飼養,加強營養,每天加兩個雞蛋。”

“明白。”

從鹿捨出來,郭春海又去了野豬舍。野豬比家豬難養,野性難馴,而且容易生病。但合作社的養殖技術員摸索出了一套方法:半開放式圈養,讓野豬有足夠的活動空間;飼料裡新增中草藥,增強抵抗力;定期驅蟲防疫。

“這批小豬長得不錯。”郭春海看著圈裡二十多頭半大的野豬崽,“兩個月長了三十斤。”

“品種好。”技術員小劉說,“這是咱們用蒙古野豬和本地黑豬雜交的第三代,既保留了野豬的肉質,又有了家豬的生長速度。再過三個月就能出欄了。”

“銷路呢?”

“哈爾濱三家野味店都預定了,供不應求。還有北京的飯店也來聯絡,想長期合作。”

郭春海點點頭。這就是養殖場的好處——貨源穩定,品質可控,不受季節和天氣影響。而且利潤比純打獵高得多。

但養殖場的發展,也不是一帆風順的。

三年前,合作社剛開始搞養殖時,遇到了很多問題。首先是技術問題,梅花鹿容易得腸炎,野豬容易得肺炎,紫貂容易得面板病。合作社沒有經驗,損失了不少種獸。

其次是市場問題。當時人們對養殖的野味有偏見,覺得不如野生的好吃,價格賣不上去。合作社的皮貨和肉積壓了不少。

最重要的是觀念問題。有些老獵人不理解:打了一輩子獵,現在要關起門來養動物,算甚麼獵人?託羅布老爺子一開始就反對:“山裡的東西,就該在山裡。關起來養,沒魂了。”

但郭春海很堅持。他看到了趨勢:野生資源越來越少,保護越來越嚴,單純靠打獵,路子會越走越窄。養殖是必然的選擇。

他做了幾件事:第一,高薪聘請農業大學的專家當顧問;第二,派人去外地學習先進的養殖技術;第三,改進飼料配方和飼養方法;第四,加強宣傳,改變消費者的觀念。

經過三年的努力,養殖場終於走上了正軌。現在,不僅供應合作社自己的野味店,還向外批發,成了合作社的支柱產業之一。

但郭春海不滿足。他覺得,養殖場的潛力還遠沒有發揮出來。

上午九點,養殖場會議室裡,召開了年度規劃會。參加會議的有郭春海、烏娜吉、養殖場場長格帕欠、技術員小劉,還有從哈爾濱請來的畜牧專家王教授。

“王教授,您先說說調研情況。”郭春海說。

王教授六十多歲,戴著厚厚的眼鏡,說話慢條斯理:“我考察了咱們養殖場一個月,總體不錯,但有幾個問題。”

他翻開筆記本:“第一,品種單一。現在主要是鹿、野豬、紫貂、狐狸。應該增加新品種,比如狍子、獐子、雉雞、野鴨。特別是狍子,市場需求很大,養殖技術也成熟。”

“第二,深加工不夠。現在主要是賣原料,鹿賣鹿茸、鹿肉,野豬賣豬肉,紫貂賣皮。如果能搞深加工,比如鹿茸切片、鹿血酒、野豬肉罐頭、皮草服裝,附加值能提高百分之五十以上。”

“第三,生態養殖理念不夠。現在的養殖場還是傳統的圈養模式,動物活動空間小,福利差。應該向生態養殖轉型,建更大的放養區,模擬野外環境,讓動物更健康,產品品質更好。”

這三個建議都很有價值。格帕欠邊聽邊點頭:“王教授說得對。特別是生態養殖,我早就想搞了。咱們獵人出身,知道動物在野外是甚麼狀態。關在籠子裡養,確實不對。”

“但生態養殖投資大,見效慢。”烏娜吉從財務角度考慮,“建放養區要土地,要圍欄,要監控裝置。而且放養的動物生長慢,成本高。”

“短期看是成本高,長期看是效益好。”王教授說,“生態養殖的產品,品質好,能賣高價。現在城裡人講究這個,願意多花錢買‘綠色’‘有機’的產品。”

郭春海沉思了一會兒:“王教授,如果搞生態養殖,需要多少投資?”

“初步估算,五十畝放養區,包括土地平整、圍欄建設、監控系統、管理用房,大概需要二十萬元。動物可以從現在的養殖場轉移一部分,再引進一些新的。”

二十萬,不是小數目。但郭春海覺得值得。

“這樣,”他做出決定,“分兩步走。第一步,今年先搞十畝試驗田,投資五萬元,積累經驗。第二步,如果試驗成功,明年擴大到五十畝。”

“好,我贊成。”格帕欠第一個表態。

“我也贊成。”烏娜吉說,“但財務上要精打細算,每一分錢都要花在刀刃上。”

接下來討論新品種引進。狍子養殖在東北已經有成功先例,技術成熟,風險小。獐子主要是取麝香,價值高,但技術難度大。雉雞和野鴨相對簡單,可以作為配套專案。

“先上狍子和雉雞。”郭春海拍板,“狍子引進二十對種獸,雉雞引進五百隻。技術方面,王教授您多費心。”

“沒問題。”

最後討論深加工。這是提高附加值的關鍵。合作社現在有皮草加工廠,但規模小,技術落後。如果能引進先進裝置,培訓專業工人,產品質量和產量都能大幅提升。

“深加工這塊,我建議跟哈爾濱的國營廠合作。”王教授說,“他們有人才,有技術,有裝置,但缺原料,缺市場。咱們有原料,有市場,但缺技術。優勢互補,合作共贏。”

這個思路很好。合作社之前跟哈爾濱毛紡廠合作過,效果不錯。可以複製這個模式。

會議開了三個小時,制定了詳細的年度計劃:投資五萬元建生態養殖試驗田;引進狍子和雉雞;與哈爾濱皮草廠合作升級加工裝置;培訓養殖技術人員。

散會後,郭春海和格帕欠在養殖場裡散步。早春的太陽很暖和,照在身上懶洋洋的。鹿舍裡,幾隻公鹿在陽光下梳理著毛;野豬舍裡,小豬崽在追逐嬉戲;貂舍裡,紫貂在籠子裡上躥下跳。

“格帕欠,你覺得咱們這條路走得對嗎?”郭春海突然問。

格帕欠愣了一下:“隊長,你怎麼突然這麼問?”

“我在想,咱們從打獵到養殖,從索取到保護,這條路對不對。有些老獵人還是不理解,覺得咱們丟了傳統。”

格帕欠沉默了。他掏出一盒煙,遞給郭春海一支,自己也點上一支。

“春海,我跟你爹是一輩人,打了一輩子獵。”他吐出一口煙,“年輕的時候,我也覺得獵人就是打獵,不打獵算甚麼獵人?但後來我明白了,時代變了。”

“怎麼變了?”

“我小時候,興安嶺的林子密得進不去人,野物多得像草一樣。打個狍子,跟撿個柴火那麼容易。現在呢?林子砍了一半,野物少了一大半。有些地方,走一天都見不到一隻像樣的獵物。”

格帕欠看著遠處的山林,眼神有些迷離:“我爹臨死前跟我說,山是有靈的,你取多少,就得還多少。光取不還,山就空了。咱們現在搞養殖,就是在還。養出來的動物,供應市場,減少對野外的捕獵壓力。這不是丟傳統,是讓傳統活下去。”

這話說得很深刻。郭春海很感動:“老爺子,謝謝您理解。”

“不是我理解,是事實教育了我。”格帕欠說,“你看咱們合作社,現在幾百號人,家家過上好日子。要是還像以前那樣打獵,能養活這麼多人嗎?不能。所以必須變,變才能活,變才能好。”

兩人邊走邊聊,來到了新建的飼料加工廠。廠房很新,機器轟鳴,工人們正在把玉米、豆粕、草粉按比例混合,加工成顆粒飼料。

“這是咱們的命脈。”郭春海說,“飼料成本佔養殖成本的百分之七十。把飼料控制好了,成本就控制住了。”

“對,而且咱們用自己的原料,質量有保證,不用怕有人使壞。”

正說著,烏娜吉從辦公室那邊過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

“春海,哈爾濱那邊的合作談成了。皮草廠同意跟咱們合資建新廠,他們出裝置和技術,咱們出資金和原料,股份各佔百分之五十。新廠建在哈爾濱開發區,預計下半年投產。”

“好!”郭春海很高興,“這是大事。深加工做好了,咱們的利潤能翻一番。”

“還有,”烏娜吉又說,“省畜牧局來通知,要把咱們養殖場列為‘省級特種養殖示範基地’,給二十萬的扶持資金,還有政策優惠。”

這更是好訊息。有了政府的支援,養殖場的發展會更順利。

下午,郭春海去了生態養殖試驗田的選址地。那是一片山坡地,有草有樹有小溪,自然環境很好。技術員小劉正在帶人測量。

“隊長,這片地太好了。”小劉興奮地說,“坡度緩,向陽,水源充足,植被豐富。稍加改造,就是完美的放養區。”

“怎麼改造?”

“首先是圍欄。不能用鐵絲網,要用木柵欄,兩米高,防止動物跳出去。裡面要分割槽,食草動物區、雜食動物區、小型動物區,分開養。還要建瞭望塔和監控攝像頭,方便管理。”

“動物放養後,怎麼餵食?”

“主要靠自然採食。這裡的草、樹葉、嫩枝,夠它們吃的。咱們只補充一些精飼料,比如豆粕、玉米。這樣養出來的動物,肉質好,皮毛亮。”

郭春海很滿意。這就是他想要的——不是簡單的圈養,而是模擬野外環境,讓動物健康生長。

“抓緊幹,爭取五一前完工。”

“沒問題!”

從試驗田回來,郭春海又去了合作社的培訓中心。這裡正在舉辦養殖技術培訓班,二十多個年輕人在聽課。講課的是王教授,他在黑板上畫著動物的消化系統圖。

“……鹿是反芻動物,有四個胃。飼料在瘤胃裡發酵,然後反芻到嘴裡再次咀嚼,再嚥下去消化。所以鹿的飼料要粗纖維含量高,不能太細……”

學員們聽得很認真,有的在做筆記,有的在舉手提問。

郭春海站在窗外看了一會兒,心裡很欣慰。這些年輕人,是合作社的未來。他們學了技術,回去後可以成為技術員,可以自己搞養殖,可以帶動更多的人致富。

這才是合作社的真正價值——不僅自己發展,還要帶動鄉親們一起發展。

晚上,郭春海回到家。烏娜吉已經做好了飯,兩個孩子在做作業。

“爸,我們老師今天問了合作社的事。”兒子郭安說,“她看了電視上的紀錄片,很佩服您。”

“哦?老師怎麼說的?”

“她說您是新時代的獵人,既保護了生態,又發展了經濟。她讓我們寫一篇作文,題目就是‘我身邊的榜樣’。”

郭春海笑了:“那你怎麼寫?”

“我寫您帶我們打獵,教我們認動物,還建養殖場保護動物。”郭安很認真,“老師說寫得好,要推薦到校刊上發表。”

女兒郭小雪也湊過來:“爸,我們舞蹈班要排一個節目,叫‘興安嶺的春天’。老師讓我當領舞,說我是獵人的女兒,最能理解那種感覺。”

“好,好好跳。”郭春海摸摸女兒的頭。

吃完飯,一家人坐在炕上看電視。新聞里正在報道合作社的養殖場,鏡頭裡,梅花鹿在陽光下奔跑,野豬在泥地裡打滾,紫貂在籠子裡嬉戲。

“看,咱們的養殖場上電視了。”烏娜吉高興地說。

“是啊,上電視了。”郭春海看著螢幕,心裡很平靜。

從打獵到養殖,這條路走了五年。五年裡,有成功,有失敗,有讚揚,有批評。但最終,他們走出來了,走通了。

養殖場起步了,而且起步得很好。但這只是開始,未來的路還很長。

郭春海知道,他們要做的還有很多:要擴大規模,要提高技術,要拓展市場,要培養人才。但最重要的是,要堅持理念——保護與發展並重,傳統與創新結合。

夜深了,電視關了,孩子睡了。郭春海和烏娜吉躺在炕上,說著悄悄話。

“娜吉,你覺得累嗎?”

“累,但值得。”烏娜吉說,“看著合作社一天天好起來,看著孩子們一天天長大,再累也值得。”

“是啊,值得。”郭春海握住妻子的手,“咱們一起,把合作社辦好,把孩子養大,把日子過好。”

窗外,月亮很圓,很亮。月光照在養殖場的圍欄上,照在鹿舍的屋頂上,照在試驗田的草地上。

一切都那麼寧靜,那麼美好。

養殖場起步了,合作社的新篇章開始了。

而這一切,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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