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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狩獵紀錄片

2026-04-07 作者:錢小眼

九月的興安嶺,層林盡染,正是最美的季節。松樹的綠、白樺的黃、楓葉的紅交織在一起,像一塊巨大的調色盤鋪在山巒之間。清晨的霧氣在山谷裡流淌,陽光穿過林間的縫隙,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偶爾有鹿群從林間穿過,驚起一片飛鳥。

但對於合作社來說,這個季節最重要的不是景色,而是一個特殊的攝製組——黑龍江省電視臺《龍江風采》欄目組,要來拍攝一部關於興安嶺獵人的紀錄片。

攝製組是郭春海託關係請來的。他有個想法:合作社做了這麼多年,從打獵到養殖,從運輸到娛樂,有很多故事,也有很多經驗。如果能拍成紀錄片,不僅是對合作社的宣傳,也是對興安嶺文化的記錄。

但攝製組的導演老趙一開始並不看好這個題材。

“郭隊長,不是我不願意拍。”在合作社的會議室裡,老趙推了推眼鏡,“現在社會上對打獵有爭議,環保組織說破壞生態,動物保護者說殘忍。我們拍這種片子,容易捱罵。”

郭春海理解他的顧慮:“趙導,我們不是要拍那種血腥的打獵場面。我們要拍的是獵人的生活,是狩獵文化,是人與自然的和諧相處。”

“和諧?打獵怎麼能和諧?”

“您先看看我們的養殖場,看看我們的狩獵方式,再下結論。”

攝製組在合作社待了三天,參觀了養殖場、加工廠、運輸公司,還跟著獵人們進了一次山。看到合作社的獵人不是濫殺,而是有選擇、有節制地狩獵;看到合作社的養殖場在保護野生種群的同時,提供市場需求;看到獵人們不僅打獵,還植樹造林,保護水源。

老趙的態度變了。

“有意思。”他搓著手,“這個角度好——從傳統獵人向現代保護者的轉變。可以拍,而且有深度。”

紀錄片定名為《興安嶺的守護者》,計劃拍六集,每集三十分鐘。第一集講獵人的傳統生活,第二集講合作社的誕生和發展,第三集講養殖與保護的平衡,第四集講獵人的家庭和情感,第五集講國際合作和交流,第六集講未來和傳承。

拍攝開始了。第一站是狍子屯的老獵人託羅布家。

託羅布老爺子坐在自家的炕上,背後牆上掛著幾張獸皮和幾把獵刀。攝像機對著他,老爺子有點緊張,不停地抽著菸袋鍋。

“老爺子,您從多大開始打獵?”老趙問。

“十六歲。”老爺子吐出一口煙,“跟我爹進的山。第一隻獵物是隻兔子,用弓箭射的。”

“那時候打獵為了甚麼?”

“為了活命。”老爺子說得很實在,“那時候窮,沒糧食,不打獵就得餓死。一隻兔子夠全家吃兩天,一隻狍子夠吃一個禮拜。”

“現在呢?現在還打獵嗎?”

“打,但不一樣了。”老爺子說,“現在合作社有養殖場,有加工廠,不缺吃的。打獵更多是為了傳統,為了技藝不丟。而且現在有規矩,甚麼時候打,打甚麼,打多少,都有規定。不能亂來。”

“甚麼規矩?”

“春天不打懷崽的母獸,夏天不打幼崽,秋天打公不打母,冬天才能適當多打點。還有,遇到珍稀動物,不能打,要保護。”

老爺子講得很詳細,攝像機忠實地記錄著。這些規矩,是幾代獵人傳下來的,不是寫在紙上的法律,而是刻在心裡的道德。

接下來拍攝獵人們進山。攝製組跟著郭春海、格帕欠、二愣子他們,進老黑山拍狩獵過程。

這次的目標是一隻年老的黑熊。這頭熊已經十五歲了,牙齒磨損嚴重,行動遲緩,在野外很難生存。而且它最近經常到屯子附近找吃的,威脅到人和牲畜的安全。林業部門批准了狩獵。

攝製組很緊張,特別是女主持人小周,一直躲在攝影師後面。

“別怕。”郭春海安慰她,“我們有準備,很安全。”

狩獵過程很平靜。獵人們沒有用槍,用的是麻醉槍。找到熊的洞穴後,用麻醉針打中它,等它昏迷後,用特製的籠子運回合作社的養殖場。

“為甚麼不殺了它?”小周問。

“它老了,但還能活幾年。”郭春海說,“養在養殖場,可以供人參觀,可以用於科學研究。殺了,就甚麼都沒了。”

小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熊被運回養殖場,有專門的獸醫給它檢查身體,治療牙病,安排合適的食物和住處。鏡頭記錄下了這一切。

第二集拍合作社的發展。從最早的十幾戶獵人,到現在幾百人的企業;從單純打獵賣貨,到養殖、加工、運輸、娛樂多元化經營。攝製組拍了合作社的董事會,拍了財務室烏娜吉的工作,拍了運輸公司的排程中心,拍了夜總會和遊戲廳的經營。

老趙很感慨:“郭隊長,你們這不是合作社,是個小社會了。”

“就是一個大家庭。”郭春海說,“大家都是股東,都是主人。賺了錢大家一起分,有困難大家一起扛。”

第三集拍養殖與保護的平衡。這是最有爭議,也最有深度的一集。

攝製組採訪了哈爾濱大學的動物學教授,採訪了林業局的官員,採訪了環保組織的代表,也採訪了合作社的獵人和養殖場的技術員。

教授說:“興安合作社的模式很有借鑑意義。透過人工養殖滿足市場需求,減少對野生種群的捕獵壓力。同時,養殖的收益可以反哺保護事業,形成良性迴圈。”

林業局的官員說:“我們支援這種模式。既保護了生態,又發展了經濟,還傳承了文化。”

環保組織的代表一開始有疑慮,但參觀了養殖場後,態度緩和了:“比我們想象的要好。至少他們在嘗試,在探索。”

獵人們說得更實在:“山是咱們的根,把根刨了,咱們也沒飯吃。所以得保護,得有分寸。”

這集拍完後,老趙很興奮:“這集播出去,肯定能引起討論。有爭議不怕,有討論才有進步。”

第四集拍獵人的家庭和情感。這集很溫馨,也讓人感動。

攝製組拍了託羅布老爺子和孫子的互動。老爺子教孫子認動物腳印,教他用彈弓,給他講山林裡的故事。孫子聽得很認真,眼睛裡閃著光。

“爺爺,我長大了也要當獵人。”

“好,但得讀書,得有文化。現在的獵人,不光要會打槍,還得懂科學,懂管理。”

拍了烏娜吉和郭春海的夫妻生活。兩人一起做飯,一起輔導孩子作業,一起討論合作社的事。鏡頭裡,他們就像普通的夫妻,但又有不普通的故事。

拍了二愣子的轉變。從混混到經理,從只想著自己到擔起責任。二愣子對著鏡頭有點不好意思:“以前不懂事,給合作社添了不少麻煩。現在懂了,人活著不能光為自己,得為別人,為集體。”

還拍了一些普通社員家庭。他們住上了新蓋的磚瓦房,有了電視、洗衣機,孩子上了好學校,老人有了醫療保障。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第五集拍國際合作。攝製組跟著合作社的跨境運輸隊,去了俄國、蒙古、朝鮮。拍了與俄國商人伊萬大叔的合作,拍了在蒙古草原上的狩獵,拍了在朝鮮挖人參的經歷。

這些鏡頭很珍貴。在八十年代末,普通人很少有機會看到國外的真實情況。合作社的跨境貿易,開啟了一扇窗。

第六集拍未來和傳承。這集是展望,也是反思。

郭春海站在合作社新建的培訓中心前,對著鏡頭說:“合作社走到今天,靠的是大家的努力。但未來怎麼辦?傳給誰?怎麼傳?”

他講了合作社的人才培養計劃:送年輕人出去學習,請專家進來培訓;建立師徒制度,老帶新;鼓勵創新,寬容失敗。

“我們這一代人,可能還會打獵。但下一代,下下一代,也許就不打了。但狩獵文化不能丟,保護自然的理念不能丟。我們要做的,就是把這種文化,這種理念,傳下去。”

六集拍完,用了三個月。攝製組和合作社的人建立了深厚的感情。臨走時,老趙握著郭春海的手:“郭隊長,謝謝你們。這部片子,會是我職業生涯中最有意義的作品。”

“是我們謝謝您。”郭春海說,“是您幫我們記錄,幫我們傳播。”

紀錄片製作了半年。第二年春天,在黑龍江電視臺黃金時段播出。

播出前,合作社所有人都很緊張。不知道觀眾會怎麼看,社會會怎麼評價。

第一集播出那天晚上,合作社的大會議室裡擠滿了人。大家圍著那臺二十四寸的彩色電視機,屏息靜氣地看。

片頭是興安嶺的航拍鏡頭,雲霧繚繞,林海茫茫。然後是託羅布老爺子滄桑的臉,他說:“我是獵人,我靠山吃飯,我也要護山養山……”

鏡頭切換,是合作社的養殖場,是獵人們進山,是財務室裡的算盤聲,是運輸車隊的滾滾車輪……

每一集播出,都引起熱烈的討論。觀眾來信像雪片一樣飛到電視臺,有讚揚的,有批評的,有提建議的。

讚揚的說:“這才是真正的獵人,有擔當,有智慧。”“合作社的模式好,值得推廣。”“片子拍得真實,有溫度。”

批評的說:“打獵就是殘忍,再怎麼美化也是殘忍。”“養殖動物也是虐待。”“這是在為狩獵洗白。”

提建議的說:“可以做得更好,比如建立野生動物保護區。”“可以發展生態旅遊,替代狩獵。”“應該加強法律監督。”

討論很熱烈,但總體是正面的。很多人透過這部紀錄片,第一次瞭解了獵人的生活,瞭解了合作社的模式,瞭解了保護與發展可以兼顧。

紀錄片的影響力超出了預期。不僅在黑龍江,在全國其他省市也引起了關注。中央電視臺看到了,要求重播。一些外國媒體也感興趣,來聯絡購買版權。

合作社的名聲更響了。來找合作的人更多了,訂單更多了,生意更好了。

但郭春海很清醒。他知道,名聲是把雙刃劍,可以帶來利益,也可以帶來壓力。

果然,問題來了。

紀錄片播出後,一些動物保護組織找上門來,要求合作社停止所有狩獵活動,關閉養殖場,轉型做純粹的生態保護。

“郭隊長,你們的紀錄片我們看了,很感動。”一個動物保護組織的代表說,“但你們還是在利用動物,還是在剝奪動物的自由。真正的保護,應該是讓動物生活在野外,不受人類干擾。”

郭春海很耐心地解釋:“我們理解你們的理念。但我們也要考慮現實。興安嶺有幾十萬人口,他們要吃飯,要生活。完全禁止狩獵,不現實。我們的模式,是在保護和利用之間找平衡。”

“那養殖場呢?那些動物被關在籠子裡,失去了自由。”

“我們正在改進。”郭春海說,“新建的養殖場,是半開放式的,動物有很大的活動空間。而且我們在研究放歸野外的可能性,條件成熟時,會放歸一部分。”

談話沒有結果,但雙方都保持了禮貌。郭春海知道,這種爭論會長期存在,重要的是對話,不是對抗。

更大的壓力來自政府。紀錄片播出後,林業局、環保局、工商局都來檢查,看合作社是不是真像片子裡說的那樣規範。

檢查很嚴格,但合作社經得起檢查。所有手續齊全,所有操作規範,所有記錄完整。檢查結束後,各部門都給了好評,還發了獎狀。

但郭春海知道,這還不夠。合作社要做行業的標杆,要做模式的引領者,就必須做得更好。

他做了幾件事:第一,成立“興安嶺生態保護基金會”,每年從利潤中拿出百分之五,用於植樹造林、野生動物救助、環保宣傳。第二,與哈爾濱大學合作,建立“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研究中心”,開展科學研究。第三,開放合作社,接待社會各界參觀,接受監督。

這些舉措得到了社會的認可。動物保護組織雖然不完全贊同,但承認合作社在努力。政府也很支援,把合作社作為典型來推廣。

紀錄片的效應還在持續。很多地方來學習合作社的經驗,想複製合作社的模式。郭春海很大方,把經驗無償分享。但他提醒:“每個地方情況不同,不能照搬。要結合本地實際,走自己的路。”

合作社自己也從紀錄片中受益。透過拍攝,大家梳理了自己的發展歷程,總結了自己的經驗教訓,明確了未來的方向。

在年終總結會上,郭春海說:“紀錄片的拍攝和播出,對我們是一次大考。我們考得還不錯,但還有很多不足。我們要把壓力變動力,把關注變鞭策,把合作社辦得更好,不辜負大家的期望。”

掌聲很熱烈。每個人都充滿了信心和幹勁。

夜深了,合作社的燈還亮著。會議室裡,那臺電視機還開著,正在重播《興安嶺的守護者》。

鏡頭裡,託羅布老爺子在教孫子認草藥;烏娜吉在財務室算賬;二愣子在遊戲廳招呼客人;運輸車隊在公路上賓士;獵人們在山林裡穿行……

這些畫面,記錄了一個時代,記錄了一群人,記錄了一種精神。

而這一切,還在繼續。

合作社的故事,還在書寫。

興安嶺的守護者們,還在前行。

明天,太陽照常升起,山林依然翠綠,生活還在繼續。

而郭春海知道,他們要做的,就是守護這片山林,守護這份傳承,守護這個家園。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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