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強的呼吸都停了,影片還在繼續。
陽臺的門在周建國消失後,緩緩關上。客廳重歸寂靜,只有窗簾在夜風中飄動。
“這……”阿強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秦江”盯著螢幕,沉默了很久,把影片拷下來,回去仔細分析。”
“他的聲音很穩,“還有,查一下那張照片。
2003年,一個叫小月的孩子。看看跟周建國有甚麼關係。”
沈翊點點頭,合上電腦。
就在這時,勘查員忽然叫了一聲:“秦局!這裡有個東西!”
秦江”走過去,勘查員蹲在電視櫃旁邊,手裡拿著一枚硬幣——不是普通的硬幣,是一枚冥幣,黃色的草紙,上面印著模糊的字跡。
“在櫃子底下發現的。”勘查員說。
秦江接過那枚冥幣,翻過來。
背面用紅筆畫著一個符號——像是一個字,又像是一個圖案,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畫的。
沈翊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忽然變得很難看。
“這個符號……”他頓了頓,“我見過。”
“在哪兒?”
沈翊抬起頭,聲音有些發緊:“趙德明老家。他母親的墳前。”
離開周建國家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兩點。
阿強”開著車,一路上都沒說話。秦江坐在後座,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手裡的冥幣被他捏得發皺。
“秦局?”
阿強”終於開口,聲音有點沙啞,“您說……這世界上,真的有那東西嗎?”秦江接話題說:你胡說甚麼呢!
阿強開著車,車駛過一座橋,橋下的河水黑沉沉的,看不到底。
忽然,阿強猛踩剎車,車身劇烈一晃。
“怎麼了?”秦江穩住身體。
阿強指著前方,手在抖:“剛才……有個人。”
秦江”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橋面上空蕩蕩的,只有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沒有甚麼人!”
“沒人!”阿強使勁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不對,我明明看見了……一個女人,抱著個孩子,就站在橋中間……”
秦江沉默了幾秒,推開車門走下去。
夜風很冷,吹得他眯起眼睛。他走到橋中間,四處看了看。甚麼都沒有。
低下頭,他忽然頓住了。
橋面上,有一灘水漬。
不是普通的水,是渾濁的,帶著泥腥味的水。像是剛從河裡撈上來的。
水漬的形狀很奇怪——像是一個人的腳印,但又太寬了,像是穿著甚麼東西。腳印延伸了幾步,然後消失在橋邊。
秦江蹲下來,仔細看著那灘水漬。
水裡,有一根細細的東西。
他伸手撿起來,是一根頭髮,黑色的,很長,帶著水珠,冰涼刺骨。
“秦局!”阿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快回來!”
秦江站起身,快步走回車裡。剛關上車門,阿強就一腳油門衝了出去。
“怎麼了?”
阿強握著方向盤,臉色煞白:“您看後視鏡。”
秦江看向後視鏡。
橋的中間,不知道甚麼時候,多了一個人影。
一個女人,穿著白色的衣服,站在橋欄杆邊上,一動不動。
她低著頭,長髮垂下來,遮住了臉。懷裡抱著甚麼東西,小小的,像是一個嬰兒。
車越開越遠,那個人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夜色裡。
秦江盯著後視鏡,直到甚麼都看不見了。
“秦局……”阿強的聲音在發抖,“那是人嗎?”
秦江沒說話,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那根頭髮。頭髮還在滴水,水滴落在車座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第二天一早,刑偵支隊的會議室裡氣氛壓抑得像要滴出水來。
阿強”頂著兩個黑眼圈,一杯接一杯地灌咖啡。
小李和小張縮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老陳叼著煙,菸灰老長一截忘了彈。
沈翊把連夜查到的資料投影到白板上。
“2003年,周建國還是城東分局的一個副科長。
那年秋天,他經辦了一起案子,一個女人帶著孩子跳河自殺。”
投影上出現了一張黑白照片。照片裡的女人眉眼溫柔,抱著一個嬰兒,笑得很幸福。
正是周建國手裡那張照片。
“女人叫林秀英,當年三十二歲,丈夫早亡,獨自帶著剛滿百天的女兒生活。
”她租住在城東一間平房裡,靠打零工為生。”
沈翊頓了頓,“2003年9月15號晚上,她從城東老橋跳河自盡。孩子也死了。”
秦江盯著那張照片:“為甚麼自殺?”
沈翊沉默了幾秒,換了一張照片。
那是一份報案記錄的影印件,字跡已經有些模糊。
“林秀英死前三天,去過城東分局報案。
她說有人闖進她家,搶走了她的存摺,還……侵犯了她。
她認識那個人,是一個經常在附近轉悠的混混,叫孫建國。”
阿強一愣:“孫建國?跟周建國……”
“孫建國是周建國的堂弟。”
沈翊推了推眼鏡,“當年的案子,正好是周建國負責。
他接了這個報案,然後……沒有然後了,案卷裡沒有任何後續記錄。
孫建國沒被抓,林秀英的存摺沒找回來,侵犯的事,也沒人查。”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三天後,林秀英跳河了。”
沈翊”的聲音很輕,“她死的時候,身上穿著報案那天穿的衣服。懷裡抱著孩子。”
秦江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老陳”把煙掐滅,聲音沙啞:“周建國這是……把案子壓下去了?”
“不止。”
沈翊”調出一份檔案,“三個月後,孫建國因為另一起案子被抓,判了七年。
但他在裡面只待了三年就出來了——減刑。給他辦減刑的,是周建國。”
阿強猛地把咖啡杯砸在桌上:“我操他媽!”
秦江睜開眼,目光沉得像井:“那個孫建國呢?現在在哪兒?”
沈翊搖搖頭:“出獄後就失蹤了。查不到任何記錄,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小張忍不住開口:“那……昨天晚上那個女的……”
沒人回答他。
會議室的門忽然被敲響。一個年輕民警探頭進來,臉色發白:“秦局,有人找您。”
“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