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不起?”
老陳放下筷子,“阿強,我幹刑警三十年了,見過太多‘惹不起’的人。
但你知道嗎?最後他們都倒了。為甚麼?因為正義雖然有時候會遲到,但從不缺席。”
這時,沈翊端著餐盤坐過來,盤子裡只有一份青菜和一碗米飯。
“沈翊,你就吃這麼點?”阿強驚訝。
“資料分析顯示,中午攝入過多碳水化合物會影響下午的工作效率。”
沈翊推了推眼鏡,“而且,我在追蹤一條重要線索——陳永明的兒子,陳浩。”
“他兒子怎麼了?”
“陳浩,二十三歲,去年剛從英國留學回來,現在在一家外資企業工作,月薪兩萬。”
沈翊調出手機上的資料,“但他名下有三套房產,總價值超過兩千萬。
兩輛跑車,價值五百萬;還有三個銀行賬戶,存款總額八百萬。”
阿強和老陳對視一眼。
“他哪來這麼多錢?”老陳問。
“這就是問題所在。”
沈翊說,“根據我的調查,這些資產都是在過去兩年內購入的,資金來源不明。
而且,陳浩的社交賬號顯示,他最近半年頻繁出入高檔會所,一次消費都在萬元以上。”
阿強眼睛一亮:“從他兒子身上入手?”
“是個突破口。”
老陳點頭,“年輕人,經驗不足,容易露出馬腳。
而且,如果陳永明真的貪了這麼多錢,他兒子不可能完全不知情。”
“那咱們下午就查陳浩?”阿強問。
“不。”沈翊搖頭,“先不要打草驚蛇。
我正在嘗試黑進陳浩的社交賬號——哦,不,是‘依法調取’他的社交資料。
如果順利,今晚就能拿到他的通訊記錄和聊天內容。”
阿強忍不住笑了:“沈翊,你這話說的……‘依法調取’和‘黑進去’,差別可大了。”
沈翊面無表情:“在我的操作層面,沒有差別。
都是透過技術手段獲取資料,只不過前者有合法手續,後者沒有。但結果是相同的。”
老陳被逗笑了:“你這話可別在外面說,小心被投訴。”
下午兩點,沈翊突然從座位上站起來——這個動作對他來說很不尋常。
“找到了。”他的聲音裡難得有一絲興奮。
所有人都圍了過去。
沈翊的螢幕上,顯示著一張照片——一張茶道用紙,上面用毛筆寫著王維的《山居秋暝》:“空山新雨後,天氣晚來秋……”
“照片的拍攝時間是一年前,地點資訊顯示為“靜雅茶社·竹韻包廂”。
“這是從陳永明手機雲端恢復的第一張照片。”
沈翊調出另一份資料,“我對比了陳龍的供詞,發現這張照片拍攝的時間,正好是陳龍第一次給陳永明送‘大禮’的那天。金額,五十萬。”
阿強仔細看著照片:“這詩……有甚麼特殊含義嗎?”
“暫時不知道。”沈翊說,“但關鍵是,這不是一張普通的照片。
我分析了照片的後設資料,發現它被加密過,而且加密方式很特殊——每張照片的加密金鑰都不同。”
“也就是說,”老陳摸著下巴,“這些照片本身就是一個密碼本?”
“很有可能。”
沈翊點頭,“我正在嘗試破解第二張、第三張……目前已經恢復了七張,時間跨度兩年,金額從五十萬到三百萬不等。”
秦江走過來,看著螢幕上的照片,臉色凝重:“這些照片,能作為證據嗎?”
“可以。”
沈翊說,“我已經固定了電子證據,並且找到了這些照片與銀行轉賬記錄的對應關係。簡單說,每張照片對應一筆非法收入。”
“好!”秦江拍板,“繼續恢復,有多少恢復多少。
另外,查一下這些唐詩有甚麼特殊含義,陳永明不會無緣無故選這些詩。”
“已經在查了。”
沈翊說,“初步分析,他選擇的都是山水田園詩,可能與洗錢的‘洗白’寓意有關。但還需要進一步驗證。”
下午三點,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來到了刑警隊。
“陳靜?”
阿強“看著眼前這個四十多歲、氣質優雅的女人,有些驚訝,“靜雅茶社的老闆?”
“是我。”陳靜微微一笑,笑容得體,“聽說你們在調查我弟弟陳龍,我想來了解一下情況。”
老陳走過來:“陳女士,請坐。你弟弟涉嫌經濟犯罪,目前正在接受調查。你有甚麼想說的嗎?”
陳靜在椅子上坐下,雙手放在膝上,姿態優雅:“我知道我弟弟做了錯事,該接受懲罰。
但我今天來,是想提供一些……可能對你們有用的資訊。”
阿強和老陳交換了一個眼神。
“請說。”
“我弟弟是個老實人,至少曾經是。”
陳靜的聲音很平靜,“三年前,他妻子生病,需要一大筆錢。
那時候,陳永明主任找到他,說可以幫他。條件是……讓他幫忙‘處理’一些賬目。”
“這些我們都知道。”老陳說。
“但你們可能不知道,”陳靜抬起頭,眼神複雜,“陳永明找上我弟弟,不是偶然。是因為我。”
“因為你?”
“我開靜雅茶社十幾年了,陳永明是我的老顧客。”陳靜說,“他喜歡茶道,喜歡傳統文化,我們聊得來。
有一次,他偶然聽說我弟弟是做財務的,就……”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你為甚麼現在才說這些?”阿強問。
“因為我害怕。”
陳靜苦笑,“陳永明是甚麼人,你們比我清楚。
我一個小老百姓,怎麼敢得罪他?但現在我弟弟已經被抓了,我也沒甚麼好怕的了。”
她從手提包裡拿出一個隨身碟,放在桌上:“這裡面,是靜雅茶社所有包廂的監控錄影,包括陳永明常去的竹韻包廂。
雖然按規定我們不能在包廂裡裝監控,但……我裝了。為了自保。”
阿強接過隨身碟,感覺沉甸甸的。
“還有,”陳靜補充道,“陳永明次次來,都帶一個黑本本。
我偷偷看過一次,上面記著一些數字和代號。我不知道那是甚麼,但我覺得……可能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