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三十，會議室裡瀰漫著咖啡和油條的味道。
秦江坐在主位，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材料，眉頭緊鎖。
“這麼說，陳龍已經全撂了？”秦江放下材料，看向阿強。
“全撂了。”
阿強點頭，“從怎麼給陳永明洗錢，到怎麼透過靜雅茶社這個平臺牽線搭橋，交代得清清楚楚。
不過……”他頓了頓，“他反覆強調一點——他沒見過‘大老闆’。”
“大老闆？”
老陳插話，“陳龍說，陳永明上面還有人，每次他彙報工作，陳永明都會說‘我要請示老闆’。”
沈翊適時插話，手指在平板電腦上滑動：“根據陳龍的供述時間線分析，這個‘大老闆’的存在機率為87.3%。
陳永明在收到某些關鍵指令時，有刻意停頓和眼神迴避的表現，這表明他當時在回憶或遵循某個上級的指示。”
秦江若有所思：“也就是說，我們挖出了陳永明，但陳永明背後還有人。”
“而且這個人，”阿強補充道，“能量可能比陳永明還大。”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李蕊小聲嘀咕：“這得牽扯到多高的級別啊……”
“不管多高，”秦江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只要證據確鑿，該辦就辦。
阿強，你負責整理陳龍的全部供詞，形成完整證據鏈。
老陳，你帶小張小李，查靜雅茶社的所有監控，特別是週三晚上的。
沈翊，你繼續深挖資金流向，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個‘大老闆’的蛛絲馬跡。”
“那陳永明那邊呢？”阿強問，“要不要先傳喚？”
“不急。”秦江搖頭，“打草驚蛇是大忌。我們先從外圍入手，等證據鏈完整了再動他。
記住，這個案子要辦成鐵案，每一環都必須紮紮實實。”
話音剛落，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探頭進來：“秦隊，局長讓你現在去一趟他辦公室。”
秦江點點頭，對阿強說：“你們繼續，我去去就回。”
局長的辦公室
局長辦公室在五樓，透過落地窗可以看到整個市局的院子。秦江敲門進去時，局長正在接電話。
“對，是有這麼個案子……還在調查階段……好好好，一定依法辦理……”
掛了電話，局長轉過身，五十多歲的臉上帶著疲憊：“坐。”
秦江在對面坐下，等著局長開口。
“剛才的電話，是市裡一位領導打來的。”
局長開門見山，“問金鼎投資的案子。秦江，這個案子現在到甚麼程度了？”
秦江簡要彙報了陳龍的供述和初步證據。
局長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牽扯到陳永明瞭？”
“目前證據指向他。”
局長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秦江：“你知道陳永明這個人嗎？”
“知道一些。發改委副主任，在任八年，風評一直不太好，但沒人動他。”
“不是沒人動，是動不了。”
局長轉過身，“他岳父是省裡的老領導，雖然退下來了，但影響力還在。
他姐夫在省紀委，他小舅子在省高院……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秦江點頭：“意味著動他，會牽扯出一大串人。”
“而且都是硬茬子。”
局長走回辦公桌，“秦江，我不是不讓你查，而是要提醒你——這個案子很敏感，每一步都要走穩。
證據必須紮實，程式必須合規，不能給任何人留下把柄。”
“我明白。”
局長看著秦江，忽然笑了：“你明白就好。不過既然已經開始查了，就要查到底。有甚麼困難隨時找我，我給你們撐腰。”
“謝謝局長。”
“還有，”局長壓低聲音，“那個‘大老闆’的線索，一定要深挖。
如果真如你們推測的那樣，陳永明上面還有人，那這個人……可能就在我們身邊。”
秦江心裡一震，回到辦公室。
回到刑警隊辦公室時，已經是上午九點半。阿強他們正在激烈討論著甚麼。
“隊長回來了！”李蕊眼尖，“局長怎麼說？”
秦江擺擺手：“先說說你們的進展。”
阿強指著白板：“陳龍的完整供詞已經整理好了，他交代了十二次給陳永明輸送利益的細節，時間、地點、金額、方式，都清清楚楚。
另外，他還提供了一個重要線索——陳永明有個習慣，每次收到錢，都會在靜雅茶社的包廂裡寫一張‘收條’。”
“收條？”秦江皺眉，“他瘋了？留下這種證據？”
“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收條。”
沈翊解釋，“根據陳龍描述，陳永明會在一張特製的茶道用紙上，用毛筆寫一首唐詩，然後把紙燒掉。
陳龍說，這應該是某種‘儀式感’，但實際上，每次燒紙前，陳永明都會用手機拍一張照片。”
老陳接話：“也就是說，這些照片可能是某種‘賬本’？”
“可能性很大。”
沈翊點頭，“我已經在嘗試恢復陳永明手機的雲端資料，但需要時間——他的手機加密等級很高。”
秦江思索片刻：“這條線索很重要。如果真能找到這些‘賬本照片’，那就是鐵證。
沈翊，你全力攻關。阿強，你和小張小李，查一下靜雅茶社的老闆，叫……陳靜是吧？看看她和陳龍、陳永明到底是甚麼關係。”
“明白！”
“對了，”秦江想起甚麼，“李蕊，你去檔案室，把陳永明經手過的所有重大專案的審批檔案都調出來，一份一份核對。
特別是那些存在爭議的專案，重點查。”
“好嘞！”
中午十二點，食堂里人聲鼎沸。阿強端著餐盤，剛找了個空位坐下，老陳就坐了過來。
“怎麼，愁眉苦臉的？”老陳扒了口飯。
阿強嘆了口氣：“陳哥，你說這個案子，咱們真能辦下來嗎？
剛才秦局從局長辦公室回來，臉色不太好。”
老陳笑了：“你小子，跟秦局這麼多年，還不瞭解他？
他要是覺得辦不了，就不會讓我們繼續查了。臉色不好，說明有壓力，但有壓力不代表要放棄。”
“我就是擔心……”阿強壓低聲音，“萬一真牽扯到咱們惹不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