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江”從會議室出來,手裡還攥著那份趙德明的證據影印件。
走廊裡的燈有些暗,值班室的電視機正放著午夜新聞,聲音調得很低,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囈語。
他推開辦公室的門,正準備給陸瑾瑜打電話,手機卻先響了。
是沈翊的號碼。
“秦局,”沈翊的聲音很輕,但語速比平時快,“您最好來一趟。周建國死了。”
秦江握著手機的手猛地一緊:“甚麼?”
“一個小時前,他在家裡跳樓了。”沈翊頓了頓,“現場有點……不太對勁。”
“我馬上到。”
秦江結束通話電話,抓起外套就往外走。走廊裡,阿強正好從廁所出來,看見秦江的臉色,愣了一下:“秦局,出事了?”
“周建國死了。走。”
阿強的表情瞬間僵住,下一秒,他已經跟著秦江衝出了門。
車在深夜的街道上疾馳。阿強握著方向盤,時不時瞟一眼後視鏡裡秦江的臉色,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秦江沒說話,只是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路燈。那些光暈連成線,像是某種無聲的訊號。
周建國死了。
就在他們拿到證據的當天晚上。
——是自殺?還是……
二十分鐘後,車停在一棟高檔住宅樓下。
警戒線已經拉了起來,幾個民警守在樓洞口,臉色都不太好看。
看見秦江,其中一個年輕民警迎上來,聲音有點發緊:“秦局,在樓後面。沈翊哥在那邊。”
秦江點點頭,帶著阿強繞到樓後。
草坪上,幾盞強光燈把現場照得亮如白晝。
法醫正在拍照,沈翊蹲在地上,手裡捏著甚麼東西。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眼鏡片反射著刺眼的光。
“秦局。”
秦江走過去,低頭看向地上的屍體。
周建國仰面躺在草坪上,姿勢扭曲,血從身下洇開,已經凝固成深褐色。
他的眼睛睜得很大,瞳孔散開,嘴唇微張,像是死前看見了甚麼極其恐怖的東西。
“墜落點在三十二樓,他家陽臺。”沈翊站起來,把手裡捏著的東西遞給秦江,“在他手裡發現的。”
那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女人,三十歲左右,眉眼溫柔,抱著一個嬰兒。照片的邊角已經發黃,像是被攥了很久。
“他老婆孩子?”阿強湊過來。
沈翊搖搖頭:“不是。照片背面有字。”
秦江翻過照片,背面是手寫的一行小字,墨水已經有些暈開——
“2003年.秋。小月滿百天。”
阿強撓撓頭:“2003年?那這小孩現在都二十多了吧?周建國攥著這張照片幹啥?”
秦江沒說話,把照片遞給沈翊:“收好。”
法醫走過來,摘下手套,臉色有些古怪:“秦局,有個情況。”
“說。”
“屍體的位置……”法醫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樓,“按理說,從三十二樓跳下來,落點應該離樓體更遠一些。
但他這個位置,太近了。就好像……不是跳下來的,而是被推下來的。”
秦江眉頭微皺:“甚麼意思?”
法醫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還有他那個表情。
我幹這行二十年,見過不少墜樓的,死前驚恐的有,閉眼的有,但像他這樣……就好像死之前看見了甚麼不該看見的東西。
眼球充血,瞳孔異常收縮,這不是正常墜落該有的反應。”
阿強聽得後背發涼:“法醫老師,您別嚇人……”
法醫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秦江沉默了幾秒,抬頭看向那棟樓。三十二層的陽臺窗戶開著,窗簾被風吹動,在夜色中輕輕飄擺。
“上樓看看。”
周建國的家門敞開著,幾個勘查員正在屋裡忙碌。客廳的燈全開著,落地窗大敞,夜風灌進來,吹得窗簾呼呼作響。
秦江站在陽臺門口,沒有急著進去。
客廳很整潔,沒有打鬥痕跡。茶几上放著一個茶杯,裡面的水還有餘溫。
電視櫃上擺著一個相框,裡面是周建國和一個女人的合影——應該是他現在的妻子。
“秦局。”
沈翊走過來,指著陽臺,“這裡有腳印。但只有周建國一個人的。
從他走路的軌跡看,他是自己走到陽臺邊上的。”
“然後呢?”秦江問。
沈翊頓了頓:“然後就沒了。
陽臺欄杆高度一米二,以周建國的身高,如果要跳樓,需要翻越或者攀爬,但欄杆上沒有他的指紋,也沒有攀爬的痕跡。”
阿強愣住了:“甚麼意思?他飛下去的?”
沈翊推了推眼鏡,聲音很輕:“還有一種可能——他是自己走下去的。”
“走下去?”阿強瞪大了眼,“那是三十二樓!他往哪兒走?踩空氣?”
沈翊沒回答。
秦江”的目光落在客廳的一角。那裡有一臺監控攝像頭,紅色的指示燈還亮著。
“那個監控,拍到甚麼了?”
沈翊的臉色變了變,走過去開啟放在茶几上的膝上型電腦。
“錄影我已經調出來了。您……最好有心理準備。”
他點開一個影片檔案。
畫面裡是客廳,時間是晚上十點三十七分。
周建國”坐在沙發上,手裡捏著甚麼東西——就是那張照片。
他盯著照片看了很久,忽然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然後,他轉過身,對著空氣說話。
阿強湊近螢幕:“他在跟誰說話?”
影片裡沒有聲音,只能看見周建國的嘴在動。
他的表情很激動,像是在爭吵,又像是在哀求。說著說著,他忽然跪了下來,對著空無一人的客廳磕頭。
一下,兩下,三下。
額頭撞在地板上,砰砰作響。
然後他站起來,走向陽臺。
畫面裡,陽臺的門自動開啟了。
周建國”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客廳。
他的臉上滿是淚痕,嘴角卻掛著一個詭異的笑。然後他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向陽臺邊緣。
沒有停。沒有猶豫。
他就那麼走了出去,踩在空氣上,然後消失了。
阿強”感到好驚疑,渾身發涼打顫,他停住了呼吸,長出一口氣然後…?!”